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迟到的真相
沈微说错了，我不是不怕撞见他们。趁他们没看见我，扯了个理由去上厕所，让她先去给我挂号。
洗手间向来是八卦的发源地，不管是公司还是医院。两个年轻的小护士站在洗手池前，一边洗手一边窃窃私语。
飘进耳里的“孟涛”两个字让我不由得慢下脚步，就听那个护士低声说道：“医者不自医。咱们这个曾经的一把刀也是苦逼，之前那个老婆好不容易怀孕了，结果胎死腹中，希望这个老婆的孩子能够平安落地。”
另一个护士冷嗤一声：“你就不觉得他薄情吗？那边孩子刚没，这边就怀上了……啧啧，这效率简直不要太快。”
先前说话的护士叹了口气：“你知道什么呀。开始我也是你这样认为的，不过后来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她的建卡医生说过，他前妻怀的那个孩子有问题，可他为了不让她伤心，刻意给医生打过招呼，让大家守口如瓶，不能告诉她……”
她忽然压低声音说过：“其实，最后一次产检时那胎儿就没胎心了。”
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我听不到一个字，满脑子里只有那一句话——
最后一次产检时那胎儿就没胎心了……
最后一次产检……
我清楚的记得最后一次产检是3月28号，离发生车祸那天足足有半个月！
可这半个月里孟涛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一举一动没有任何异常。陪我散步，给我洗头洗澡，每天中午为我送饭……
甚至出血了还不紧不慢的送我去医院……
他那哪里是笃定，根本是知道再快也于事无补！
“冉冉，冉冉……”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将我唤醒，我抬起头来，洗手池边的护士早已经不见踪影。
沈微从外面走进来，视线落到我身上时微微一滞，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我还说你躲什么呢，原来是看见了他们。放心吧，他们已经走了，我号也给你挂好了……”
声音一顿，她这才看见我神色茫然，情况不对。不由面色一紧：“冉冉？你别吓我啊，怎么了，是不是难受得厉害……”
“没有。”
我弱弱的打断她，连自己都被这虚弱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笑笑：“我没事了，回家吧。”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落不到实处。
沈微急忙来扶我：“来都来了，真的不用让医生看看吗？”
“不用。”
她见我坚持，也不好说什么。
从医院出来，她要去开车，我一把拉住她：“难得出来，我想一个人逛逛，你先回去吧。”
沈微停下来，狐疑的打量着我：“冉冉，你真的没事吧？”
她并不知道我碰见了孟涛，我重重的点头：“真的，要有什么我还能不告诉你吗？你也知道庄晓培看我看得紧，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就想一个人随便走走。”
“那好吧，要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沈微嘱咐完有些不放心的去停车场开车，车子经过我面前时缓缓停下。车窗落了下来，她探过头来：“你去哪里，不如我送你一程。”
“不用，我就是随便走走。”
为了证实我没有撒谎，同她挥挥手，不紧不慢的再次走进旁边的商场，正是之前她约我见面的地方。不用回头，我也能感觉到沈微一直在后面跟着我。
观光电梯匀速上升，透过玻璃，沈微的车调了个头，疾驰而去。
我没骗沈微，我确实是想一个人走走，好好静静，连带手机也关机了。
如果说几天前在甜品店看见孟涛那一次是在心里丢下一颗石头，那么今天在医院洗手间听见的消息无异于一个炸弹投放在我脑子里。
直到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从商场后门出来，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不知走了多久，再抬头，旁边的人事物是那么熟悉。
没想到，我竟然走回了和孟涛曾经住的那个小区。
出事之前，我和孟涛在这里住了整整三年，出事之后我只回来过一次，距离现在也已经好几个月。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那么熟悉，可生活已是天翻地覆，物是人非。
我恍惚的打量着这一切，走在街上如同梦游般。
小区不大，却很干净整洁，楼下各种生活设施配套齐全。牛奶点水果店，各种小吃店，街对面还有一个大菜市。
那个时候我和孟涛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下班后两人穿着拖鞋，手挽手在楼下找吃的。从面条到铁板烧，从冰粉到火锅……等到孟涛休息的时候，他会拖着我走进菜市，精挑细选各种食材，回家做好吃又营养的大餐……
时间久了，加上孟涛的热心，楼下一整条街的小吃店老板，包括菜市里每一位摊贩都认识我们。
“哟，这不是冉冉吗”
我从梦中惊醒，缓缓看向声音处。说话的是卤菜店的大娘，她家的卤鸡脚辣而不造，滋味十足，到夏天我几乎是每天晚上都会缠着孟涛来买。
大娘笑眯眯的看着我：“有好一阵子没看见你啦，今天的鸡脚特别好，要不要来一点？”
“我说黄姐，你能不能别见人就推销你家的鸡脚，外人就算了，冉冉又不是没吃过。”
搭话的是旁边干洗店的江哥，江哥往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再说了，冉冉现在能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么？”
“我这怎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要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还能吃几年？”黄大娘对江哥的用词很是不满。
江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对普通人来说是不算，可冉冉现在是普通人吗？她还在哺乳吧，她能吃这些？”
哺乳两个字仿佛一根箭从我胸口穿过，让我有些站不稳。
旁边的黄大娘脸上一滞，尔后猛地一拍脑袋，向我看来的目光里全是歉意：“哎呀，是啊，我怎么忘了。还说这几个月怎么没见你，肯定是忙着在家带孩子吧，那是不能吃。对了，孩子呢，怎么也不抱出来给大家看看，算算快百天了吧……”
踉跄着从卤菜店前走过，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躲进了一家甜品店。
店面很新，一看就知道是新开的，这也是我为什么躲进来——这里的老板不认识我。我想的是没错，老板是不认识我，但却没想到里面的客人是我楼下的邻居。
邻居早我半年怀孕，我出事之前她闺女刚好满月，我在小区见过，粉嘟嘟水灵灵别提多可爱。
还没反映过来她已经自来熟的坐了过来，颇为神秘的说道：“有个事想给你说，可一直没碰到你，想去你家又怕被孟涛听见不高兴，正好今天在这里看到你和你说说。”
压下涌到嘴边的解释：“什么事？”
“这几天我看见有个孕妇在你家出入，孟涛说是他表妹，暂时在这里住一阵子。本来这住一阵子是没什么，可我听家里老一辈的人说，孕妇住进产妇家里，就会偷走新妈妈的乳汁。”
她的话再次让我神情恍惚，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知道这个说法很迷信，可这咱们不都是当妈的人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了孩子的口粮，还是小心为上……”
她和卤菜店的黄大娘，干洗店的江哥一样，都以为我已经生孩子了，殊不知……
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想下去，我是疯了才会回到这里来。
推开椅子站起来：“谢谢你啊。忽然想起还有事，我先走了。”
不等她回答，再次匆忙离开甜品店，脚步比之前更加虚浮。
“哺乳”“产妇”“乳汁”……这些词无一不像一块块沉重的大石头往我胸口上压，让我喘不过气来。
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生活该有的模样，才彻底体会到命运的残酷。
一直不停的走，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摆脱过去的阴影，而两条腿却又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直到再也走不动在街边花园的长椅上坐下。
护士的话，邻居的话，包括之前沈微说过的话，反复在脑子里交替回放，最终轰然一声，让我头痛欲裂。
茫然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想要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以为命运已然够残酷，却不知道，触及到的不过只是边缘。
天色暗了下来，路灯还没开启，夜色中一个男人行色匆匆从街对面走过。
那个身影太熟悉，以至于一个侧影我就认出那是孟涛，鬼使神差的起身跟了上去。
我不知道跟着他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和他说什么。
此刻我已然失去思考能力，脑子乱得不可开交，就像有无数个小人在里面打架，一切只凭本能。
孟涛走得太快，专注于赶路，以至于根本没察觉到不远处的我。
我跟着他穿过两条街，看着他进了一家茶座。
站在门口猛然惊醒过来，跟着他干什么呢，难道去质疑他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实情？
现在才来问有意义吗，就算他承认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已经离婚各自开始了新的生活，几个月之后，他将再次为人父。
而我和庄晓培之间，更是剪不断理还乱，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四个字不断在眼前闪现，久违的悲痛让我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砰。”
包掉到地上，肩旁猛然吃痛，让我不由得蹲了下去。
“怎么走路的，眼瞎了吗？”
撞我的女人低声咒骂，匆匆离开。
我缓缓站起来，后知后觉的怔在原地，这个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转过头去，正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茶座入口。
是林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