第三十七章 兄弟(3)
辛穆尔和章文因说了些关于卡奇的话,不久,阿通便回来了。阿通采了许多章文因见都没见过的野果子,用一块花布包着。正当章文因仔细的掂量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坚果时,忽然听到辛穆尔叫她,她赶紧走过去。辛穆尔手上正拿着先前阿通用来包野果的花布,对章文因说:“你问问阿通,这披肩是从哪里得来的。”
章文因仔细的看了看那块“花布”,心跳突然加速。她把正在河边喝水的阿通喊了过来,打着手势问他从哪里得到了这块布。阿通明白她的意思后,指了指前方的树林。
辛穆尔肯定了章文因的猜测,他告诉章文因,这块“花布”实则是印加帝国拥有一定军衔的高级将领才能拥有的披风。那披风上的图纹和徽章预示着这件披风的主人是属于迈塔一系的。
“迈塔?”章文因惊道。“是你经常提到的那位‘翱翔的迈塔’?你的王弟?”
“是的。”辛穆尔望着那披肩,神情看起来有些凝重。
章文因揣测着辛穆尔的表情,小心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此番前来……”
章文因疑道:“殿下不相信迈塔?”
辛穆尔笑了笑,朗声道:“不,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值得让人相信的人了。走,我们找他去吧!”
他二人让阿通带路,顺着河流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在林中的一片开阔地看到了一群神情狼狈的印加士兵。他们正聚集在一起吃些野果子。辛穆尔看见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黑头垢面,仿佛刚刚从魔鬼的地域逃出来一的。
辛穆尔一眼便望见了迈塔,他正立在一棵树下,斥责一个印加士兵。这名倒霉的将领一大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披风被人偷了,便禀告了迈塔。迈塔担心敌军从那件披风发现他们一干人等的行踪,斥责着这位老士兵的粗心。辛穆尔忍住内心的欣喜,大声喊道:“迈塔!帕瓦克 迈塔!”
迈塔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四处望了望。不过他除了见到自己手下那些看起来蓬头垢面的士兵外,并没有见到什么人。正觉奇怪,忽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迈塔!帕瓦克迈塔!帕瓦克——”
迈塔心里一颤,他已经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他转头,果然望见一人正朝自己奔来。“辛穆尔王兄!”迈塔激动的张开双臂。
章文因定定的看着这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心里竟然也跟着激动了起来。她看着那个和辛穆尔一样高大、健壮的男人,想:原来这就是迈塔。他们终于找到他了。
自从辛穆尔被他的父亲禁足到奇塔太阳牧场后,这对兄弟已经有将近三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面了,现在突然重逢,其中的喜悦自不用言说。迈塔将众人遇到海啸的事情跟辛穆尔说了,又问辛穆尔可曾遇到他早前派遣来营救他的敢死队。辛穆尔摇了摇头,说这山林太大了,怕是很难遇到。迈塔却打趣的说道:“也不是很难。我们不是就遇到了么?”说完,两兄弟对望着会心一笑。
辛穆尔告诉迈塔,他们之所以能够遇到,还得谢谢阿通。随即便把章文因和阿通介绍给了迈塔。
除了章文因,阿通似乎对任何人都有着天生的敌意。他警觉的立在章文因后面,防备的看着迈塔。章文因冲迈塔摆手笑道:“不用介意,他只是怕生而已。”
迈塔深深的看了章文因,道:“原来你就是文因。久仰大名?”
章文因指着自己愕然道:“我很有名么?”
“‘白如珍珠的女人’。出逃的查查波亚斯人的太阳节贡品。”
“白如珍珠?”章文因指了指自己那蓬头垢面的样子笑道:“如你所见,我校子的样子和那个看起来很著名的绰号扯不上关系。”
迈塔闻言哈哈笑起来,忍不住的多打量章文因几眼。在他看来,章文因虽然衣衫褴褛,脸上和手肘上还有些许荆棘划伤的细小伤痕——甚至连耳环也只剩了一只,可她的这副模样却是那样吸引人。印加帝国这位年轻的军事将领想到:她比库斯科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好看多了。
章文因对迈塔的印象也不错。比起性格难以捉摸的辛穆尔,迈塔显得更为豁达和平易近人。比起*不羁、活泼有趣的卡奇,迈塔则又显得更加稳重塌实。章文因怎样也想不到,在此情况下遇到的迈塔,竟然和自己有那样厚重的因缘。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暂时不表。
迈塔将尤潘基率领两万大军正面攻击奇里瓦纳族人的事情跟辛穆尔说了,辛穆尔也说了关于奇里瓦纳族人和安科瓦柳人联盟的事情,两人一合计,皆知尤潘基这趟是没有好果子吃了。俩人商量之下,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出了这山深地不熟的地方再说。决议好后,众人便依照着库斯科所在的方向走去。也不知走了几日,众人在森林中发现了一块界碑,却是到了安塔瓦伊利亚省的边境地区。
古时候的玛雅人曾说过:神是伟大的,而一片森林更伟大。章文因料想这话确实是不错的,这丛林对目前的他们来说是最安全的,却也是最危险的。众人时时刻刻得提防安科瓦柳族人和奇里瓦纳族人的突然袭击,同时又得提防丛林里的毒蛇野兽。章文因的脚力不比那些自幼习武的印加士兵,很快就落在了后面。阿通见她步履艰难,便背起她行进。临近黄昏的时候,众人选了个偏僻的地方过夜。一部分印加士兵去四围的山林中打猎,辛穆尔则和迈塔在火堆旁议事。
迈塔和辛穆尔商量着要如何在不被安科瓦柳人发现的前提下,穿越安塔瓦伊利亚省,以便到附近的省份去搬兵来抵抗安科瓦柳族人。辛穆尔细细的做了番部署,又以迈塔的名义向库斯科派遣出传令兵,调遣王军至这安塔瓦伊利亚省。此时迈塔和辛穆尔并不知道尤潘基已经被安科瓦柳人囚为人质,而尤潘基所率领的两万印加士兵,除却在与安科瓦柳人的战斗中战死的外,全做了俘虏。辛穆尔更不知道,他那位充满智慧的王叔——安托科亲王也正在赶往安塔瓦伊利亚省的途中。
章文因本来就是个性格冷淡的人,迈塔一来,她更加不愿意和辛穆尔多亲近了。辛穆尔似乎也习惯了她若即若离的样子,只道她还在想卡奇的事情,也不多说话。倒是迈塔,他留意到,章文因对着阿通笑的时候甚至远比对着辛穆尔笑的时候还要多。
草草吃了些食物,分派了轮流守夜的士兵后,众人都倒头睡了。赶了一日的路,一众人等都已经是疲惫不堪,尽管森林里露重,却也是睡得死沉。时至深夜,警觉的阿通突然听见森林中似是有哨声响起,立马推醒了章文因,示意她凝神细听。章文因听力不如阿通,听不出有异,但她却相信阿通。她正要叫醒辛穆尔和迈塔,才发现他二人早已经清醒,手握兵器,示意她不要出声。不多时,突然只听得空中传来一声怪异的长啸,紧接着便有火箭铺天盖地的射来。众人无不大惊,余下印加士兵已全数清醒,立马将辛穆尔、迈塔、章文因围在了中心,蓄势待发。那火箭似乎也无意伤人,只是整齐的插入土地里,围成了一个源圆圈,将他众人围在中央动弹不得。
良久,森里里传来阴鸷的笑声:“别来无恙!辛穆尔王子殿下!”听到着熟悉的招呼声,辛穆尔和章文因立马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皱眉想到真是冤家路窄了。
辛穆尔朗声道:“原来是老朋友来了。”
果不其然,森林里慢慢走出一个蓄着浓密髭须的小老头,却是先前围攻了辛穆尔和章文因的那人。他拍了几下手掌,四周丛林里的安科瓦柳弓箭手便都现了身,少说也有五六百号人,竟比上回多了一倍。众人都搭了箭指着辛穆尔和章文因等人。
“既然是有朋自远方来……”那老头怪笑了几声。“小老头自然要代我家主人略尽地主之谊了。”
辛穆尔看了那弓箭手搭的箭头上都燃着火,在夜风中烧得滋滋做响,冷冷的道:“这欢迎的阵仗,未免也大了些。”
“我们安科瓦柳族人向来好客,王子殿下是贵宾,我们自然是以贵宾之道待之。”
“天下人素只闻安科瓦柳人诡计多端,倒鲜闻有好客一说。”
“嘿嘿!”那小老头干笑几声,道:“森里里头更深露重的,只怕耽误了殿下身子,殿下还是随小老头一道,到咱们安塔瓦伊利亚省的宫殿去小住一晚吧!”
迈塔挪步到辛穆尔跟前,低声道:“我们冲出去。”辛穆尔道:“敌众我寡,勿做无谓的斗争。我们先假意随了他,再伺机而动。”他大笑道:“既然大人有心相请,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早听说过安科瓦柳大人的大名,难得有此机会相见。”
那小老头一怔,似乎是没有想倒这样轻易的便请到了辛穆尔,干笑几声后,便对众安科瓦柳武士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却是些土语。那小老头又道:“既然都是好朋友,兵戎相见就难免伤了和气,还请辛穆尔殿下将手中武器交予我代为保管。”
辛穆尔道:“那就劳烦大人了。”随即一挥手。众印加武士虽人人面带怒容,却也不敢不尊辛穆尔号令,都将手中武器缴了。那些安科瓦柳人似乎还是不放心,缴了械后在印加武士身上摸索了个遍,确认再无武器后才做罢。章文因手中本无武器,她的匕首一直绑在衣裙下的大腿上,鲜少外露,一安科瓦柳武士上前来,淫笑着伸出双手欲搜她的身,阿通见状一脚将那武士踹开去十余步远,双方立即又剑拔弩张起来。
那小老头一双鹰眼将章文因全身上下打量了遍,朝辛穆尔笑道:“辛穆尔殿下,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