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画中的女子
勤王府。
宣于璟一下朝就将自己闷入了书房当中,他心情不佳,就连闻举也只敢守在屋外。
西岐王的事暂时是告一段落了,再往后就是战火相向,他能帮上的实属有限。
此时此刻,宣于璟心中最担心的莫过于羽洛的下落。
这个丫头,说好了去疆留岛一趟,数日就回的,一眨眼,已经过了近两个月,五十多个日夜了,连个口信都没有!
难不成又出了什么岔子?!
她不会遇上险事了?
宣于璟越想越乱,越乱越怕。
早知道这样,就算那丫头再反对,就算疆留岛上规矩再多,他也该坚持要人全程护送的。
如果当时他再坚持一下……
宣于璟反复回想着他与羽洛出晟宫在马车上的对话经过,不住地后悔。
一个人在房中唉声叹气地没完没了,直到屋外,传来了闻举的通报声。
是王妃过来了。
引文才回府,就径直到王爷的书房请安。
“王爷,近日在朝上,可都顺利?”
“与往日没两样。”宣于璟含糊作答,心神不定的他只想早些将王妃打发了。
可引文似乎并未感受到他的冷淡,走近了一步道:“王爷最近似消瘦不少,想必是太操劳了,不如我让丫环们准备些补食。”
“不用了。也谈不上操劳不操劳的。”宣于璟说着,又接了一句,“朝上比本王能干的有的是。”
“王爷莫要看轻了自己。”引文状似安慰,“朝上能人固然是有,可真像王爷这般努力上进的却不多。王爷可是到现在都抓紧读书呢,在王府的时候读,到了别院也有满屋子书籍。”
“好端端的,怎么提到别院了?”宣于璟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就“别院”二字好似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臣妾也是怕王爷累着了。”引文软声软语,“王爷最近总是王府、别院两头跑。在府里也就罢了,冷暖都有人照顾着,可别院连个像样的书房都没有。”
“别院也有管家打理,衣食住用都不缺,王妃不用挂心。”宣于璟机械地答着,说罢,取了墙上的挂剑。
“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宣于璟说着起身向外,打算去院中舞上一轮,免得言谈之间,吐露出什么信息,让引文再传到太后耳里去。
宣于璟的背影是修长的,长衫飘逸,步步刚劲,引文在他身后望着,有一瞬的呆楞。
“王爷……”骤然间,涌动在胸口里许久的话,终于喷发了出来,“王爷既然喜欢,就带回王府里来吧。”
宣于璟被她没来由的大声惊在了原地,缓缓回身后接问:“你说什么?”
“她!臣妾说的是她!王爷要是真心喜欢,就把她带回王府吧。太后那里,引文什么也不会说的。”王妃说罢,快走了几步,抢在宣于璟先头迈出书房。
“你说什么?哪个她?”宣于璟当然知道是哪个“她”,可他却不知道这事已然被引文察觉。毕竟一直以来,引文从未提过一星半点。
“就是王爷画中的女子!”王妃执拗着脸,不等王爷质问,就自己招来,“我是偷看了,别院的那间屋子,我也进去过了。王爷这阵子有了这么大的改变,我原以为是因为当初摔着了,却没想到竟是为了一个女人。罢了,王爷既然喜欢,就带回府中吧,也省得两头劳累。”
王妃说着,泪水夺眶而出,似有说不出的委屈。
或许,与其说她失去了丈夫的心,倒不如说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王妃多心了,别院里没有什么女人,你不要胡思乱想。”至少现在没有,宣于璟不是说假话。
“呵……胡思乱想?”王妃的泪水如珠如串,“臣妾都已经退让了,王爷又何必瞒臣妾?”
“本王……没有。”这一回,宣于璟是心虚的。只是当下,他又失去了小洛儿的下落,心急火燎的,实在是无心与王妃纠缠,所以,只能是对付一句算一句了。
然而引文好容易才鼓足勇气把话挑明了,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没有?王爷到现在还说没有?”
“哼……”她哀中带笑,“那方才在王府门前徘徊的女子是谁?”
“那容貌、身形,除了一身男子的长衫之外,都与画上一模一样,难不成是臣妾瞎了么?”
“你在说什么,什么方才离开的人?”宣于璟在那一瞬间中,竟然忘了自己的伪装。他抓住了引文的肩头,问得急切。
其实,在引文说出男子长衫的时候,他就几乎可以断定,那个“她”就是洛儿了。她,终于回来了么?
引文抬头,看着王爷从未为自己展现过的表情,不禁一阵哀凉。
“事到如今,王爷还要装傻么?”引文心灰意冷,挣脱了宣于璟的手,转身离去。
宣于璟的理智是想要拉住王妃的,可他却没有。手中的长剑落在了地上,他也没有去捡。
而是在引文的身影彻底不见后,他奔跑着出门。但此时,府外的长石板道上,已经没有半个熟悉的人影了。
——
——
数日后。
圣旨传到郭项这里,其中提及西岐王势力有限,晟军已占优势云云,还有南方的灾情等等。
面对“由户部酌情补给”的结论,郭项不禁在接旨回帐后大怒。“哐当”“乒乓”的声响不断,帐中矮桌上的物件又被他全数扫到了地上。
“真不明白王上到底是怎么想的?!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全力西剿,还要给西岐王时间。这不等于是放虎归山,任其平阳再起么?”郭项嚷嚷声之大,几乎要把整个帐篷的顶给掀了。
“统军,这事儿听说都是朝中那些大臣商量的。”副将走到帐门附近,确认了帐帘那边没有外人。
“那些个老东西除了会拽几句酸文,还懂个啥?他们可知道,西岐王在西疆的财力、物力与人力已经到了何种程度?这些年宣于崇以尹十一的身份经商有成,封城主街上一大半的商铺都在他的名下,兵器、马匹样样不差。再加上三大马族的势力,对西疆地形的熟悉,莫说整片西地了,就仅仅云州一带,我们要拿下都很困难!王上竟然到此时都下不了决心,还要以赈灾为先,养虎为患。”
“江山版图都危险了,还赈它娘哪门子的灾?”郭项是怒不择言。
副将见了,也不敢反驳,只得小心翼翼地问:“统军既然早知道西岐王的势力不弱,为何上次发呈的折子里不与王上明言。要是都说白了,王上可不就答应了么?”
“怎么能明言?”郭项听有此问,激愤的情绪才稍稍减弱几分,无奈说道,“西岐王是从我们手里溜走的,王上还在气头上,要是再让他知道这些……”
“哎……哎……哎——”郭项言罢连叹三声,又重捶了一下自己。
谁能想到,那么浅显的孰先孰后、孰轻孰重,朝廷的那些“重臣”“能臣”竟然会看不透彻,由着王上择此下策?!这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