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23)

陈国(23)

眼看大湖就在前方不远处,长歌干脆闭起了眼睛。是的,她脆弱,她不敢接受,她刚刚才见着了那……那疑似她母亲的女人,且是以那样的方式。长歌觉着自己不能再接受打击。可纵然如此,宋老太爷的身边她是必定要去的。她、她想见一见这个老爷爷。

突地,长歌感觉到抱着他的苏行停了下来。不止是他,身边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一时间,长歌感觉到周遭寂静得可怕。

真的……发生了吗?

长歌紧张害怕得几乎要紧挛,她、她没有办法面对这样的事实。

宋老太爷真的……死了吗?

一瞬间,长歌感觉到深深的自责,宋老太爷是为了她死的,完全是因了她死的。

长歌小声嘤嘤哭,便没能注意到周遭气氛的微妙变化。待她意识到情况有变时,宋允已大喝一声,带着他的家卫们冲了出去。

宋允自小无父母,是宋老太爷将他一手带大。宋老太爷于他,有着深沉深沉的特殊感情,意义不凡,无人可以比较。

纵然闭着双眼,长歌依然感受到了宋允的杀气腾腾。

宋允突然如此失态,为的是哪般?

长歌就、就睁开了眼睛。

然后、然后她什么也看不见啊!!

不是她眼睛有问题,而是前面的湖边,黑压压围了一大票的人。

长歌小手使劲垂苏行,要他赶快带她过去看过去看。长歌急死了,她感觉发生了她所不知道的变故。

苏行的身边跟了七八个暗卫,其他暗卫都悄无声息不知道藏去了哪里。苏行泰然,他的暗卫们便也学着泰然。前头早已乱糟糟了一片,他们这边倒是淡淡然得可以。

啊啊啊长歌要炸毛了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事不关己!

苏行确实事不关己,他所关的也就一个长歌而已。只是,他不忍看她炸毛太过,于是,苏行便用带笑的眼看长歌:“亲我一下就带你过去。”

长歌:“……”

亲吧亲吧亲吧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长歌响亮地在这人面上吧唧了一口,回头成功看见了那些暗卫忍笑的嘴脸。

她诅咒嘲笑她的人今晚没饭吃啊啊啊啊!

苏行抱着长歌来到湖边啦。

湖边黑压压围了一圈的人,并不是同一拨,其中有宋允的人,也有一身黑衣满满都是肃杀的……

是那些地下暗庄的人!

长歌的心头突然跳了一下。

第三拨人的加入令得原本两拨人的平衡产生了变化,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就叫长歌看见了人群当中围着的影。

透过两拨人群向内看,第一眼见的自然是那一片碧澄澄的大湖。大湖的边上有两个人,不,是三个人。

长歌的眼猛然间瞪大了,她、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

她、她看见宋允直挺挺的背影僵直立着,宋允手持长剑,是一副肃杀的模样;她看见宋允的面前站了一个……小悦悦,小悦悦面容死白,她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长歌的视线顺着匕首上的血珠低落,就看见了倒在地上、陷在血泊里的宋、宋老太爷?!

“轰——”长歌觉得自己的脑袋被炸开了。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不!她不相信小悦悦会……

长歌朝小悦悦大喊:“小悦悦我相信不是你!一定不是你对不对!?”长歌挣扎要下地,要扑过去……其实,她也不知自己是想扑小悦悦,还是宋老太爷了。可无奈,她的身子眼下被苏行掌控,他不放她,她便只能在他怀里扑腾。

“放我过去……”长歌的眼泪落下来。

苏行深深看长歌,而后,他半蹲在地,将长歌放在了地上。

“不能再近了。”他对她道。

长歌还待要求,却冷不防听得前头的宋允说话了。宋允的声音冰寒得没有一点温度:“是不是你?”

“必然不是小悦悦啊宋允你脑子被驴踢了吗?!”长歌骂宋允。同时,长歌在心中疯狂向小悦悦叫嚣:快说不是你!快说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

小悦悦的样子冷静得叫人吃惊,她把匕首扔去草地上,说话时并不看宋允:“若我说不是,你便能信?”

宋允粗声喘气,“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小悦悦终于肯看宋允了,只是,她眼内的东西,复杂得叫人心惊,“是。”

长歌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她话刚落下,前头的宋允就炸毛了。炸毛的宋允猛然跃起,长剑直指小悦悦的咽喉。

小悦悦被宋允刺中了!

“宋允你混蛋!”长歌继续骂宋允。

苏行:“好了别搀和了,这是别人的事。”

长歌瞪他,气不打一处来。

那一处,宋允脸上是讶然。

小悦悦不避不躲,堪堪就要守他这一剑。若非宋允反应及时,小悦悦此时怕已成了剑下亡魂了。可饶是如此,宋允的长剑还是刺入了小悦悦的胸口。

宋允知晓自己的力道,剑刺得不深,是皮外伤。

宋允皱眉看小悦悦,“不要以为你施苦肉计我就会原谅你。你的计量当年就用过了,收起你的眼泪,这对我没用。”

小悦悦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小悦悦看宋允,很悲伤很悲伤地。

宋允被小悦悦悲伤的眼神刺到,他猛地就别开了头去,“说,地下暗庄的入口在何处?当年我围剿地下暗庄时一时糊涂,着了你的道。我宋允决不会犯重复的愚蠢错误。”

宋允说这番话的时候是恶狠狠的。长歌能感觉到,他这是在发泄对小悦悦的不满和怨气。是的,对小悦悦的。长歌不会看错。

宋允曾经围剿过地下暗庄?

然后小悦悦又似乎是地下暗庄的人?

长歌脑中白光一闪,突地好像有些明白了他们间的恩怨与纠葛。那必然是一场华丽凄美的风花雪月。

如果、如果宋允和小悦悦能借今天这个机会打开心结,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长歌不能相信是小悦悦杀了宋老太爷!

等下,她好像漏掉了什么?

刚刚那个暗卫小伙儿是说,他在发现宋老太爷的时候,宋老太爷就已经死了,那也就是说……

长歌突然兴奋起来!兴奋的长歌就要跳起来!可惜,被苏行无情压下,“老实点。贸然进入别人调情的模式中,宋允会怨念你的。”

长歌:“……”

长歌要打他。

被苏行的这么一打岔,长歌就没能密切关注到小悦悦那一边的失态发展。直到,她听见宋允一声不可置信的痛呼,

“小悦——”

宋允拔剑,在他拔剑的那一瞬,小悦悦又用很悲伤很悲伤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中饱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有谁能懂?

宋允的长剑真的只是浅浅刺入小悦悦的身体,可是,小悦悦却不行了。

小悦悦面色死白,她闭上眼睛,身子随着宋允抽剑的动作颓然倒下。

离小悦悦最近的宋允被这一变故惊住,以至于他竟没能在第一时间抱住小悦悦往下栽倒的身子。

小悦悦的身子轻飘飘倒在地上,似一个没有生气的……死人。

宋允抱起地上的小悦悦的时候,犹自不能相信,“苦肉计这招用一次就够了,我不会再上你的当。”纵然如此,他仍旧忍不住去抱她。

待感受到小悦悦身子的僵硬,以及气息微弱,宋允方觉察出了不对劲。

宋允去探小悦悦的脉息,顷刻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弓着背,整个人呈现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宋允死死盯住小悦悦的脸,不会说话了。

这个时候,地下暗庄的那一对黑衣人里突然就爆发出了一阵苍老的张狂笑声。

长歌记得那个声音!就是那晚地下暗庄里进行暗黑交易时那个叫拍的声音!

长歌循声望去,果然就看见了先前随着苏行一道出现的那个糟老头子。

这糟老头子满面郁色,一双老眼更是阴鸷。

黑衣人们将这老头围在中间,老头望向这一边,脸上都是轻蔑之色,“周悦,这便是你当初背叛我地下暗庄的下场。”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这个老头使计让宋允误会了小悦悦!

长歌注意到,那老头的话音落下,宋允的身子猛然就是一怔,他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视线就射向那老头。“当年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老头就是一声阴笑,却是未回答宋允的话。那老头叫嚣完了一番话,枯瘦如柴的手一挥,黑衣人迅速聚拢,将他密密围拢在内。

不知是否长歌的错觉,她觉得方才那老头离去时,望向她同苏行的眼神,显得无比意味而深长。

那黑压压的数十人毫无征兆地向后退去,顷刻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这个时候,长歌终于蹭啊蹭啊蹭,蹭去了小悦悦的身边。

“你让开!”长歌一推宋允,宋允还真的被推开了。宋允非但被推了开去,他还下盘不稳,跪倒在了地上。

对于宋允的反应,长歌虽然觉着古怪,但也没多想什么。直到……长歌看见了小悦悦的面色。

长歌只觉脑子里“咯噔”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悦悦?小悦悦?”长歌只是唤着小悦悦的名字,她突然不敢去碰她了。

“怎么了?可是脚疼?”苏行诧异看长歌。

长歌是被苏行搂在怀中的,她的颤抖,她的慌乱,她的惊恐尽数被苏行接受到。苏行的脸色便也不好了。他强掰过长歌的长半身,“到底怎么了?”

长歌双手抱住苏行的手臂,是无助的模样,她的声音有点抖:“华……华情蛊,小悦悦用过华情蛊。华……”在长歌爆料出更多辛秘事前,苏行的大手捂住了长歌的嘴巴。

不过,华情蛊……

苏行的面色更加不好,他自己吃过华情蛊的亏,对这东西仍旧不能释怀。苏行就朝倒在地上的小悦悦投去诧异的一瞥。

这一边,长歌在抽抽噎噎,“小悦悦死了,小悦悦死了……”

长歌的哭声惊醒了宋允。

宋允猛地就扑了过来,似乎是想要抓住长歌的肩膀猛烈摇晃。

可惜,宋允没能成功,他的动作在半道被苏行拦下。苏行向宋允投去警告的一眼。

宋允恍若未闻,他只是看长歌:“你,说,什么?”

长歌哽咽不能言。

宋允又喃喃自言:“她,怎么会,死?”最后那个“死”字,似乎花费了他全部的气力。宋允的眼神死死盯住小悦悦,看得出来,他极想触碰她,想抱她,想亲她,可是,他不敢。

宋允不说还好,他一说就提醒了长歌。长歌所有的火气瞬间就爆发出来了,“你这个渣渣……”只五个字,后面就消声了,因苏行故技重施,有一次捂住了长歌的嘴巴。长歌委屈,呜呜叫。

苏行看向宋允,淡淡道:“带上你的女人,借一步说话。”

只是不知,他的女人还有没有呼吸与心跳?

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与生命负责,世上更无后悔药可吃,个人自有个人的命罢了。

终于,宋允抱起了小悦悦。

长歌注意到,宋允在起身时,脚步是踉跄的,似乎不稳,似乎就要跌倒。

幸而,他稳住了自己。

留下一句“看好宋老太爷的身体”,苏行就抱着长歌走在前头,宋允抱着小悦悦走在后头。

长歌趴在苏行的肩膀上向后看去,她突然就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泪眼模糊里,长歌看见小悦悦的眼角*了一滴泪。

一对男女行到了前方的一个小树林子里。

彼时日已高悬,煦煦的日光打在树叶子上,在地上落下了斑驳的影。

明明是热的天气,长歌却无端端觉得冷。

苏行将长歌放下地,让她依靠着他,自己站在地上。

长歌搀扶住苏行的手臂,他真的给了她好大的支持与力量。长歌转身去看宋允。

宋允仍旧横抱着小悦悦,他怔怔立着,整个人都不好了。宋允错也不错看着怀中的小悦悦,他的目光叫人难受。

小悦悦躺倒在宋允的怀里,她闭着眼,好似只是睡着了,好似睡得无知亦无觉。

长歌想要去看小悦悦,她脚下移动,发出窸窸窣窣的落叶脆响。这声响惊动了宋允,宋允便抬起头来。

宋允的眼神,委实叫人不能看。

宋允空洞的眼看长歌:“说,你知道些什么。”

苏行:“注意你的措辞。”同时,手下一个巧劲,拉回了要往出走的长歌。

长歌捏了捏苏行的手臂,让他知道自己没事。长歌深吸一口气,郑重看宋允,“让我……再仔细看一看她。”方才出发突然又有诸多人的搅局,长歌并不能万分确信自己对小悦悦所下的判断。长歌从未有像此刻这般希望,希望她的眼睛是花的。

长歌以龟速向小悦悦的方向挪。

苏行看不过去了,所幸一把打横抱起了她。他的手臂强健而有力,他的步伐沉稳而充满张力。

终于去到了小悦悦的身边。

其实,只一眼,长歌便确定了。但她仍旧颤抖地伸出手去。

长歌的小手探在小悦悦的脉间……

一只大手伸过来,抱住了长歌的小手。

长歌顺着那一只大手,愣愣抬头看苏行。苏行朝长歌摇了摇头。

长歌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就大哭了出来。

女人可以撒娇,可以矫情,可以有悲伤就哭。男人表现情感的方式,却往往是压抑的。

宋允就压抑了自己的情感与声音,他一字一字说话,整个人都是木的,“告诉我,她怎么了。”

“她用了华情蛊,对你,而你伤了她,所以她死了!”长歌的声音嘶哑,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宋允却仍旧是一副懵懵的模样,长歌怀疑,他随时都会倒下去,抱着小悦悦倒下去。

宋允的声音一字一字自喉间发出,“华情蛊,是,什么,东西?”

华情蛊是什么东西,长歌不想说,可又不能不说。不说出来,宋允永远不会了解到小悦悦为他所做的牺牲。

是的,牺牲。

长歌虽然不知从前的小悦悦同宋允发生了何事,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宋允本要死去,是小悦悦逆天改命,用华情蛊救了宋允一命。那么,当初下了这个决定的小悦悦又可曾会知晓,她最后会死在宋允的手中。

突地,长歌脑中灵光一闪,她激动地抓住了苏行的手臂,“小悦悦不用死!小悦悦不会死!你当初既然能救醒我,那小悦悦也……”

苏行已指腹抵住了长歌的嘴唇,他深深看长歌:“当日,我事先对华情蛊做过一番功课,在你未断气前,便以我之血喂你。”

“那也让宋允喂小悦悦喝血啊!”

苏行对长歌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她已断气。”

长歌的眼泪落下来。

苏行亲吻长歌的眉眼,长歌的泪,“那样的痛,是我此生最痛。”

泪眼朦胧间,长歌承受苏行的亲吻。透过苏行的肩膀,长歌看见了宋允。

长歌与苏行的那一番对话,对宋允来说,就好似那最后的审判。宋允脸上无丝毫血色,突地,他的身躯猛然间震动,他吐出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触目又惊心。点点血渍就溅上了小悦悦粉白的衣。那点点的血渍在宋允眼内放大,他的瞳孔猛然一缩,他就发出震天的悲怆呼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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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啦喔回来啦

前段时间个人原因木有回大家的留言嘤嘤嘤嘤嘤

现在开始用好评来砸喔叭叭叭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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