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矛头

第三百五十一章 矛头

府中已经到了掌灯的时候,与公良将军相约的时间早就过了。

闻举跟在宣于璟身后,却不敢出言提醒!

两人慢慢地行到了书房。其实从采撷苑回来,拢共就只几步路的距离,但今夜,两人却像走了一夜之久。

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宣于璟是急于往案前灯下的。

他亲自点了烛火,手中的纸条还未展开,就见椅子的脚边,书案下的角落里,一件白莹莹的东西看着眼熟!

弯腰捡起!

白玉镯子的表面尽管损了一小片,像是在跌落的过程中碎的,可这东西于他依旧再眼熟不过!

这不是,他从西疆带回,一直保存至今,才送给羽洛的玉镯么?

他明明记得,自己与她饮酒的时候,镯子还在她腕上绽出柔光!

那这东西是怎么到的这里?

又或者,羽洛她,是什么时候来过他的书房!?

来做过什么?

宣于璟心中一万条疑问闪过,就在他半个答案也搜不出来的时候,闻举突然惊呼了一声:“爷,书信!给公良将军的书信不见了!”

打击一个接一个到来!

他只是去采撷苑转了一圈,却不想惹出了一连串的事!

说到底,还是谨慎不够啊!

就算在自己家中,也不得有片刻放松么?

宣于璟握着白玉手镯,其表面的破损处棱角分明,膈地他生疼!

然而疼痛,才是记住教训最好的方法!

转眼间,闻举已经将守在书房外的侍卫喊来了。

“有谁进过本王的书房么?”宣于璟抬头便问。言罢,紧紧地盯住侍卫的双眼,不乏严厉。

“这个……应该是没有……不过……”侍卫一看王爷的脸色,便有种摊上事儿了的预感,不免吞吞吐吐,一句三顿。

“不过什么?”闻举替主子追问。

“就是不久前,乔姑娘她……”侍卫再一次吞吐,边说话,边探王爷的脸色,好像怕踩到那些个不该说的,或王爷不想听的。

“洛儿?”听到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宣于璟心头一缩,纵使是他,也掩不住眼神中的凌乱。“接着说!”末了,还是催促了。

“是这样的,王爷,”侍卫解释,“之前乔姑娘来过东院,说是在书房附近的地方掉了什么东西,让奴才,还有其他的侍卫帮着找寻……所以,奴才等人就离开了一阵……”

说到擅离职守的部分,侍卫无奈且心虚!

“掉的东西是什么?找到了么?”勤王试着细问。

“就是一个发簪而已。是乔姑娘自己找到的。”侍卫答。

“你说那是不久前的事?具体是什么时辰?”宣于璟再细问。

“大约是半个时辰之前?”侍卫想了想作答,微升的句尾语调显出他的不确定。

半个时辰之前!那不是宣于璟与羽洛饮酒因药伏桌的时候么?

照理而言,那时候的洛儿也该与他相同,不省人事才对!

勤王与闻举相视一怔,目前为止,所有矛头竟都指向了羽洛!

打发走了侍卫,勤王蹙眉不语,而闻举则是凑近了说道:“爷,就算是府中的侍卫,也不可尽信。不如让我问过其他侍卫再说?”他是向着羽洛说话的。

“不必了。”宣于璟并非不明白,“若真有人想陷害洛儿,这点细节应当会尽周全的。”

“爷,”闻举又上前一步,“您说,这府中看不惯乔姑娘的人也就是……”

介于身份,王妃二字闻举终究没有说出口,可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宣于璟闻言,不置可否,只叹了一口气。

“闻举,你先退下吧,本王想静一静。”他说。

闻举见状,一口气提到了喉咙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

王爷与公良将军的事还悬在半空!

见面的时间已经过了,抄写的事录也不见了!且看王爷的状况,怕是没有心情再思此事!

闻举也是沮丧,咬了咬嘴唇,依了宣于璟的话,准备退下。

可他刚到门口,又被勤王叫住了。

“等等!”宣于璟突地问道,“本王在采撷苑中的时候,你一直在院内?”

这问题并非随口而问。

种种迹象显示,今夜的经过,是洛儿在米酒中下了蒙汗药迷晕他在先,随后到他的书房里盗取了给公良长顾的书信,确认其中的内容后,写下给琪姑姑报信的字条。

期间,还不小心把白玉镯掉落在了书房!

等一切行动完成之后,她再回到采撷苑,饮下米酒,假装与他一样中了蒙汗药!

其中大部分过程,都直接或间接被证明了,唯独羽洛在采撷苑几度进出,难道就不会被闻举撞见?

宣于璟一遍又一遍梳理着整个过程,要说不明不白的点,也就是这了!

“爷……”闻举明白王爷问话的用意,他一拍脑袋,为自己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而懊恼,“不瞒您说,那个时候我确实,走开了一阵……人有三急,我也是……”闻举直挠头,要是他能证明乔姑娘的清白就好了,可偏偏,他不能!

宣于璟的眸子是黯淡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抱着对天下人的谨慎与怀疑过来的!处处逢场,日日做戏。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可以休憩的地方,却不想,依旧疑云重重!

怀疑,就像是一颗种子,从小处萌芽,越想越长。

宣于璟是希望相信羽洛的。可过往的疑点,还是如泡沫一般,止不住地往上冒!

就最近而言,澄凝宫大火,他带了羽洛与云黛出宫,可事后打听,澄凝宫中的焦尸,加上逃生的人数竟与原本的人数相同!

名传天下的宸女出走,太后料该大动干戈的,却无动于衷收场,这难道不令人生疑么?再加上澄凝宫中无端端多出的两居焦尸,是有人刻意帮羽洛掩盖?

他勤王没有下过这样的功夫,十一也早去了西疆,没有机会出手,至于宫中其他人……

与羽洛走得近的也就剩芮涵了,就她这点心思,哪懂得插手这些?

还有羽洛进宫的过程,从西疆不辞而别,再到入宫为妃,却一直用一个宫女的身份搪塞他……

美其名曰是不想引人生疑,可事实真是如此么?

她一朝入了勤王府,原以为引文会吵闹不快,甚至可能闹到太后那里去!可这些,也没有发生!就好像一切都被人默许了!

再往前回忆,打两人头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韬晦隐忍!这等机密的事,一个被拐卖来的女子如何得知!?

从王府别院开始,她的足迹就游走在他勤王,十一,公良长顾与芮涵之间!

可以说,这四人,三个兄妹加一名将军的组合,包囊了太后最不放心的人们!天下间,真有这样的巧合么?

当着闻举的面,宣于璟闭上了双目,神情痛苦!

内心的天平就好像在荡秋千一样,左晃一下,右摆一回。

老实说,这一次事发,所有的人证、物证又来得太全太细!就像是十分了解他的人刻意安排的。

没有破绽本身,也是一种破绽!

更何况,这一两年中,洛儿助他与十一的事举不胜举,如有心背叛,其中的机会又何止一二?

但是——

依太后的谋略,花三五年的时间培养一个细作,也并非不可能!

当年的尹妃与韦嫔不就是着了轻信的道儿?

想他一开始,对羽洛是怀着许多疑问的。要不然,也不会在白玉镯之外,还买下一只云丝青玉镯了!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些疑问一点点消失了……其原因自然是她一次次的相助相衬!

如果换一个角度思考,若没有这一次次的援手,他又怎会信她如信自己一般?

又怎会带她入王府,同垂钓,将所有的计划都说给她听!?

即便自己真心待她,她却始终不愿为妾,难道也是因为“道不同”?

如果这一切真是太后的安排,那只能说,自己在权谋之间,还是太稚嫩了!

尽管闻举看不到宣于璟的眸子,可他来回摇摆的心情却全然表于面上!时而蹙紧时而松开的眉头,忽身忽浅的气息,还有亦松亦紧的拳头……

凡事关于乔姑娘的事,主子都很难冷静应付!

方才的闻举是不想用公良将军的事,给王爷再添烦恼。可现在,为了打断王爷无尽的疑思,为了让王爷恢复冷静,他不得不插嘴了。

“爷,虎头符的事?”闻举问。

“先缓缓吧。”宣于璟说,“不管今晚的事到底是不是洛儿所为,我们誊抄的宫中事录被拿走已成事实!既已败露,岂可再妄动?”宣于璟说完,又补了一句,“公良将军那里,还是让元昼去传信吧。”

“传一个口讯是不难,可王爷今日爽约。就怕公良将军不明所以……万一等不及,自行去了老宅查找,再被人撞个正着,那岂不是……”闻举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在自家行动,难免莽撞随意一些。

宣于璟由是看了屋外,玄月高挂,时辰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谁也没有往回倒的法子!

“如今之际,也只能让元昼尽早把消息传过去了。”宣于璟长叹一声,将烛火拉到自己的跟前,映照出满是无奈的眸子。

轻轻颤动着手指,他还是把羽洛写给琪姑姑的字条拿了出来……

字迹、词句还是语气,任何的异样都好!

这世间,唯有对小洛儿的信任,他绝不想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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