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安慰
梅园。
梅花盛开的日子已过,失却了一园的清香之后,这一片地方又回归了宁静。
而此时,羽洛与云黛,还有绛儿,却在园中的树下挖土。她们是来埋葬绣球的。
雪白的猫毛被殷红的血迹染得斑驳,绣球的表情停留在最狰狞的一刻。羽洛不敢看,只好用白绢将它裹起来。
虽然绣球只是一只猫,可常来常往的总会萌生感情,更何况,因为有绣球的存在,她才得以在深宫之内与秋戈字条往来。甚至,就连她现在带的围脖都是绣球传过来的!
羽洛眼神空洞,一勺勺挖着土,没有啜泣声,只有滴落的泪珠,倍显悲凉。
“梅园的环境淡雅幽香,比澄凝宫好多了,绣球,你应该会喜欢吧。”羽洛边挖边道。
一旁的云黛也是不忿得很:“这葵妃也太狠了吧,绣球又没招惹她,有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吗?”
绣球的尸体是小宽子在兰婷宫后门附近发现的,听说是葵妃下的令。
“听说绣球只是在兰婷宫外叫了几声,就遭此横祸。简直是没人性。”云黛的话这才算骂完。这辈子,她最恨欺负小动物的人!
“云黛,你刚才这话,要是被人听到了可就不好了。”绛儿在一旁东张西望地顾盼。
“听到就听到了。有本事,让她把我的牙也都拔了啊!”云黛正是气盛的时候,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行了云黛,小声一点。”还是羽洛出声制止了她。毕竟,像“没人性”这样的话的确容易祸从口出!
另一边,绛儿小声地说着:“听说葵妃娘娘的弟弟在刑部被打残了双腿,说不定她之所以如此狠心,就是因为……”
“因为什么都说不过去,又不是绣球害她的弟弟。”云黛立马接道,“绛儿,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替葵妃说话?”
“我,我不是替葵妃娘娘说话,而是,而是害怕你和娘娘,要真跑去华昀宫闹。万一,再有个好歹……”
绛儿急忙解释。她口中的一幕在羽洛听说绣球死讯的第一时间,差一点就发生了!
“放心吧。”羽洛说,“华昀宫的大门,除非必要,我是不会再去的。”
上次要害太妃,这一回又拿绣球出气!葵妃的身边时时处处都是暴戾,像华昀宫这样的地方,她乔羽洛可不屑再去!
至于绣球——猫既已死,再争吵又有什么意义呢?后宫之地,谁又会为了一只小猫主持公道?
羽洛将绣球置入梅树下的土坑,轻轻用土填好,这时才发现,因为来时伤心,竟然连它最爱的鱼肉饭都忘了。
“绛儿,你回去一趟,把绣球的吃食取来吧。”羽洛吩咐。
绛儿于是离开,只留下羽洛与云黛对着小小的坟头感伤。
“所有的生命都有轮回,这一世受的痛苦,也许会化为下一世的幸运。”羽洛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是冰木头!
他,是在安慰她么?
羽洛回身,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光,而云黛则是恭敬地道了一声“王爷”,这才退往一边。
“想不到你也相信轮回之说。”羽洛淡淡说道。
“我并不是很信。不过,有的时候,我希望自己相信。”宣于崇看着空荡的梅枝端道。
他是在望梅阁上发现羽洛的。
“还真是拗口的一句话。不过,我也差不多,希望绣球这一觉睡醒,能去个好地方吧。”
“它会的。”宣于崇说道。
宣于崇虽然不是婆妈之人,但回想之前的点点滴滴,绣球这个小信使的存在,的确让许多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也让许多不便利的事转成了便利。如今绣球不在了,他也平添了几分伤感。
羽洛叹了一声,随即又想起自己之前吟的那首小猫诗来:“前天,我还对着绣样吟诗呢,当时想的就是绣球的样子。”
“那首藏头诗——谢谢。”宣于崇回道,感谢羽洛的提醒。
而羽洛只是用手上下抚着梅树的树干,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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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于崇在一边看着心疼的羽洛,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毕竟,安慰别人不是他擅长的事。
末了,他能做的也就是在几句话之后,静静地陪着。
看着羽洛失去小猫的痛楚,让他也再一次想起修予来。不知道修予现在,是不是去了更好的地方呢?
另一边,小宇子却是靠近了云黛,轻声发问:“宫女姐姐,我家主子与你家娘娘很熟吗?”
小宇子才到宣于崇身边当差,摊上了个话不多又常年无表情的主子,他也是猜得心累。真不知道,以前修予是怎么伺候的?
虽然,不管他是慢一拍也好,会错意也好,主子倒是不曾因为琐事责骂过他!
可身为跟班的,总要有个跟班的样儿才行!关于主子的事儿,他不求自己能像肚里的蛔虫,样样明白。但至少,必要的时候也得自己能判断出个进退呀!
而云黛正在伤心当中,又听到他问这样没头没脑的问题,当即翻了一个白眼:“你家主子是王爷,我家主子是后妃,怎么可能相熟?顶多,也就是见面打声招呼罢了。”
小宇子听云黛没好气地答话,当即缩了头,小声地“哦”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问了一个傻问题!
可话又说回来,主子与这位宸妃娘娘当真不熟吗?就他所知,自己的主子可是从来不会主动与人搭话的。而且,还是安慰人的话!
再而且,就像刚才那位宫女姐姐说的一样,这两人的身份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主子怎么不理别的后妃,单理她呢?
小宇子盯着羽洛一顿打量,论样貌,这位宸妃娘娘还真是丑出了自己的风格!主子现在正对着她脸上的红记说话,难道就不觉得眼前别扭么?
小宇子还在胡思乱猜当中,宣于崇却是朝着他一挥手:“小宇子,你还愣着做什么?我们回昌琪宫吧。”
如果可以的话,宣于崇真希望送羽洛回去的,可是身处大晟宫,有太多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哦。是,主子。”小宇子答应着,连忙跟上。
离开前,他还回望了宸妃娘娘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宸妃娘娘没有红记的那半边脸总好似像一个人!
像谁呢?
小宇子沉思了很久。突然,那夜出现在昌琪宫,帮主子度过修予不在的伤痛,劝主子喝下一整盅粟米粥的乔姑娘的身影闪现在他眼前。
乔姑娘?怎么可能?
小宇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是糊涂了,人家乔姑娘生得可不像宸妃娘娘那样。
羽洛等到绛儿回来,将绣球最爱的鱼肉饭安置好之后,才不舍地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