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狠

第九十章 狠

空桐樱贴着古琴边缘,在他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苍白的小脸上不带一丝一毫的波动。

拨弄琴弦的长指缓缓收起。

微微仰起头,眯起金黑的眸子仰视她,薄唇微钩,清雅的声音平淡而宠溺“回来了?”

这样的笑,这样的声音,让空桐樱瞬间恍惚,有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弯腰,一把将他腿上的古琴掀翻,伴随着古琴落地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又一大片花儿宣告夭折。

纤细的身子代替古琴坐上他盘起的长腿,伸出手,紧紧环住他颈子,小脑袋疲累的靠在他肩上。

空桐夜单手自背后环住她,另一手执起袖口给她擦拭脸上的血渍、泪痕。

相依的身影,和谐美好的让人嫉妒。

空桐夜耐心的一边一边为她擦着脸,轻柔的力道必须重复好多遍才能擦出一小块雪白的凝脂。

空桐樱睁着大眼,直直的看着他无比认真专注的侧脸,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那两片微抿的薄唇,“夜,为什么呢?”低低柔柔的声音像是自说自话“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的在一起呢?”

闻言,空桐夜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加深了唇上的弧度,沉默不语。

好像就没有想要他回答,纤白的指尖沿着他脸部曲线,下滑,抚过光洁下巴,然后来到微凸的咽喉,不自知的加重了力道,“你知道吗,你这样做,让我觉得你……很该死……”

干净了,空桐夜金黑的眸子满意弯成两弯晶亮的月牙儿,然后又以指为梳,为她打理起那凌乱的长发来。对她的话,仿若未闻,对她的行为,视若未觉。

“十年前,杀了母后父皇,害死了母妃,驱逐了岩儿;十年后囚禁了清霖,毒瘫了南宫,重伤了齐蒙,然后又弄丢了凌烈的记忆,将他跟一个陌生女人送作堆……”空桐樱微微皱起眉,“空桐夜,你说,你对我做了这么多坏事,我是不是应该抽你的筋、那你的皮、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嗯?”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在他喉结的小手,变为扼住,并缓缓加重了力道。

空桐夜表情未变,大手握住她纤腰,一个用力,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方崭新的白丝帕,将自己为她梳理好的长发松松绾了起来。

空桐樱专注的看着他溢满温柔的双眸,蒙着金晕的大眼,突然变得狂狷起来,以瞳孔为中心迅速变成纯粹的金黄,声音也变得异常沙哑低沉“后悔过吗?”

空桐夜绾好发,收回手,与她染着嗜杀的金眸对视半晌,双手捧住她巴掌大的小脸,缓缓开口“从不。”

金眸蓦地瞪大,小脸瞬间变得狰狞,扼住他咽喉的小手迅速生长出尖锐的指甲,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伸,金色的鳞片迅速布满全身。

然后娇小的身子拉伸扩大了数倍……

“嗯!”空桐夜闷哼一声,被化身为龙的她死死压在身下。感觉她扼在自己颈上的巨大/龙爪深深陷进他身下的泥土,踩在他肩上、腿上的龙爪则深陷进皮肉里,淡淡的血腥弥漫开来。

从那双陌生的不属于人类的大眼里,他看到自己等死一样的安详表情,长长的叹口气,她还是不够狠……

金/龙蓦地松开他,长啸一声飞上天,金光闪闪的龙/身在华灯初上的夜空耀眼而神圣。

他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惊呼和膜拜声。

空桐樱觉得身子里有一把火,炙热的想要将她由里至外烧成灰烬。

头痛欲裂,视线里没有成形的事物,全是些模模糊糊、斑斑驳驳的光影,她看不清,听不见,浑身充斥着要爆炸一般的痛楚,加上体内莫名的火,她被折磨的失了理智。

原本怀着崇敬之心,诚心跪拜的人们,发现他们的真/龙,狂叫着,在空中翻滚,然后蓦地俯冲下来,狰狞着咆哮着。

龙/尾扫垮了屋舍,龙/爪将百年老树连根拔起。

人们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孩子脸上惊恐的泪水她看不见,老人颤抖的求饶声她听不见,熊熊的大火她感觉不到。

她很痛苦,痛苦的想要死掉。

“冷静下来!主人!冷静下来!”

谁?谁在叫她?

“主人,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你是谁?

帮帮我,我好痛苦!

“我知道,不要想,不要去想那人,不要去想那些仇恨……”

我做不到!做不到!我恨他!我好恨他!

“不,你不能恨他,忘掉吧!忘掉那些……”

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来,跟着我念……”

……

空桐夜顾不上流血的伤口,焦急地飞上屋舍,紧紧盯着疯狂的空桐樱,一遍一遍的大喊“回来!樱儿!回来!”

可是,金/龙完全听不到他撕心裂肺的呼喊,摧毁了一幢又一幢建筑,点燃了一把又一把死亡之火。

眨眼间,半个离都都笼罩在一片的火海中,呐喊,鲜血,死亡,人间地狱……

“什么声音?”清霖放下手中的书册,抬头看向软踏上苦练巫术的南宫无极。

“不知道!”没看他在忙吗?捣什么乱?

“好像是城中……”墨池也听到了,从椅上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下一瞬,黑眸一瞪,大吼“不好了!”

“怎么了?”闻言,清霖也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窗边。

南宫无极手中的龟壳被他吓得从手中滑落,一个没接住,咕噜噜滚下软榻,“咚”一声跌在地上,又咕噜噜滚出滚出老远,“该死!”欺负他行动不便吗?

“是小桐!”墨池定睛看清,远方火光映红的夜空里,沸腾翻滚的金黄色龙/身,大喝一声,提气就往窗外跃。

“什么?”清霖脚步一顿,差点儿跌在地上。

南宫无极就没这么幸运,极力扭曲着够龟壳的身子一晃,无比畅通的翻下软榻,伸长的手臂刚好碰到那只晃悠悠的龟壳,好了,现在够得到了~

“慢着!”书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道更快的身影闪到窗边,将墨池拦下。

“松手!”墨池呲目欲裂,看也不看身后的莫子桑吼道,同时向后挥去一掌。

“没用的!”莫子桑不得已点了他的穴,回头对比较容易沟通的清霖道“这是她必须渡的劫!”

“狗屁!”回过神来,清霖毫不犹豫的吼回去,身子一转,就要瘸着伤腿往外冲。

莫子桑一愣,看来萧公子也不是个好沟通的人~

动作一闪,又快速点了清霖的穴,低头无奈的看一眼,偷偷爬往门口的南宫无极,“相信我,她不会有事的!”

说着,无视墨池、清霖吃人的瞪视,弯腰拎起南宫无极,还没等他惊呼出口,一把将他扔回榻上,顺便也点了他的穴。

“子书已经去了,你们放心吧!”极度不屑的瞄一眼三人“就这点儿定力,怎么助她打天下!”

说完,袍袖一甩,拉风退场。

留下动不能动,话不能说,只能怒气腾腾干瞪眼的三只,咬牙切齿呀咬牙切齿*

“主子!你不能去!”影一 一把抓住空桐夜,阻止飞蛾扑火的他。

“放手!”空桐夜反手对他挥出一掌,影一偏身躲过,凛冽的掌风刮得影一脸颊生疼。

“主子!那是她必须渡的劫!你帮不了的!”影一顾不得主仆之分,拉开架势欲以武力相阻。

“我不管那是什么!”空桐夜表情狰狞,金黑的眸子瞪得老大,忍住胸腔内翻上来的一股又一股血/腥,速战速决的杀招,对着影一毫不留情。

影一无奈抽出长剑,“主子,影一以性命保证,她绝不会有事!”说着,长剑一横架上颈子。

“你——”空桐夜动作一顿,死死瞪住他被火光映红的黑白鬼面。

“主子,你应该担心的是,怎样收拾这烂摊子!”

空桐夜如梦初醒,放下双手,抬头看一眼夜空,哪里还有她的影子?低头,愣愣地看着地狱火海般的离都城,半晌,仰天长长的吐一口气“我不会让她为难的……再也不会了……”

影一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剑,扭头,随着他的视线看往哀号的人们,幽幽道“对不起……”

闻言,空桐夜淡淡地勾起唇角,苦涩中夹着自嘲,“为何道歉?”

“我骗了您,其实开启天灵还有一种方法……”影一低下头,“这是她的命,我不能让您改变……”

空桐夜痛苦的闭上眼,“你想说的,是我们的命吧?我跟她,就像曼珠和沙华……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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