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秦大公子
一行人说说闹闹地往回走着。
长街上,茶摊的伙计刚煮好一壶热水,吆喝着给坐在蓬下的客人倒水;卖饼的商贩正把刚出炉的烧饼往簸箩里摞着;卖梨的才放下担子,拿了一把蒲扇朝自己使劲挥着;卖糖葫芦的跟前还围着三两个孩子,其中有举着铜板要买的,也有眨巴着眼仰望着羡慕的。
画风正是流畅和谐的时候,长街的尽头竟传来一阵急促的马嘶声!
“驾”!
“驾”!
的催马声此起彼伏,参杂在错落的马蹄声中靠近!
一时间,熙熙攘攘的人流依旧保持着平常的步伐,却都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五六人疾弛靠近。为首的两三人佩刀在腰,穿着厚实的武靴,利落的装扮款式统一,一看就是出自同一家同一院的护院或侍卫!
而奔在中间的是一个青年,锦衣覆纱,腰间的玉佩有碗口大小,佩环下的坠子随着马身的上下波动着。一打眼,就知道这是位富家公子!
“让开!”
“快让开!”
跑在最前头的两人显然是负责开道的。手上的马鞭起起落落,催的不是马,而是道两旁的行人!
所经之处,众人纷纷避让,有躲之不及的,干脆一跃撞在了沿路的摊子上!
孩子哭,大人摔,摊子倒!
一连串的人仰车翻,扬起的尘土比马踏还多!
羽洛老远望着,忿忿不已:“这到底是哪家的公子?横冲直撞的,就不怕伤到人么?”
“这位姑娘,可别说了,那是秦大公子,让他听见了可不好!”路旁卖梨的老汉将羽洛往街沿拉了一把,他也是好心。
“听见?他这一路过来,撞倒摊子的声音,大人小孩哭喊的声音都听不见、看不见,完完全全就是一只大龙虾(聋瞎),我还怕他耳朵长过兔子不成?”谁要是真气到了羽洛,她损起人来也是不需草稿,一气呵成的。
又是“龙虾”,又是“兔耳”的,要是换个不怎么紧急的环境说来,宣于璟可能还会大笑几声!
可眼下,他更好奇这所谓的秦大公子,到底是何许人?
“秦大公子?哪个秦公子?”不愧是跟了宣于璟多年的闻举,还不等主子发话,就已经问上了。
“还能是谁?刑部太司秦玉的儿子——秦汕公子呗。也就是他,每次打这儿过的时候,都是这副光景。”卖梨的说话很小声。明明还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依旧怕被人听了去。
“可恶!”羽洛听完就回了一声,眼见着骑马人越来越靠近,她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差。
要不是她只会骑马,不会拦驾,这会儿,恐怕早冲上去教训教训那位秦大公子了
宣于璟一直站在靠街面的地方,全身的劲力不敢松,他还真怕洛儿一下脑热冲出去拦马训人!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血性,有时候并不让须眉!
转眼的工夫,秦大公子的身影已经到跟前了!
被五名家丁簇拥在中的架势,比朝廷命官也不遑多让!
说到排场,她身边的王爷还便装步行呢!
羽洛冲着秦汕的方向,不禁用鼻子”哧“了一声!
马匹飞驰,原以为懂得避让也就罢了。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羽洛跟前不远的地方,卖糖葫芦的小贩还傻愣愣站着!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从刚才就围着他的孩子们被吓愣了。
三名小童,一名被躲避的人撞了一下,倒在地上哇哇大哭;一名见同伴哭了,也慌了神,摸着鼻涕啜泣起来;最后一名,更是拽着笑小贩的裤腿,缩着脑袋移不动步子!
“娘亲——娘亲——”孩童们对着还在街对角茶馆里的妇人,拖着长音哭喊。
奈何做母亲的,正被急于避让的行人推搡着,试了几次都冲不过去!
“宝儿!宝儿!拉好弟弟们!都站着别动!”母亲也只有对着街大叫!
卖糖葫芦的也是焦急,一手扶着插满货物的稻草长竿,一手拎起一个小童的衣领就往街边拽。
一人……
两人……
眼看着第三名小童也将安全了!
可惜他顾得了东头,顾不了西头!
就在小贩的手抓紧最后一名小童的时候,另一手勉强扶着的稻草长竿也随着动作倾斜!
开道的家丁眼看长竿横挡在眼面前,想也不想,顺手就是一鞭!
“啪”的一声!既响又脆!
虽然打的是插满糖葫芦的长竿,可竿倒人斜,小贩一个重心不稳,在放下了孩子后,一个侧身倒地。
满串的糖葫芦也砸向了隔壁的篾匠摊子,竹篾、竹篮、竹筐、竹夫人等顿时滚了满地!
这下倒好!
骑马的秦大公子是不想停也得勒马了!
“喂!没长眼睛啊!好狗还不挡道呢!”家丁恶人先告状,抢在少爷开口前头把责任推倒了小贩头上。
“我……你们……!”小贩是有苦说不出!
眼看着自己的货物撒了一地!吃食不比其他,沾了地灰,哪还能再卖!
小贩急上加气,可一抬头,看到马上那几位凶神恶煞般的“爷”们,憋着一口气,硬生生把抱怨给咽了回去!
不忍气吞声还能怎么办呢?人家是太司大人的公子!忍一时顶多是亏了几天的进项,忍不了可是连皮肉都要搭上!
小贩于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收敛着满地的东西,不敢回嘴,自认倒霉罢了。
可这种明目张胆仗势欺人的事,有人能忍,有人却不能忍!
马上的秦汕还在数落自家的家丁,连开道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他可是与人越好了要去游湖的,晚了算谁的错?
家丁唯唯诺诺认着自己的不是。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道催亮的女声,带着凌厉的语气横插进来:“喂,骑马的小子!这沛都的大街是你家开的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羽洛已经挡在了马匹的前头,长发一甩,问得颇有架势!
“大胆!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么?”最先吼回来的自然是家丁。
秦汕起初也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傲气样,可清风一掠,吹起了羽洛额前的刘海。午后的春阳更是给眼前的人儿镀了一层柔光!
带怒的眼眸格外有神,粉颊乌瞳,翘鼻盈唇!
美!
实在是太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