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新生(12)
他的白衣胜雪,他身后的红花如火;白的雪,红的火,尽数在长歌眼前铺散开来,长歌只觉得,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
不真实,却偏偏又叫她感动得落了泪。
长歌鲜少有这般居高临下将他看着的时候。他离得她不远不近,恰好够她看清他如画的俊朗眉目。他的眉目依稀,她的心却早已千疮百孔。
她该用千疮百孔这个词吗?
其实,她也不知。
长歌只是觉得,此刻,真真正正看见了他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心痛了,破了,残了,却仍不住因了他望过来的一个眼神,颤颤动着。
一眼一瞬,只片刻功夫,长歌却觉得已历经了数年。
说好要对他放手,说好只是远远看他一眼便够,可临到头来,长歌方发现,这人就这么活生生立在她面前,她的情感已不是自己的理智所能控制。
“四叔……”长歌张了张口,终于唤出了这个名字。可是,她的声音尽数被吞进喉间,除了她自己,连跨下的疾风也不能听见。
长歌先前还嘲笑小悦悦的哭相。如今,长歌遭到报应了,她也哭得像宽面条一样。
宽面条顺着长歌的两边脸颊往下落,经风一吹,生疼生疼的。间或有几片粉色的桃花纷扬而过,就黏在了长歌的脸上、发间。
有一瓣花遮住了长歌的视线,长歌下意识伸手去抠。
花落,眼前一亮,长歌对上的是被陈四自腰际抽出的明晃晃的铁剑。
那人的一身素白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就立在陈四的身边,不动亦不言语,只拿深深沉沉的眸子看着她。
眼前的场景何其熟悉?
曾经的曾经,那是她同他初相识的曾经。
长歌突然就有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长歌在马上时空错乱,马下的陈四却未闲着,他乍然跃起,铁剑直取长歌的咽喉。
长歌竟然不怕,眼也不带眨一下的。
这反倒叫一身煞气的陈四愣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陈四的铁剑并未停下。不过,那剑尖避过长歌的喉咙,刺入了长歌的肩头。
青衣上立时便有鲜红的血水渗出,仿佛瞬间就弥漫了长歌的整个肩头。
长歌眼里却只有那一袭白袍,洒然而立的冷漠身影。
是的,冷漠。长歌没能自他眼中看见一点温度。从头到尾,他看她,都是冷的,是漠然的,就好似、就好似她于他来说,从来都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是长歌从未料到的局面。
她想象了无数次两人相遇的场景,她想到了开头,却永远想不到结局。这便是他二人的结局吗?
她不知道啊……
脑中眩晕的感觉愈盛,长歌就对上了陈四错愕的眼。长歌朝他笑了一下,就自马上跌了下去。
疾风亲爱的,但愿你别抬你那高贵的蹄子,不然,我会被你踩死的。
长歌以为,自己醒来便能看见那个、那个叫她心心念念,又爱恨不能的人。他、他对她那么好,他不是应该时时守在她身边,静待她醒来的吗?
可是,长歌失望了。
长歌睁眼时,对上的是一个陌生侍女冷淡的脸。
长歌就要找苏行。模模糊糊间,她觉得他们间好似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
侍女看了一眼长歌,说了一句“奴婢去请殿下”,就出去了。
房门紧闭,透过一点点窗边的缝隙,长歌知晓,已到了暮色十分。她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她一动,就牵扯到了肩上的伤口。伤口被包扎过了,却仍是疼得厉害。
伤口又怎会不疼呢?疼才是正常的。
长歌费了老大的劲,才勉强让自己靠坐去了床头。她匆匆理了理头发,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蓬头垢面的糟糕样子。
可是,他没有来。
她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没有来。
他太忙了吗?
长歌等得睡着了。
长歌记不得自己是被什么声音惊醒的。她只知道,她一醒来就见到了苏行。他真的来了!真真切切来到她身边了!她伸手就可以抓住他!长歌就再也顾不上其他了。
他已然换了一身常服,他坐在桌边,自己替自己斟了一杯茶。
长歌贪婪地将他看着。
“说吧,寻我何事。”这是重逢来,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没甚语调,没甚感情。
“我……”长歌有满腔的心事要向他诉说,可临到头来,她发现自己却步了。
“姑娘不说,那便换我来问如何?”说着征询的话,他却一点没客气的意思,“姑娘只身闯我府,所为何来?”
长歌被他一口一个姑娘绕晕了。她瞪大眼睛看着他,肩上的伤口一直在痛,呼口气都痛,长歌却不管。她颤声声:“你……叫我姑娘?”
那人笑了一声,“难不成……我该唤你娘子?”
长歌忍痛坐直了,“你……不知道我是谁?”
他偏了一下头,学长歌的样子一顿一顿说话:“我……该知道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