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伤痛

皇帝就着空桐樱的手，喝一口茶水，抬起布满血丝的眸深深看一眼自己的女儿。

随后，用骨瘦如柴的手拿起矮几上的锦盒，递给空桐樱，“樱儿，看看父皇新练的极乐丹。”

关于丹药，这句话倒说得流利非常。

空桐樱依言拿出一颗置于鼻前，这味道......是——？空桐樱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看向皇帝空洞干涩的双眼，皇帝迎着她的视线，嘴角牵出一抹晦涩复杂的弧度。

低头，握拳，沉默，片刻之后，空桐樱幽幽说道，“儿臣对这极乐丹甚是喜爱，恳请父皇将其赐予儿臣!”说罢，屈膝跪地，深深一礼。父皇眼角有一滴泪无声划过，低落，激起几许尘埃......

“咳咳！好......朕准了......咳咳”这次空桐樱没有起身，在塌下恭敬的向皇帝磕了三个响头。

许久，皇帝才睁开那双浑浊的眼，“孩子，跪安吧。”

“是，儿臣告退。”起身，离去。

就在空桐樱一脚刚踏出养心殿门口时，皇帝虚弱颤抖的声音缓缓飘入耳中“樱儿，可曾恨我？”不是朕，不是寡人，是我，我——以一个父亲对孩子的身份，问她，樱儿，可曾恨我？

空桐樱一手扶住门框，抬头看看依旧湛蓝的天，回头，冲榻上之人甜甜一笑“爹爹，放心!”

或许恨过，但此刻不恨了，所以，爹爹，您放心......去吧。

皇帝的目光紧紧追随那坚强倔强的小小身影，穿过回廊，消失在拐角，再也看不到......

樱儿，对不起，父皇已陷得太深，回不去了！我能做的，能为你，为岩儿做的，只有这些了......

穿过无数别院长廊，一路没遇到任何宫人，现在，所有的人都在这儿了吧！抬头，那三个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血红大字——栖凤阁！

抬手，抹去眼角未干的泪痕，这一刻，那人等了十年了吧！

抬脚，步步坚定，十年，一个轮回，一个命定......

“都堵在这儿干什么！”空桐樱暗运内力，冲眼前拥挤的人墙缓缓开口。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运了内里在里面，却可让整个栖凤阁每个角落都能听到，那言语之中属于皇家的威严让在场的上千宫人无不心颤。

“参见公主殿下！！！”宫人们纷纷下跪，匍匐一地。

空桐樱恍若未见，沿着众人让出的路，向院内走去。

那颗久违的樱花树下，一华丽的宫装妇人正面目狰狞，手拿长鞭，对空桐樱的到来视若无睹，那带着倒钩的鞭子沾了猩红的辣椒水，一下一下在空中划个美丽却残忍的弧度，落于地上血人身上。

那人身上早已伤痕累累，鲜血直流，以至于连那新加的鞭痕都看不出来。

空桐樱，觉得耳边一下静了，眼前一下空了，脑海中是那一声声锐利的鞭响，和那躺在血泊里的熟悉的女人。

要冷静要冷静，不能轻举妄动，不能......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可随着画面越来越近，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映入眼帘时，空桐樱再也忍不住了。

一个跃起，手若鹰爪，向着宫装夫人面门抓去。就在空桐樱的手离皇后凌姝的面门只剩一指距离时，肩上一痛，一股真气胸内乱窜，胀痛之感充斥胸腔。强大的力道让小小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飞了出去。

后背撞上樱花树粗糙的树干火辣辣的疼，“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肩头，那熟悉特别的馨香此刻是如此的刺鼻难耐。

狼狈的扶着树干艰难起身，即便是死也要挺直背脊。

看向那白袍男子，嘴角浮起一抹嘲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碍“皇叔不是去骁骑营处理军务了吗？怎么来宫里了？”

空桐夜一手抱起被掌风震得身形不稳的皇后，空中一个旋身缓缓落地，那风中飘逸的白袍一如既往的一尘不染，仙人之姿不过如此。

看一眼怀中受了惊吓的皇后，对痴迷的看着自己的她温柔一笑。抬首，看向樱花树下，依靠树干勉强站立的小小人儿。

嘴角冰冷毫无温度的笑，眼底深邃阴沉的情感，空桐夜嘴角不由的扬起一抹未明的弧度，这才是真正的空桐樱！

“本王接到圣旨，说长公主空桐樱为报母仇，勾结敏妃意欲杀害皇后三皇子，弑君篡位！”

定定地看着那人半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眼泪顺着稚嫩的脸颊无声滑落，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脆弱，杀后害弟、弑君篡位，多么可怕的罪名！每一条都让我置身与万劫不复之地！空桐夜啊空桐夜，我知道你狠，可不知道你是如此之狠！

悲凉狂肆的笑声徘徊于皇宫上空，顷刻之间，风云突变，像感受到空桐樱无边的恨意，滚滚乌云自天边涌来，电闪雷鸣间暴雨倾盆而下。

风，吹起她如夜的长发，纠结了凋零的片片樱花瓣，伴着那撕心裂肺的笑，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空桐夜皱着完美的眉，看着狂风里花雨下被悲伤和仇恨包围的空桐樱，心，没来由的颤抖，那布满泪痕和血渍的小脸美的妖娆美的可怕。

冰凉的雨点打在被揭了面皮的脸上，敏妃在疼痛中转醒，入目的是站在*里倔强的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孩子。她知道，今日一切都已成定局，早在一个时辰前，皇后带人抱着奄奄一息的三皇子闯入幽兰阁时，她就知道，今日在劫难逃。她死，没关系， 岩儿死，没关系，可是，樱儿，这个可怜坚强的孩子却是万万不能死的，她肩上背负着皇后的仇，皇帝的仇，乃至整个朱雀王朝的仇！所以，她，一定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