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求情

第四百章 求情

闭眼天黑,睁眼天亮,几次眨眼,时光的卷轴就已经翻到羽洛在尹府逗留的第三日了。

一想到羽洛就在尹府之中,宣于崇带着小宇子马不停蹄赶来。

两马八踢,当一阵马掌扣地的声响在尹府外停驻的时候,宣于崇却没有下马。

轻夹着马肚,他牵绳在府门外打转几圈。

尹府牌匾上的二字,本是出自他自己之手,此刻,却看着生疏遥远。

主子?小宇子下马候着,见主子徘徊不入,却只敢在心底发问。

一双乌溜溜的眼眸无奈地盯着宣于崇。

只见他在马上,抬头望着尹府的门匾,一手却摸着自己铁银的面具。

悲凉之意涌上心头,宣于崇到最后都没有下马。

“小宇子,”他平声说道,“赫纶就在封城,本王先去见见他吧。”说罢,拍了马飞驰而去。

独留下一脸慌乱的小宇子,还有不明就里的门房。

已然半开的尹府大门,是该关上好,还是继续打开为好?门房用眼神问着小宇子。

可小宇子哪里知道?

他急急忙忙跳上马背,追着主子而去。一路上,心中的感想难以形容。

主子的性情是越来越阴郁难测了。秋戈曾说过,如果说世上还有一人能让主子开心的话,那人就是乔姑娘……

可现在,主子竟连乔姑娘,也不肯见了吗?

——

——

夜月下的晟宫到处掌着灯笼,朦胧的光晕一圈圈散开,让狭窄的宫巷显得愈发幽深无尽。

各宫就寝的时辰已经近了,在傍晚时分一盏盏被掌起的灯火,又将一盏盏熄灭。

在巷中穿梭的人影也越来越少。

寂静,是最适合形容此时此景的词。

但就在这一片幽静之中,与往时不同的,有一顶轿子踩着宫门关闭时前一刻踏入,正急急地穿行在前往康宁宫的道路上。

轿中,引文王妃紧咬着双唇,脸色苍白若灰,空洞地盯着前方。

时不时的,她还掀起轿帘,查看着前行的进度。

轿子终于在康宁宫前停下,还没有停稳,引文就一步跨了出来。

可当她看见那高耸的宫门时,又踌躇了。

康宁宫内,琪姑姑伺候太后睡下,就听小宫女来报,说是引文王妃到了。

“大半夜的,王妃怎么来了?”琪姑姑对着空气问了一句,蹑手蹑脚地关上太后娘娘寝宫的屋门,急忙迎出去。

“王妃娘娘。”琪姑姑先是行礼,而后才小声说道,“太后娘娘刚刚就寝,王妃娘娘入夜前来,可是有何急事?”

引文望着琪姑姑身后紧闭的屋门,竟一时无语。

“王妃娘娘?”琪姑姑见她愣神,小心地催问一句。

“本王妃要见太后娘娘。”引文犹豫再三后说道。

“王妃娘娘,不知是何急事,能否告知奴婢?这大半夜的将太后娘娘吵醒,奴婢也好有个交代。”琪姑姑恭敬地问。

一句话问得引文王妃又是一愣,思考半晌后,她才支支吾吾说道:“急事倒也称不上......可是......”

“王妃娘娘,如果不是急事的话,还请您......”眼神中含着隐隐送客的意思,琪姑姑已经尽量客气了。

然而引文王妃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琪姑姑,你就帮我去通报一声吧。”对着一个下人,引文的语气近乎央求。

“王妃娘娘,不是奴婢不想帮您,可太后娘娘确实睡下了......”琪姑姑很是为难。

正当两人坚持不决的时候,琪姑姑背后的房门突然开了。门扉拉动的声响在寂寥的夜中份外响亮,吸引得琪姑姑与引文王妃的视线。

“太后娘娘,把您吵醒了?是奴婢不好。”琪姑姑回身一见是太后娘娘出来,当即双膝跪地。

引文也急忙行礼。

太后此时,身着亵衣,在外披了一件素色的斗篷,发髻上的装饰都卸干净了,看不见金银闪烁,就好像一个普通的老妇人。她扫了一眼跪着的引文,对其深夜到来似乎并不惊讶。

“进来说话吧。”太后垂着眼皮道。

缓缓入内,琪姑姑等引文王妃入屋后,才在门外将房门阖上。

太后将斗篷除了,引文见状,急忙拿起架上的外衣棒姑母套上。

在一系列动作之后,太后才端坐着发问:“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姑母……”引文含糊着开头,“姑母,是不是打算……对王爷……”

“如果哀家说是,你当如何?”太后直接打断了她。

“姑母!”引文早有预料,可话听到耳里,如五雷轰顶。

“太后娘娘,您当真要处置王爷?”引文陡地跪地,仰着脸问。

太后却只缓缓地眨了一下眼。沉默许久,她才说:“你白天前来请安的时候,果然是看出听出些什么了。”

一己的猜测,从太后那里得到证实,悲凉地情绪一下子盖过了引文的理智。

这么多年了,姑母老人家每个眼神的含义,每句话中的隐虑,引文早揣测明白。每次入康宁宫,太后总要问问她王爷的近况,让她留心这个,注意那个。可偏偏今日,除了简单的寒暄之外,对王爷,对朝局只字不提。就连王上看她的眼神也暗藏锋芒,多了往日没有的凶狠。

寡言之人往往善于倾听。单是这些变化,就足以令引文警钟大作。

况且,王府中,还莫名其妙多了生人……

两头遮掩,两头隐瞒的日子撑了这么久。终于,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引文目光骤地黯淡,自己苦心经营的太平,这就到头了么?

“太后姑母。”她俯下身子,压抑着情绪,抓着太后的衣摆道,“可侄女这王妃的位子,还没做够啊……”

“不就是一个王妃么?你身为哀家的侄女,什么样的夫婿不好找?等勤王府被踏平之后,哀家自然忘不了你的好处。”太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引文,不扶也不叫起。

引文的心更凉了。

“可是,姑母,引文在王府中已经住惯了。王爷这些年眼看着愚笨无用,姑母就算留着他,也无甚大碍啊。”

“愚笨无用?”太后嗤笑一声,“哀家看,是大智若愚吧。还有你,引文。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打算与哀家说实话?”

“实话?姑母这是何意?”引文问得十分心虚。

太后“哼”笑几声,道:“引文你是哀家的亲侄女,从小就是哀家看着长大的,这些年哀家自问待你不薄,可你呢?”

太后的音调乍然上扬:“如今竟到哀家这里替勤王求情,简直是吃里扒外!”

引文一听,跪着的姿势塌了一半,无力地转圜:“姑母,引文……引文确实对王爷有那么一点感情,可妾身不敢多求,只期姑母不要对王爷下死手,但凡留得王爷一命,引文定将他看得死死的,绝不会让他威胁到王上表哥!”

“看得死死的?”太后闻言,又笑了。

“你让哀家如何信你?”太后侧附着头,神情中带有阴冷的戾气,话锋一转,突然又提到了虎头符一事,“公良家的祠堂,不年不节的时候,曾去过一队军士祭拜。其中有几个,就是勤王府的人简装乔扮。你敢说,不是你派遣的?”

“姑母太后,引文只是……”

“只是什么?说不出来了?”太后句句紧逼,“想当初,勤王带了一名女子入府,就让你魂不守舍。你对勤王的感情,以为哀家看不出来么?”

反问之后,太后继续严声说着:“虎头符一事,你以为哀家试探的只有勤王与公良长顾?”

听到这里,引文猛地抬头。

“流出宫外的事录暗指虎头符在公良老宅,而哀家却告诉你‘真正’的藏宝之处是公良家的祠堂。这第二个地址,哀家只对你一人讲过!你敢说没打过虎头符的主意,没想过要把这消息透露给宣于璟?”太后越说,责备之意越重。显然,她早就防着引文了。

想当初,她曾以池鱼比勤王,而守池的猫,就是引文王妃!

用手掌撑着地,引文从来不是个善言强辩之人,在太后面前更是无所遁形。“太后娘娘……”她连姑母二字都羞于出口了。

可太后并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哀家早就察觉你有异心了!”

诘责才刚起了一个头。

“引文啊引文,宣于璟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在他眼中,何曾把你当过王妃看待?你竟然连亲情都不顾,在亲姑母面前唱了一出又一出的好戏!你说,你对得起哀家,对得起你王上表哥么?”

话到此处,引文无言以对,潸然泪下。

“太后娘娘,侄女知错,侄女无颜辩解什么。”引文抱着太后的脚踝,哽咽着说,“只求您留王爷一条生路,夺去他的封号也罢,贬为庶民也罢,只求您留他一条生路啊——”

“祸到临头了,还想着替他求情?你以为这样他就会领情么?”太后踢了一下脚,将引文甩开。

半摊在地上的引文仍不死心,转回身依旧央求。

“姑母,侄女不忠,是侄女的错,可这与王爷无关呀。求太后娘娘开恩,饶过王爷一命……太后——”

“够了!你说什么哀家都不想听了!”太后拍案而起,转头就叫来了门外的琪姑姑。

“来人呐!”太后眼含冷利,“把她带下去,看守起来,不许任何人探视!”

“太后娘娘——姑母——”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康宁宫主殿而出,一直延续到了殿后偏远的一角,其声凄厉难绝,闻者怀殇……

而康宁宫的主殿内,琪姑姑仍问着太后:“娘娘,咱们把王妃娘娘扣在宫中,那勤王爷那里……”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太后望着夜宫的幽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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