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8身败名裂了不是吗?
他没问,接过笔墨慢慢写着,寥寥几笔,只几句话,胡小满没有特意看,两人在河边看着那些承载着人们心中美好愿望的小东西飘远,汇集到宽广的河道里,掺杂进其他人放灯的河域,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早就停止的小雪又忽然下起来,并不觉得冷,反倒给这样的夜晚添了一笔浪漫色彩。
胡小满捡起脚尖呼出一口气,把面前飘荡的雪花吹到李显脸上。在他测过脸躲避时拽过他的大手跑起来。
行人被甩在身后,前面的路越来越熟悉,李显慢下脚步,拉着她问:“去哪儿?”
“回去,”她说着话嘴里吐出白雾,脸色似乎跟那团雾气一样白。
李显皱皱眉,解开大氅动作粗鲁的披在她身上,道:“站在这里等我。”他返回去,大步流星的消失在街尾。
‘咳咳咳’一连串的咳嗽从胡小满嘴巴里泄露出来,咳起来就止不住一样,牵连的心肺都跟着痛,她微微弯下腰,从袖袋里拿出帕子捂着嘴巴,脸色变得煞白。
从那天血气上涌,吐血之后,她似乎就病了,今天穿的单薄又下着雪,稍微咳了几声就病的很厉害一样。
擦干净了嘴巴,把带血的帕子扔到墙角,胡小满紧紧从头包到脚的大氅,老实的站着,翘脚看向街尾。
没有让她等多久,李显快步的去而复返,走到跟前时才发现他手里多了一把纸伞。
“你身上哪来的银子?”找到他时这人身无分文,晚一步就要被客栈的老板扔出去了,这几天来一直待在店老板那里,从没出去过,他哪来的银子?
李显沉默不语,把纸伞打开罩在她头顶,淡淡道:“走吧。”
他是李显啊,从小到大都最是财大气粗的矜贵人,现在身上却一文钱也没有,胡小满心里酸的厉害,频频看向他,才发现这人的发冠不见了。
飘飘扬扬的雪花被隔绝带伞外,两人沉默着,慢慢朝下榻出去。
这条陌生城镇的路似乎特别的短,似乎走了个神儿就到了。
透过门缝看到里面黑漆漆的,胡小满掏出钥匙,解释道:“店老板带着他婆娘和孩子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把钥匙留给了我。”
柴门推开再关上,里面传来喵喵的猫叫声。
李显拿出特意给肥猫买的熟食,咪咪的回应着进了屋。
“你喜欢猫啊?”胡小满抱着膀子倚在门框上,看李显蹲在地上撸猫,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自己的影响,他从小就对这种小动物很亲近。
“大概是喜欢的。”
胡小满低低的笑:“那咱们把店老板的猫抱走吧。”
“它虽然喜欢亲近陌生人,但不代表它想离开家。”
把猫的话题打住,胡小满看那肥猫似是吃饱了,用精神力支配它,让它滚蛋。
猫咪是不情愿的喵喵叫着,扭着肥屁股跑了。
小小的空间里就剩两个人,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胶着起来。李显找出角落里被特意维持着火星的碳盆,捏着引火的干柴扔进去,很快就冒出火来,冷空气被驱散了不少。
‘咳咳咳’胡小满又开始咳,动作流畅的拿出帕子捂在嘴巴上,她匆匆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欲盖弥彰的解释:“炭盆味道太重了,有点呛,以后别忘了通风,碳气吸多了很容易就中毒。”
她不动声色的把沾了点点血星手帕塞回袖筒里,面不改色的坐在铺了毯子的地板上。
在她对面的李显用脚把炭盆踢得远一些。
“不是要谈谈吗,你要跟我谈什么?”他的态度似乎一下就变得冰冷,拿着湿手巾擦手,抬头定定的看着她。
“谈谈以后,”紧盯着他的情绪,见他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屑,胡小满抿抿朱唇,忽然紧张起来,“无论你我之间有什么恩怨,先放到一边去。我们来谈谈今后该怎么办。”
“呵,”李显嗤笑,似乎听到了天大一般的笑话,扶额摇头,“曾经你自喻没有资格插手我的以后,现在看我落魄了,需要可怜了,就有资格插手了?你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觉得讽刺吗?”
夜市中的一幕幕重叠在脑海中,那是假的吧?胡小满恍惚,低头看向毯子上的花纹,道:“我已经跟老叔传信让他过来接你,明日大概就到了,按照你以前的打算,启程进京赶考去吧。”
“你让我留在这里就留着你,让我滚蛋就滚蛋,凭什么?”李显还是笑,别提有多讥讽。
胡小满忽然抬头看向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她轻轻地,轻轻地说:“那你想让我怎样呢,跪下来求你吗?就算我求你,你会不恨我吗?”
恨你?李显面露复杂的抬头望向她:“我不需要你求我,我也不恨你,我只希望你能离我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你不想我们之间连最后一点情分也消磨殆尽的话,从今以后我的事就不要在插手,我颓废也好,快意也罢,都跟你无关。”
“是因为我借你的手杀了你舅舅,还是因为被赶出家门?”胡小满身子微微前倾,试图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不同,若是前者的话他说不恨那是假的。若是后者,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他重回家族,甚至可以终其一生为他创造同样价值的身份,只要他愿意。
李显摇头:“不管因为什么,我都身败名裂了不是吗?”
他没说的是,身败名裂占其中一部分的话,造就两人有缘无分的另一半原因就是因为她,胡小满,压根就没有将自己当做平等对待的人。能为了奶奶的仇置他于不顾,就证明这个人心里没有他,勉强在一起,种种芥蒂都会让彼此一生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