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宴无好宴
“羽洛,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么?”宣于崇到底是敞开了心怀,问他想问的话,关切他想关切的人。
“好……都好。”羽洛答话时,有几分隐隐的躲闪。宣于崇的怀抱,就像是亲人间的温暖,与那个人不同……
“容城的事,我还没谢过你。”
“没什么好谢的。举手之劳罢了。”
“不……”宣于崇将羽洛搂得更紧了。一直以来,她是自己最想守护的人,可自己却一直被她守护着……
“主子,主子!”就在厅堂中的气氛最为融洽柔和的时候,小宇子急匆匆跑来传话。
他话没出口,就见主子正抱着乔姑娘,不顾不上吃惊,急忙识相地退出去了。
被小宇子这么一打扰,宣于崇不舍,可还是放开了羽洛。
“小宇子,出什么事了?”他重新带起了面具,把小宇子叫了回来。
此时的羽洛说不上是羞涩还是尴尬,整了整衣服,是想离开的。“那个,你们说正事吧,我不打扰了。”
“等等。”宣于崇在她离座之前叫住了她。
“饭还没吃完呢,不用急着走。”说罢,回头看向小宇子,意思是叫他往下说。在宣于崇心里,他身边的事,就没有羽洛听不得的。
“主子,是这样的。”小宇子禀报道,“据前线的马队来报,有一大队晟军,在与郭项的几支斥候队交锋后,冲破晟军一方的防线,往封城的方向来了。不出几日,便可达到城下。主子,咱们要不要出兵堵截?”
“晟军,与郭项的手下交锋?”宣于崇皱起了眉头,疑惑得很,“这支晟军共有多少人,将领是谁?”他问。
这头小宇子刚要说话,羽洛却突然出声。
“公良大哥?是公良将军么?”她转头看向小宇子。
与此同时,小宇子也刚说出“公良”二字。
异口同声的不是巧合,羽洛的眸中闪着兴奋的目光,一副知道内情的模样。
在场的两人都不禁看向了她。
甜甜地笑着,羽洛把脑袋转回向宣于崇:“太好了。冰木头,我正打算和你说这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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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沛都,柳府。
马忠川喝了几杯小酒,不请自来。
为了给郭初蓝置办嫁妆,朝廷又从户部这里又剥下一层皮去。
先前军饷和赈灾银的亏空还没有填上,如今再雪上覆霜。
银子不够用,家不好当也就罢了。最令他无奈的是,早朝之后,王上还叫他从国库往内府拨银子!
说什么太后喜闻柑橘的香味,要多从沅州等生产柑橘的地方运送鲜果入都。
要知道今年沅州的洪灾比往年严重许多,各式山果皆逢小年,正所谓金灿灿的柑橘堪比金锭,而太后只闻其香,不赏其味的消耗又……
一日数筐的新鲜柑橘,要从沅州源源不断运上,晟宫内府的银子显然是不够花了,宣于嶙就想着问户部要钱。
这不等于冬日予冰,夏日送碳么?
马忠川还不及抱怨户部吃紧,宣于嶙就拿孝道堵着他。
末了,还加了一句,户部的银子不够,从百姓这里多征一点就是了。如今大晟遭逢内乱,不正是举国上下共体时艰、共同进退的时候么?
要说今日的王上还真是“不含糊”,当着马忠川的面,就下了一道增税令!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从户部的银钱紧缺开始,就因为马忠川直言了几句,举国添税。
民不聊生的日子近了,这本非马忠川的本意。
可如此经过,他不是被架成“罪魁祸首”了么?谁让他当不好户部的家呢?
“哎——”马忠川就是心里不痛快。踏入柳弛颉府内之后,还是一个劲儿叹气。
如今这些不满,也就只能和大司卿大人吐吐了。
也巧,这几日大司卿称病未去上朝,他作为同僚,探望探望也属应该。
马忠川到府的时候,大司卿正包起一沓银票,吩咐人送到内宫,给君王后身边的莫姑姑送去。
不管柳君愿不愿意,宫中打点需要的银子该花就绝不能省。彰儿不在了,她元后的位置也不在意了,可人在宫中一日,总得活下去吧。
柳大人这边也是烦心事不断。
后宫就是个母凭子贵的地方,没了王长子,柳君这元后的地位形同虚设,有多少人盯着盼着她落马,好取而代之。
王上对她的态度也一日不如一日。就拿前些日子给郭初蓝筹备嫁礼的事来说,柳君除了金玉珠宝外,的确准备了一些姻缘符,开光物之类的佛器,不讨喜归不讨喜,可总归是心意吧。
当着礼部臣子,还有内府管事的面儿,王上连看都没看,就把君王后的备礼用朱笔勾出了礼单之外!半点情面都不留!
此事,早传的朝野尽知!
他柳弛颉的面子也就罢了,国丈的位置到了今时今日也不重要。可王上这般态度,岂不是向所有野心勃勃之人表明了立场?
一位不受宠的元后,身居后宫,随时被人害了都不稀奇!
这才是柳弛颉最为担心的。
备好了银子,差人送入宫,柳大人也是一声长息。
“哎——”的一声,正对上了入府拜访的马大人。
两人相觑一眼,原本都有各自的抱怨。可所有不满,在一声声哀叹之中,心照不宣。
马忠川作揖入内,眼见柳弛颉虽显疲累,却看不出病态:“柳大人,您今日没去上朝,听说是病了……”
“坐吧。”柳弛颉先让人看了座,这才摇着头道,“在忠川你面前,我也没什么好装的,时机不好,找个理由不上朝罢了。”
“时机不好?”马忠川猜想着也许与君王后的事有关,可不敢提,只能往勤王的方向找补,“是因为勤王爷离开沛都的事?”
“也有吧。”柳弛颉点点头,虽然宣于璟离开得突然,可早在王爷要他帮着公良将军拿到率军西行的兵权时,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这几日,朝廷忙着暗中拿人,他是出主意不好,不出主意也不好,进退两难,索性就抱恙不去。
白天的时候,太后也不知怎么听说了,以为柳弛颉是因为君王后的事,心里不痛快才找借口避朝,非但没责怪,还派人来安慰了几句……
也好,勤王往西边去了,他这个大司卿的位置总还要维持一阵呢。
“也不知道勤王爷此番西行,是否顺利?”马忠川说。
“王爷既已动身,想必是有把握的。我们身在沛都,瞎担心也于事无补。”柳弛颉说。
“那到也是。”马忠川道,一想起近时逐渐了解到勤王的部署,依旧仍不住吃惊,“真没想到,勤王爷手下,有内宫侍卫,有掖沛庭庭尹,就连京卫令的卫官都有,虽不是大官,可都是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之人,这还真是出人的意料啊!”
想当初,他还怕勤王是个光杆司令,比不过西岐王呢。
现在看来,在察人这一点上,自己是远不及柳大人的。
“如今的朝局,只剩下表面太平而已。”柳大人不再往下接话,感叹一句,随手番起了桌上的一封红柬。
马大人眼尖,一下就看出柬帖上是王罕大人的字迹。
“柳大人,这是……?”他问。
柳弛颉随即抬头,没有隐瞒的意思,把请柬往马大人眼前一递。
马忠川飞快地浏览而过。又是一件出人意料之事。王罕大人四十五岁的寿辰,竟然在家中举宴,还邀请了柳大人同去!
“这倒是稀奇了。”马忠川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评价。说起朝中大司卿与博史令两位大人,人们第一印象就是针尖对麦芒。朝上见面避无可避也就罢了,私底下是鲜有交集的。这次怎么会?
“柳大人,您打算去么?”马忠川于是问。
只见柳弛颉微微摇了头:“本官抱恙,连早朝都去不了,又怎能去人家的寿宴?再说了,这宴无好宴,还是不去为好。”
“宴无好宴?”马大人接道。
“可不是嘛?王大人生性节俭,对铺张过寿之事一向不屑。四十五的寿辰,非零非整的,会在府中设宴就已经奇怪了,请我柳弛颉去,岂非更怪?”
这几点,马忠川当然是同意的,要不然他也不会道一句“稀奇”了。
“柳大人,那您说,王大人整这一出,是为何?”
“为何?”柳弛颉看了马忠川一眼,不答话,却缓缓踱步到了厅堂门口,拿手指往西边指了一下。
“柳大人的意思,是王大人要替西岐王作说客?”
眼看着柳弛颉稍稍勾起嘴角,轻点着头又走回到座位边,马忠川立即会意。
看来,柳大人此时抱恙,就连王罕大人也以为是君王后失势所致,想趁机过来拉拢人呐。
稍作思考,马忠川不禁再问:“王罕大人若真心辅佐西岐王,大人您这次寿宴缺席,王大人下回就不会再试么?”
“再试?”柳大人又摇头了,“王罕此人耿直不假,可也不乏精明。本官拒绝过一回,他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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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日,王罕府上,说是寿宴,也仅来了王齐励等几张熟面孔。
柳大人的贺礼是到了,可人没到。
简单吃喝之后,王罕对着先前在院中与齐励兄排出六部局势的棋盘,犹豫了一阵,抬起手,无奈地将代表大司卿的棋子挪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