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永不回头
1935年5月22日,郑州东,劳动党中央政府大楼地下室。
吧嗒!
一支枯黄的手将兵牌标志摆到沙盘上。
一……二……三……四。
“一共四个机械化团,每团下辖两个坦克营,一个机械化步兵营。具体编制列表如下。”曼施坦因在翻译的帮助下,为人民军将领讲述新编部队的组成。
坦克营包括:两个坦克连,一个突击炮连,一个自行榴弹炮排。
坦克连:3个坦克排,每排4辆车,共12辆3号坦克。一个连部,2辆8轮装甲指挥车。
突击炮连:3个排,每排4辆车,共12辆2号改或3号突击炮。一个连部,2辆8轮装甲指挥车。
自行榴弹炮排:4辆2号改122榴弹炮。
全营共24辆3号坦克,12辆突击炮,4门榴弹炮,4辆只有机枪的装甲指挥车。
机械化步兵营包括2个主要装备sdkfz231六轮装甲运兵车的机械化步兵连和1个装甲车连。
团部直辖修理连和侦察排、通讯排。
“这也是德国的机械化团编制吗?”徐向前问道。
“当然不是,这是中国特色的装甲团。”曼施坦因耸耸肩,“德国的大编制装甲团不适合中国的情况,这种小编制更加灵活。”
徐向前耸耸肩,开始向在场的人介绍战况。自日军机械化旅团突入东北军防御纵深之后,向新郑发起攻击,新郑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新造的城市。
……
那你就错了。这个名字是秦始皇起的。但是在当时,新郑几乎就是一座新城,为了向郑州提供日后巨量的物资供应,劳动党因地制宜在这里建立了一些化肥厂以及副食品加工厂,其中又以新郑红枣最为出名。这些企业在之前的战斗中成功帮助东北军扛住了日军的猛攻。
在钢筋混凝土厂房面前,日军的各种轻型火炮毫无办法,寺内寿一恼羞成怒,将主力师团前移。为配合筱冢义男的进攻,第2师团、第10师团成纵队突入,14、15师团掩护,磨磨蹭蹭的第4师团和第18师团负责分割包围并消灭留在原地不肯后退的东北军残部。
人民军的主要任务就是由四个装甲团为先导,向尉氏县外围的十八里店发起双层包围攻势,其中,经验最丰富的“黑森峰”与“真理”团从北面突击,新建立的“桑德斯”与“安齐奥”团从南面突击,周艾的第二军从北面,姚令仪的第四军从南面协助突击,第一军和第十军负责兜底。主要战役目的是封闭十八里店突破口,切断日军退路,同时恢复东北军阵地的补给线。由人民军机动兵团构筑内线包围圈,东北军构筑外线包围圈,以尉氏县为界,对内合围日军第2、第10师团,在外线合围14、15师团,并将第4、第18师团阻挡在外线。
这一战役部署超出了原本歼灭日军两个师团的预期,这主要归功于东北军在后援断绝的情况下,死守两日之久,这一变化完全超出了徐向前的预计,他原以为东北军是要全线崩溃的。既然如此,堵上十八里店这个口子之后,本来迂回到侧后包围东北军并策应攻击日军的第14、15师团就被堵在里面了。徐向前当即下定战役决心,首先合围并消灭突入最深的日军,然后争取把这两个日军师团也留下来,一战扭转整个局面!
5月22日,凌晨,新郑外围,东北军阵地。
吕正操坐在红色的战壕里,把刺刀上的血统统拭到那个趴在战壕掩墙上的日本兵身上,这把30式刺刀已经弯了,吕正操捡起一块砖头,垫在战壕底部,左手避开日本兵嘴角上留下的鲜血,将他的头盔摘下来,用力的砸下去。
噹!噹!
筱冢义男听着这丧钟一样的响声,浑身鸡皮疙瘩都不自在,这一波夜袭,64联队一度突入这间墙上写着“中交四航局”的化肥厂,竟被东北军用刺刀捅了出来,拼刺刀拼不过东北军,简直是奇耻大辱。当然,如果他知道对面那个人叫做吕正操的话,绝不会这么想。
“八嘎呀路!”筱冢义男怒道,“仙台师团为什么还不到?!联队长!给我再冲一次!你亲自带队!攻不下这个厂房,你滴切腹!”
64联队有什么办法,他们携带的各种口径火炮都打不动这座钢筋混凝土建筑,只能用人命去填。筱冢义男黔驴技穷,又祭出他的下三滥手段——毒气。64步兵联队戴上防毒面具,跟在烟墙后面,端着刺刀,准备把毫无抵抗能力的东北军士兵全部捅死。清晨浓雾中,烟墙后咳嗽声和呕吐声此起彼伏,日本兵在防毒面具后面的那张脸狰狞的笑着,快步向前。
忽然,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站在那里,倚着一面旗帜。日本兵的防毒面具上有点雾气,看不太清楚,不过这个人可能是个军官,联队长返身示意士兵们上去,看能不能抓活的。
没有人动。
联队长眉头一皱,瓮声瓮气的骂道:“八嘎!发什么呆!”
没有人回答。
联队长扶了扶眼镜,赫然发现这是一面红旗,而红旗下那个人,分明戴着防毒面具!
“八……”
哒哒哒哒哒!
联队长只突出一个音节,就被冲锋枪的吼声淹没了。
雾色中灰黑色的身影一个一个浮现,他们端着冲锋枪和刺刀,戴着防毒面具,向日军发出复仇的怒吼。64连队的突击步兵还没有回过神来,位置稍微靠后的士兵就被突然而来的炮弹打成碎片,曳光弹在空中拉过一条红色光线,日本兵的躯体被光线撕裂,血雾在弥漫,冲锋号在吹响。
一个声音喊道:“人民军上来啦!”
伴随着马达的轰鸣,人民军装甲车穿过雾气,连撞带碾,肆意屠杀毫无反抗能力的日本步兵。刚才还气势汹汹,狞笑着要去收人头的日本兵,现在反而成了被收割的对象。筱冢义男一看大事不好,回头就跑,坐车跑回坦克联队去叫增援。
另一方面,人民军装甲部队也在撕裂日军的防线。在列车炮的恐怖火力掩护下,人民军乱炮齐发,瞬间就把北部战线的日军防御砸烂,步兵刚刚攻占要点,装甲兵迫不及待的从中穿过,一骑绝尘而去。
南面,情况更为乐观,与侧敌前进的北面集团不同,南面的人民军直接一鼓作气突破就可以了。虽然没有列车炮的支援,但第4军仍然按时打开了突破口,柯德平抄起一把断刀,像旗帜一样站在装甲车里,一路猛冲。
日军突然挨上这一记闷棍,阵脚顿时大乱。
这个时候就是考验部队战斗素养的时候,真正的王牌军与那些吹出来的主力在这个时候就显示出差距来了。第10师团的建川美次也是当年的军刀组,日军中素养极佳的战术家,殿后的第10师团在行军中已经与后面围攻东北军的部队拉开了距离,人民军这边一突破,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被包围。建川美次这支老狐狸的反应不愧一名优秀的军人,他做了两件事,首先立即命令战斗力最强的第10联队回头,堵上突破口,阻止人民军继续涌进来,然后联络最近的15师团,立即把突入的人民军部队消灭,至少包围起来。
这些命令都传达出去之后,他还是有点不放心,让通讯兵带着一封信去尉氏县,通知一个重要的人物撤退。
第10联队那是第10师团起家的基干部队,战斗力非常强劲,人民军刚刚突破没多久,第10联队在师团炮兵的掩护下,随即发起反冲击。第10联队这一波反击打得人民军措手不及!
经验丰富的日军趁人民军立足未稳,封闭突破口,又把人民军突击部队给包围了。
这个时刻,整个战场变得极有趣。日军南线突击部队的目标是协助北线包围郑州,而人民军机动兵团的目标是包围日军突击部队,现在反过来,第10师团还把冲进来的人民军给包围了。局面打成一团混乱。
“桑德斯”和“安齐奥”装甲团的处境变得非常危险,他们已经被包围,而且先突入的“桑德斯”团已经走远了,“安齐奥”团与他有一段距离,这是被日军分割包围局面。
面对一片嘈杂的无线电频道,柯德平索性把电台关掉了。
“团长,维修连……维修连被日军堵在后面了。”通讯兵跳下长城牌摩托车,惊慌失措的喊起来。
柯德平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掉链子,实在是讨厌得很。“电报员!发报,命令维修连利用现有兵力坚持,援兵马上就到。”
驾驶员听到这句命令,以为团长命令他们回去救维修连,正要减速。
突然!
柯德平直接敲了他脑袋一下:“干啥子?!继续向目标前进,你刹个锤子车!”
“什么?那维修连?”
“瓜娃子!鬼子堵上突破口,就是要我们回去!现在过去,正中鬼子奸计!不但不能回,而且不能停!通知全团,无论发生啥子事情,不得停车,一路冲过去!”柯德平大声命令道,“给姚军长发报,请他重新打开突破口,接应维修连。”
“桑德斯”团以3号坦克为前锋,沿着道路,一路横冲直撞,以猛虎掏心之势,直扑尉氏县。
这个时候守在突破口上的第10联队,架起了反坦克炮,望眼欲穿,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只见人民军一面猛攻,不见坦克过来反击。
他们哪里知道,柯德平这个家伙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却是对穿插突击战术理解极为深刻的军人,对于战斗突然性的把握非常到位。3号坦克一路狂奔,把临时抽调上来的日军杂兵杀得七零八落。日本兵不是不想阻挡,而是根本没法挡。
日军有句老话,后勤也算兵,蜻蜓也能当老鹰。陆大里面丢到辎重科的,全是一群垃圾,他们手里只有三八大盖,就算想搞肉弹都没机会。人民军装甲兵带着机械化步兵,碰上日军小部队就用机枪和机关炮扫射,加速通过。日军的无线电频道已经完全被各种叫喊声战局,各种混乱的消息一起送到指挥部,有的部队报告遭到坦克攻击,有的却报告坦克在他那里经过。由于情报送到指挥部有时间差,寺内寿一完全被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报告淹没了。他先是觉得人民军坦克在尉氏县,但随后就有报告说在突破口也发现坦克,接着就是从各种各样逗比的哨所传来的消息,从这些信息看,人民军坦克到处都是。
寺内寿一不敢大意,调回一个坦克联队,增援后方。
就在这个时候,姚令仪的第4军对第10联队发起一波又一波的猛攻。由于时间紧迫,人民军不再进行长时间的火力准备,而是集中炮火,进行短促而猛烈的急速射,雨点般的炮弹一停,一马平川的大地上,人民军步兵集群蚂蚁一般扑来。
这是正统的三三制步兵突击战术,日本兵完全看傻了,整个步兵团排成一望无际的松散攻击队形,如浩瀚的波涛,翻滚着向他们扑来。
日军仓促夺回阵地,并没有携带重型火炮,他们用随军的92式步兵炮向人民军轰击,用缴获的人民军机枪反过来扫射。炮弹接二连三的落进冲锋队伍,每一发炮弹都是死神的镰刀,意味着一个战斗小组永远消失在世界上。但是打倒一个小组,马上就会有新的小组顶替他们的位置,日本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开火再开火。第10联队在战斗中缴获的两挺弹链捷克式成为了整个阵地的防御核心,在这种时刻,完全是以重机枪的姿态在堵截汹涌的人海。
机枪曳光弹用长点射的方式向步兵群扫射,人民军士兵此起彼伏的冲击,日本兵疯狂的向任何跃进的目标疯狂扫射,他们不断变换射击位置,让人民军的压制火力没办法找到他们。冲锋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又一个接一个的冲上去。
在两公里的攻击正面上,士兵们就像浪花一样,一点一点的扑倒。终于,一名冲到手榴弹距离的士兵突然跃起,向日军机枪阵地扔出一个黑色的东西。日本兵像打棒球一样,抄起枪托咣当一声将手榴弹打回去。轰隆的爆炸声和硝烟暂停了机枪的扫射,人民军又有几名士兵冲了上去,他们掏出手榴弹,一起向日军投掷。日本机枪组就算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再把手榴弹丢回来,手榴弹无情的在掩体中爆炸,日本兵被冲击波炸成肉沫。机枪一瓦解,人民军再无顾忌,战士们蜂拥而上,绝望的日本兵端着刺刀,向人民军发起反击。
随着几声此起彼伏的冲锋枪声,这条细细的黄色线立即消失在阵地上。日军第10联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日军增援部队反扑上来,与人民军进攻集群搅在一起。人民军第4师是经过海南战役残酷攻防战的老牌劲旅,他们顾不得阵地上残余的日本伤兵,立即夺过重机枪,向日军后续部队扫射。
事实证明,这挺向日军增援部队扫射的九二式重机枪起到了关键作用,成纵队增援的日军在机枪扫射下伤亡枕藉。还在阵地上纠缠的日军也发现了这挺机枪,他们端着刺刀冲过来,哪怕是干扰一下射击也好啊。人民军机枪手非常老练,完全不顾生死,哪怕日军的刺刀已经到了身后,他们也毫无畏惧,只是盯着前方的日军猛扫。
在他们身后,握着手榴弹的人民军战士发疯一样捶打着日本兵的头盔,日本兵的双手狂乱的胡抓,使劲的去扣战士的眼睛。手榴弹的爆炸声不时传来,这是同归于尽的声响。
在这最激烈的半个小时里,战场上只有一挺机枪在轰鸣,拦截着日军增援,人民军攻击部队全团与日军拼刺刀,沾满脑浆的手榴弹,弯曲的刺刀,抱在一起的尸体,碎裂的工兵铲,断裂的枪托,散乱的横在鲜血中,四处皆是。
终于,姚令仪在指挥部里收到一张带血的字条:“我们已经巩固阵地,鬼子上不来了。”
歪歪扭扭的字迹,是指导员趴在一个鬼子尸体上写下的。第10联队,这支经历过日俄战争,号称从无败绩的王牌联队,仅仅一个下午就被人民军彻底击溃。
建川美次猛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可能夺回突破口,更不可能完成消灭人民军突入部队的任务。他以一个军人的直觉,紧急向尉氏县发报,电文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朝香宫快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