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傻人有傻福

242、傻人有傻福

黄河岸边,浊浪滚滚,放眼望去不辨牛羊,零碎的缆绳横七竖八的躺在河滩上,只要日军架起浮桥,当天晚上就会有一条水泥船满载泥沙顺流而下,日本人使出浑身解数,但这上千吨的重量让一切阻拦手段都如同螳臂当车一般,没过多久,日军连架桥用的工具都没了。

日本军官艰难的挪动他的假腿,杵着拐杖,神情严肃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站在他旁边的人给他递了一支烟,小心的捂着火柴,金色刀穗随风飘逸,显示了主人的身份。

“樱木君,辛苦你了。”山下奉文拍着他的肩膀,勉励道。

樱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这条假腿,一到夏天断口处就要发痒疼痛,一到冬天就要寒彻骨髓,极为痛苦,人也越发消瘦了。

“队员们!敬礼!”樱木吼道。

在他面前,一群衣着褴褛,难民一样打扮的青壮男子,脸上污泥重重,已经快看不清长相了。但那一双眼睛却清晰无误的表明了身份,这是一群日本人!大陆挺进队。

“请山下长官训话!”

山下奉文敬了一个礼:“各位!都看到了!正面进攻已经打成了胶着!我们必须像忍者一样,从敌人的死穴入手,为混成旅团探路的任务就拜托各位了!”

士兵们立正敬礼。

樱木涉杵着拐杖,把一个军官招了过来。

“益子君。”

“教官有何吩咐。”

“我会的都教给你们了,你们这次去郑州,主要任务是侦察,但我还是有一个小小的私人要求。”

“教官请说。”

“我以前的教官叫罗三炮,我始终想证明,我们中野学校要超过那些所谓的支那歪门邪道。如果可以,杀一个劳动党中央大员,证明我们的实力!”

“我明白了!一定尽量做到!”益子重雄敬礼说道。

樱木涉微微一笑,尽量去做,不要强求,这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人。“去吧!祝武运昌隆!”

“等等!”樱木突然又喊了一声,“记住,除非必要,不要暴露。”

益子重雄郑重的点了点头。

山下奉文看着他们离开,心中舒了一口气,正面进攻再打几天,吸引住人民军的注意力,一定可以找到突破防御的机会。

再来一次归德突击,荣誉、鲜花,山下奉文心中还是有那一层向往的。由大陆挺进队先探清楚攻击路线,就像剑道格斗一样,东瀛武士的浪辉血刃从缝隙中突入敌人盔甲的缝隙,一招制敌。这个时候,他已经想象着自己带着装甲联队的坦克冲入敌阵的英姿了。

“将军,这里有您的电文。”参谋将一份文件递给山下奉文。

“嘉奖?”

“恭喜您将军。”樱木涉友善的打招呼。“似乎是要回日本呢。”

山下奉文看完电文,愤怒的将他撕成碎片。“寺内寿一!小人!”

樱木涉不大懂军内政治,一时摸不着头脑,好一番解释。在日军内部,能写论文,有学问的人被称为战术家,是很长脸的,这其中就包括香月清司、谷寿夫、山下奉文等。但是,不包括寺内寿一,可以想象,作为学问家,山下奉文和香月清司关系很好,而寺内寿一就很不待见他们,特别是山下奉文刚刚立下战功的时候。

香月清司被他找个借口就给整得滚回日本,山下奉文虽然是刚刚立功,不好整,可这也难不倒寺内寿一这种整人专家,很简单啊,给你嘉奖一下,滚蛋!山下滚蛋,筱冢义男少将接替他担任旅团长。千好万好,还是不如小圈子一起赌钱逛妓院的朋友好啊,筱冢义男也是军刀组,陆大第五名毕业,在一考定终身的日本陆军中,这个名次那是相当的不错了。

在战场的另一边,情况要悠闲的多。

人言傻人有傻福,张学良虽然不傻,但是福气却是满满的,得罪过蒋介石的人,坟头早就长草了,他却活的好好的,还活了一百多年。在陇海路上,人民军与日军终日血战,白天火炮对射,晚上刺刀对拼,一个村庄一个村庄的争夺,在炽烈的炮火之下,几乎找不到完整的尸体。

在南面防线上,东北军的日子却是悠闲无比,日军只有小部队在防线正面牵制,既没有大规模炮击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进攻。虽然每天都会有零星的炮火骚扰一下,不过和陇海路上的各种洗地相比,只能算是过家家而已。

饶是如此,张学良也不敢怠慢,他已经在孙璇面前夸下海口,连赵四小姐都托给人家照顾了,于情于理都没有后退的理由。何况名谦早就签署了227号命令,后退的军官一律枪毙,张学良丢命或许没什么,丢脸那是万万不行的。

张学良也学着人民军将领那样,开着一辆小车,到处到防线上视察。当然了,堂堂少帅自然不会开桶车,他那辆克莱斯勒轿车据说是从东北带过来的,美国原装货,自带防弹功能,副驾驶上面摆着一挺马克沁机枪,那是凛凛威风!

今天,张学良要去找白凤翔的部队,但是似乎路牌找不到了。

“吕副官,去问问路。”张学良命令道。

吕正操推开车门,正好,张学良的车子很拉风,有不少围观的难民。

这些人蓬头垢面,一看就是逃难的,吕正操于心不忍,拿起随身的馒头,递了过去。那年月,封建思想还很浓厚,老百姓碰到一个好官很不容易,倒头就拜,破旧的衣衫与张学良的豪华轿车形成了鲜明对比,场面是有些尴尬。费了一番功夫,吕正操总算弄明白,这些难民是从东面逃过来的,还不是河南人,倒有点像北方人,似乎带点山东口音。日本人赶着他们一路向西逃难,倒是对东面的道路情况有些了解。

吕正操问了一圈,终于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十八里店大概在西北方,大概在前面的路口左转就能到了。如果是这样,前面应该会有一个东北军的哨卡,根据人民军的军事原则,但凡是十字路口,必须有部队驻守。

“老乡!”吕正操和气的说道,“这条路是南北向的,你们这么走到不了郑州,你们到后面那个路口右转,一直走就能到郑州了。”

难民们千恩万谢,只见一个满脸污泥的青年走上来问道:“首长,这位老人家腿脚不方便,请问哪里可以坐到车呀?”

“嗯……”吕正操思考片刻,“这样吧,我让警卫排带上你们,到后面的加油站碰碰运气。”

警卫排分坐三辆卡车,这些难民看起来确实也需要帮助,战士们凑一凑,把他们送到后面去也不是很过分,张学良心地不错,也就答应了。吕正操帮人帮到底,托着难民们爬上车厢,从那些又脏又破的鞋子上,就能看出他们真的很不容易,尽管如此,鞋带却还是系的紧紧的。

卡车掉头向南,从土路开上公路,一路颠簸。

“益子君,刚才你为什么阻止我。”日本兵吃力的抓住扶手,怨气冲天。

“他是张学良,不是吴名谦,留着他对帝国有用。我们的任务是探路,前面的加油站对战车部队很重要,一定要详尽侦察。”益子重雄小声说道,“记住,这是我的任务,不是你的任务。”

“益子君,我们还留着这老头干什么?简直一个累赘。”

“他又聋又哑,哪来这么好的掩护,听着,好好款待,要像亲孙子一样!懂吗!”

益子重雄将一路风景和路牌牢牢记在心里,在心中细细盘算。日军后勤不足,现在贯台浮桥又无法通车,所有的后勤物资包括汽油都要在人民军的空中威胁下从兖州运过来,后勤补给非常困难,如果可以抢到一个加油站,无疑可以为最大行程仅170公里的日本小坦克们增加一点胜机。

而且,口无遮拦的吕正操给他帮了大忙,从张学良走的路线看,那里应该是东北军一个师的指挥部,而这里肯定是两个师防御的结合部,从这里突破,把握是最大的。

张学良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还饶有兴趣的在白凤翔的指挥部观看部队的火力表演。白凤翔作为东北军的老人,当然知道少帅一看地图就头晕,自然不会自找没趣。他给领导安排了最容易获得共鸣的表演——打炮。

东北军那些150榴弹炮都太金贵,而且还是绝版加手工版的,坏了都没法修,加上射程远,看不到爆炸,不符合热热闹闹的要求。白凤翔就把刚刚发下来的47mmb型反坦克炮拉了出来,这种炮弹道笔直,容易命中,而且声响还不小,最适合表演。

东北军在几所废弃的房子上画着圆圈,远远的开炮轰击,这边开炮,那边听响,轰隆隆的,还附带房倒屋塌的破坏效果,看得张学良心花怒放,连连叫好。吕正操看着少帅这么高兴,也不好说什么。老百姓的房子虽然是放弃了,可这么当靶子打,是非常不应该的,白师长这个德行可见一斑。

白凤翔不仅给张学良看了表演,而且还在指挥部给少帅准备了一桌午饭,要叙叙旧,表达自己对少帅的昔日提拔之恩于万一。如果不是人民军严格禁酒,说不定他还能变着法子弄到些黄汤来。

吕正操的预感并没有错,等师政委一走,白凤翔立马变着法子弄来一小坛酒,说要给少帅解解馋。这一回,张学良是真生气了,白凤翔虽然深知官场之道,懂的一步步慢慢腐蚀领导的道理,可张学良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带头违反纪律这种事情,你不是打他的脸吗?少帅虎躯一震,吓得白凤翔赶紧把酒扔了,连连道歉。

饭一吃完,张学良也被这个家伙弄得没了心情,隐约觉得,这小子做事不牢靠,怕要出事,当即提出推迟行程,要视察炮兵阵地。白凤翔一听要视察150榴弹炮,顿时有些紧张,不过只是几秒钟而已,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微笑的表情。忽悠别人恐怕有难度,忽悠张学良这个不懂业务的,还不算太难。

“报告师长!”通讯兵急匆匆的跑过来,“情报局急电。”

张学良突然站住,问道:“说了什么?”

“他说……你部正面发现大流量无线电通讯,建议立即做好战斗准备。”白凤翔对大流量无线电通讯这个单词不太明白,不过战斗准备他是看得懂的。

“司令员,既然这样,我们回去吧。”吕正操轻声建议到。

“既然如此,下次再查,回去。”张学良大手一挥,警卫排纷纷上车。

白凤翔很不理解这个什么无线电通讯,便将无线电操作员找来问个明白,这个无线电操作员是人民军培养的,大概给他解释了一下,一般数量越大的敌军装备的无线电台就越多,无线电通讯量突然大增,意味着敌人可能有所动作。

白凤翔眉头一皱,对这个东西半信半疑,乱七八糟的,根本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你先回去吧,我打电话到于学忠那边问问。”

白凤翔拿起电话,却发现不通!该死的通讯兵,肯定今天偷懒了没查线路。“喂!警卫,那帮子查线的死哪去啦?!”

“报告师长,刚回来!”

“我去nm的傻x,查nm的线,电话都打不通!”白凤翔话没说完,抽出皮带,跳着脚向通讯兵走去。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帮通讯兵怕是要倒大霉了。

白凤翔走上前去,抄起皮带,抡圆了膀子,眼看这一皮带下去就是皮开肉绽。

突然!

一只大手抓住皮带,反手一抓,白凤翔的关节就被控制得死死的。这个通讯兵身手极快,瞬间制住关节,白凤翔疼得嗷嗷大叫,却是于事无补。警卫们完全看傻了,这士兵打长官简直匪夷所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他们愣神的那一瞬间!

哒哒哒哒哒哒!

通讯兵的冲锋枪突然就吐出火舌,毫无防备的警卫被当场扫倒。

“怎么回事?!”张学良突然惊叫起来。

“踩油门快走!”吕正操喊道,“日军打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

吕正操急道:“我扶那些难民上车的时候,发现他们鞋子虽然很破,鞋带却绑得很紧,现在才想起来,如果真走了这么远的路,鞋带应该是松弛的!我们的退路已经被切断了,现在赶紧向于学忠司令部靠拢,从他那条路走!”

马达轰鸣,履带销摩擦着发出金属的啸叫,滚滚黄沙,劈天盖地而来。

朝霞之下任遥望,

起伏无尽几山河,

吾人精锐军威壮,

盟邦众庶皆康宁,

满载光荣!……

关东军!

这群唱着歌的鬼子,在豫东平原上疯狂飚车,甚至没有进行任何的炮火准备就向东北军阵地发起冲击。他们很清楚的知道,眼前这支东北军根本没有反坦克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突破。日本大本营为了一举扭转,真的是下了血本,将全国仅有的四个战车联队调过来两个,组成两个混成旅团,一共96辆坦克,向东北军主阵地发起攻击。

连日静坐的东北军措不及防,日军坦克直接从结合部开了过去。大眼瞪小眼的东北军士兵,既没有能力去拦截,也没有办法追赶,眼睁睁的看着日本坦克扬长而去。日军仅仅花了一个小时,东北军一线防御就被突破,突入阵地的日军直接向两侧卷击,于学忠部奋勇抵抗,无奈遭到日军三面围攻,重炮阵地全部损失,血战中伤亡二分之一,于学忠不肯后退,自戕殉国。

张学良运气简直好到爆棚,他晚一阵子没准就要被挺进队活捉,开慢一点可能就要和于学忠一样自戕殉国,但是他两样都躲过了,囫囵个回到指挥部。

张学良略微一看,心知大事不妙,白凤翔和于学忠全部失去联系,指挥部一片混乱,各师打过来的电话已经把线路都占满了。歇斯底里的军官如丧考妣,哭喊着要支援,到处都报告发现日本军队,最近的报告是日军已经突入防线20公里。

啪!

张学良直接把话筒摔了,你们这群二驴子,东北军防线纵身才30公里,日军才一个下午就突入20公里,东北军难道是稻草人不成吗!

“书记说后退者枪毙,怎么就没说造谣生事者枪毙!”张学良对这群混蛋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司令员,前方报告,在……在大马乡发现日军,是不是……是不是退避一下。”通讯员结结巴巴的说道。

“放屁!”张学良拍桌子跳了起啦,“都他妈听好咯!不许后退!谁后退我枪毙谁!我后退你们枪毙我!告诉他们,所有部队原地抵抗!就是死!也要死在阵地上!谁退回来,我毙他全家!”

“还有!给我叫张贯一,关键时刻,你要拉兄弟一把呀!”

许昌市东北面,人民军集结地。

在这里,大地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机,绿意盎然的,三号坦克整齐的停在一边,起重机轰鸣着,将一台发动机吊进那个硕大的发动机舱里。

“老余,你要过来听听吗?简直感人啊!”团政委憋着笑容,把耳机递下去。

眼前的男人眉毛很浓,又短又宽,嘴巴也很大,只见他踩着装甲车轮板,抓住后视镜,用力一蹬,这才够着那个无线电耳机。

“可怜的张学良,那声音太性感了。”政委终于憋不住,笑的前俯后仰。

“张司令员可是一员福将,东北军如果后退,鬼子冲上去追杀,一天就得完蛋。现在他们窝在阵地里,鬼子反而不好下手。等我们过去的时候,说不定他还活蹦乱跳的呢。”余保良伸过手去,将政委面前的面条端了过来。

“对了,德国顾问呢?”

“去桑德斯团交涉去了,那个刚刚上任的柯德平,把我们的油给偷了!”政委一脸的无奈表情。

余保良的浓眉毛略微扬了一下:“老虎团长,果然名不虚传,随他去吧,不偷柴油就行。”

“可是团长……如果花生油不够的话,后勤卡车就做不出通心粉了说。”

余团长浓眉一皱,正色道:“政委同志,这是一个极为严重的军事问题,我现在命令你立即去桑德斯团党委交涉!无论如何也要在进攻前把花生油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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