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自大鬼

第三百七十四章 自大鬼

夜虫鸣起,天幕被皓月与繁星照得深蓝。

同样是宁静的夜,有的时候,令人觉得悲凉萧瑟,有的时候,却是怡人静谧。

烛光的昏黄在夜幕当中,就好像落入笔洗的文墨,幽幽地渲染着,泛漫着。

离开了书房,宣于璟第一个去的地方当然是采撷苑。

在确认了烛火的亮光之后,他才敲门。

“洛儿,本王能进来么?”他问。

“王爷。”开门的是绣茉,在将宣于璟迎入屋后,自己在外轻轻阖上了房门。

入了内屋,看见斜靠在床头,虚弱而卧的人儿,宣于璟心疼不已。

“洛儿,还疼不疼?”他拉起羽洛的手,单就手腕处,被麻绳紧绑的淤青,再加上从斜坡上摔下的擦伤与扎伤就落得满眼。

面对绣茉时还好好的羽洛,不知怎的,一看见勤王,竟突地掉了两滴眼泪下来。

“疼。”她委屈地道。

“喝药了么?”宣于璟深知她是怕疼的,不敢去碰她的伤口,捧着一只手,就好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物一般,轻拿轻放的。

“喝了。”一想起那苦苦的药水,羽洛就蹙了眉头,娇嗔道,“你和绣茉都是‘坏人’,我都那么不舒服了,还要我喝那种又苦又涩的东西,只有坏人才那么狠心呢。”

羽洛这番话,本是玩笑成分居多。可宣于璟却是当了真,他用双手包了羽洛的小手,一低头,在她的指背上亲了一口。

“洛儿,都是本王不好。让你入得王府,却没能保护好你。还误会你,冷淡你……”宣于璟越说越自责。

可羽洛却把自己的手指伸直了,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抚过。

突然间,她脸上勾起一阵调皮的笑意:“自大鬼。你知道错就好,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本姑娘赦你无罪了。”

羽洛又是一句玩笑带过,说得宣于璟竟是一愣。

这个丫头!看她还有拿他打趣的劲头,想来是伤得不重。

“坏丫头,你又喊本王‘自大鬼’了,你就不怕本王办你个不敬之罪?”宣于璟在放下心后,才打趣回道。

“你不也总喊我‘坏丫头’么?”羽洛语似不服气,“王爷也是金口玉言,老被你这般喊着,我要是不‘坏’,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给的‘美称’?”

“就你的歪理多。”宣于璟说不过,点了一下羽洛的鼻子,宠溺地说着。

“我这可不是歪理,我这是有自知之明,‘坏’了就认,不像某些人,明明这‘自大鬼’三字就写在脸上,还总不肯承认。没意思!”羽洛嘟着嘴道,说到最后几字,还刻意撇了脑袋。

不知为何,他越是一本正经看着她,越是心疼愧疚,她就越想逗逗他。

“坏丫头,你竟敢说本王脸上写着‘自大鬼’三字?”宣于璟故做不悦,用手轻柔地扳回了羽洛的脑袋,使她看着自己。

“可不是么?你看,就在这儿写着呢。”羽洛说着,伸出食指,在他的额头上一下一下地点着,“你看,自——大——鬼,正好三个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在这儿排着呢。王爷若是不信,自己照照镜子去呀。”

说完,就连羽洛自己也咯咯笑了。

她本以为,王爷又该回一句“胡说”之类的话。

可不想,宣于璟这回竟真的拿起一面铜镜,似乎是嫌里屋的烛火不够亮,还特意跑去了外屋照。

这一举动,看得羽洛愈发开怀。想不到,自大鬼也会幽默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屋内静静的,持续了一会儿。

拿着镜子去外屋的宣于璟,不知为何,竟没有立马回来。

“王爷?你在做什么?”羽洛等不及,问了一声。

“就来。”宣于璟答了一句,紧接着是外屋悉悉索索的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宣于璟才举着镜子进来。

“王爷,难不成,这‘照妖镜’还真照出字来了?”羽洛端了茶杯喝着,喝罢一口,笑眯眯问着。她眼看宣于璟一直以镜遮脸,好奇他到底是藏了什么古怪。

只见宣于璟举着镜子,一路走到羽洛身旁,才突地将镜子撤开。

“丫头,现在,你还说本王不肯承认,没意思么?”宣于璟还记着羽洛半刻钟前说的玩笑话呢。

随着镜子的挪移,羽洛抬头,在宣于璟额头上赫然看见三个墨色的字迹,毫无疑问——是“自大鬼”三字,且这三字正排在她方才用手指点过的地方。

“扑哧”一声,羽洛笑得很甜,越笑越大声,直至她笑得连满身的伤口都疼了。

好不容易,差点岔了气的她止了大笑,坐正一些,双手勾住了宣于璟的脖子,主动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宣于璟觉得,难得一次的自嘲无比值得。

由羽洛起头的轻啄,在他的节奏中,变成了深吻。因为害怕触碰到她的伤口,宣于璟只敢扶住她的后颈,用自己的舌尖一点一点探索着。

烛火下,正是最适宜的氛围。

可正当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羽洛骤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宣于璟刚发问,撑在床沿上的手就感到了一阵湿凉。

原来,是羽洛方才放在床头的茶杯翻了,还翻在了床上。八分满的水很快在靠近床头的区域上演了一出“水漫金山”。

“来人呐。闻举,绣茉!”宣于璟想都没想,就叫了人进来。

守在屋外的两人很快应声而入。

宣于璟自己还没意识到不对,可羽洛却是急了。

“爷。”她拉了宣于璟一把,指了指他的额头。

勤王到了这会儿,才想起脑门上还有“自大鬼”三字呢。

“等一等!”羽洛一边对外屋的人叫着,一边抬手,用打湿了的被子在宣于璟额头来回抹着。

闻举在绣茉之前进屋,一靠近,他下意识地寻着自己主子的方向。

“鬼!?”这是什么东西?闻举乍一看,愣了一瞬。

宣于璟额头的字迹大部分被抹去了,可仍有淡淡的印子,尤其是一个“鬼”字,宣于璟对着镜子描了半天才成,最是浓墨。

“咳哼。”宣于璟尴尬地咳了几声,把闻举的注意了引开。

用一只手半遮着额头,勤王这才吩咐着闻举与绣茉替洛儿换被子,擦床棱的。

看着宣于璟好笑的样子,羽洛一直捂着嘴轻笑。因为床被打湿了,她索性起身,拉着王爷到外屋说话。

边走还边不住地往他额头打量,“咯咯”地不止,弄得宣于璟直觉得脸发烫。

“别笑了,坏丫头。”看她笑个不停,他不禁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可偏偏,他越说,羽洛笑得愈发厉害。

宣于璟无奈地遥遥头,到最后,干脆由着她笑,直到她停下了,他才转了一个话题道:“洛儿,这白玉镯都损了一面,你还留着做什么?丢了吧?”宣于璟拿起外屋桌上的一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那只白玉镯子,令他不禁发问。

“不能丢!”羽洛一把将东西抢过,又端端正正地放回了原位,“这东西在关键时刻,可救过我的命呢。”

“救命?”宣于璟问。

“是啊……”羽洛说着,将自己在破庙逃生的经过大致说了,要是没有那只镯子,她哪儿来的东西可以磨断绳索?

惊悚的故事,羽洛已经略去了很多令她后怕,不愿想起的细节,可宣于璟听着,还是不禁从背后抱紧了她。

“洛儿,都是本王没能保护好你……”他怜惜地道,边说还亲吻着她的耳侧。

这时候,闻举正抱着一床打湿了的被子出来,眼前又是一怔。

非礼勿视的道理他懂,所以,连忙举了被子遮住自己的半边视线,这才离开了乔姑娘的房间。

屋内,羽洛说完了自己一日的经历,又问了王爷关于引文王妃与烟鹊在书房中的后续。当听王爷说将烟鹊,还有其他几人都交给了王妃处置,羽洛也道,这样是最好的。

屋外,闻举与绣茉忙活完了,又各自在廊下守着。

望了一会儿屋内的烛光,闻举先靠到了绣茉身边,小声说着:“绣茉,以后,这乔姑娘的房间,进进出出的,还是你走在前头比较好。”

“为什么?”绣茉不解,就刚才的情况,王爷明明就是先叫的闻举。

“省得以后我总看见不该看见的呗。”闻举答。

他话音刚落,绣茉就是一阵摇头:“不要,我要是先进去,那看见不该看的,可不就是我了么?不要。”

被绣茉直截了当地拒绝,闻举无奈,却没有纠缠。他摇摇头,好似犹豫了一会儿,又换了一个话题问:“对了,绣茉,你刚才,有没有看见王爷额头上有字?”

“什么字?我没注意啊。”绣茉说。

“就是,一个‘鬼’字,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闻举捂了嘴说话,说得神神秘秘的。

绣茉闻言,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一定是眼花了吧。人的额头上怎么会有字呢?”

“应该不是眼花。”闻举使劲回忆了一下,他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可那,不是一个‘鬼’字么?鬼——”他压了声音再次强调。

颤颤缩缩的语音说得绣茉毛骨悚然。

“你别胡说。王爷也是天家之子,沾着龙神呢,哪有鬼敢靠近。定是你看错了。”绣茉嘴上不信,可还是手臂交叉,揉了揉自己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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