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怒殇
第七章
怒殇
待南宫佐出去后,北堂佑才捞起自己的袖子,两只细廋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几道红痕一直蔓延到手肘处。
他有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一片血红,还可以看见经脉带动皮肉的跳动。
“高手就是高手,下手真重”
……
“颜姑娘啊,阿佑承受的东西已经太多了,你快醒来吧,只需你一句话,就可以化解我们两家的误会了,阿佑也可以少一点事了。”南宫佐看着女子,心头尽是无奈。
“阿佑他真的很可怜的,我和他一起长大,他经历的苦楚只有我知,他小时候……”男子突然停住不语,低头仿佛思考什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可是他没抓住。
漆黑的房间里,昏暗的火苗在跳动,一个紫衣男子守着昏迷的女子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直到桌上的蜡烛已全燃烧成蜡油,房间里才没了声音。
南宫佐安静的趴在床边缘,睡着了
……
北堂佑站起身来,感到身体已经舒服了许多,手上的痕迹也消退不少。
他准备去看看南宫佐,开门时却把他吓一跳。
断横满眼血丝的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
见护法出来,他连忙迎上去,道:“护法,弟子们听说过两日风津要来,有几个闹着要离开……”
“给他们每人十两银子,让他们走,以后这种事你自己处理,别来烦我。”
“护法……”断横喊了一声,但北堂佑已走远,只留下背影给他。
北堂佑他们长期在山上,又怎会知道翠松派向万剑归宗下挑战书的事已经传遍整个神州,现在不少人正打算赶来,再过几日,这里就不会这么安静了……
……
看着熟睡在床沿的南宫佐,北堂佑哭笑不得,脱下外袍搭在其身上。
也许是最快太累了,南宫佐居然没被吵醒,仍闭着眼。
北堂佑就一直看着他与颜筱,时而闭目养神,一直到半晚,南宫佐才转醒。
“你怎么来了?不是该养伤么?”他睁开眼见北堂佑坐在房里,不由得担心起来。
被问者只是笑着拿回自己的衣服,道:“一点小伤还死不了,便过来看看了。倒是你……”
“没事,也死不了。”
南宫佐也笑嘻嘻的看着他,像是在说一句与自己无关的事。
北堂佑翻了个白眼,淡淡道:“死不了就太可惜了。说正事吧,还有八个月就是诛天会,你有什么想法?”
诛天会,顾名思义,是一场批斗会,每五年举办一次,在天陆神州已有千年历史。
诛天会是天陆神州最热闹的活动,神州上所有的门派都会参加。
在这五年时间内,若是那个门派恶事做多了,在诛天会是必然会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若是一个不小心,甚至会引来灭门之灾。
这次的诛天会毋庸置疑,众人之目标绝对是万剑宗。
“我觉得还是先想想怎么两天后怎么对付风津比较现实。”南宫佐一语点出**裸的现实。
“我好像还记得再过八个月你就满弱冠了吧。”
“是么?”北堂佑淡淡的看他一眼,道:“这件事我都忘了。”
这回轮到南宫佐翻白眼:“诛天会宗主自有安排,当下你把风津引来了,还是先想办法吧。你可别和他硬拼啊!你小子别不满弱冠就英年早逝了。”
“放心吧,我要是早逝了必定拉你垫背。”
男子只是哼了一声,没再反驳,看样子他好像对这个方法不排斥?
“都这么久了,她怎么还不醒?”
南宫佐扫了眼女子惊世的容颜,苦笑道:“快了,快了。”
就像是要验证南宫佐的话般,在他刚说完,女子的睫毛就颤抖起来,缓缓睁开眼睛。
平常人昏迷许久醒来后的第一句话都是“我是在哪?”但这颜筱真是不同凡人,她睁开眼后后仅仅是呆了一下,就坐起身来,硬是一句话没说。
“你终于醒了,有没有感觉……”南宫佐惊喜的看着颜筱,还不等他说完话,就被女子甩了清脆的一巴掌。
南宫佐被这一巴掌打蒙了,一时竟没有反应!
颜筱见被打的人是南宫佐,怒气更盛,然后,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再然后,发现自己换了身衣服,穿着的已不是原来的白衣。
她一张如玉般脸,硬是气的透明,当即又是一巴掌朝南宫佐甩去。
南宫佐才刚刚回过神来,见又是一只手朝自己打来,脸色微沉,抓住那只手,咬牙道:“你这疯女人……啊!”
一声清脆的肉响打断了南宫佐的话。一声清响回荡在房中,南宫佐伸手捂住被打肿的脸,嘴角甚至溢出几缕殷红。
原是颜筱一只手被抓住,毫不犹豫的抬起另一只手赏了他一巴掌。
按道理说她乃一介女流,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可惜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修真之人,力气自然不比男人小,纵然她现在是大病初愈,体内的真气依然充足,这一巴掌,自然不同凡响。
南宫佐放开她,两步跳到北堂佑身旁,怒道:“你这女人好不识好歹。”
颜筱的目光顺着南宫佐看,见到北堂佑也在,立刻气得气血上涌,整张脸涨得通红,只差一口血吐出来了。
她手腕处突然出现一道蓝光,玉手一抖,泪言剑骤然出现,斜斜朝北堂佑刺来。
“无耻魔头!”
北堂佑后退两步,伸出食指和中指将剑夹住,怒道:“你疯了?!”
“疯了!碰上你这种人早该疯了,今日不论如何我也要为山脚下冤死的同门报仇!”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
北堂佑突然灵台清明,明白了话的含义,失望,愤怒,怨恨,这些从没在外人面前表现过的表情一起涌上他苍白的脸。
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尘世中永远有那么一个人,只需她一个动作甚至是一句话,就能让你所做的一切付诸东流。
北堂佑阴着脸,手上加劲,真气以泪言剑为引,直直轰在颜筱胸口上。
她本就是大病初愈,如何受得了这一击,当下被击飞数米远,重重的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来。
“本护法杀人,与你有何关!弱肉强食,我要杀谁便杀谁!”
在说完话后,北堂佑也不招呼南宫佐,独自便走了出去。
失望乃至于绝望,莫名的情绪无法言说。
南宫佐看看门,北堂佑这回气得可不轻,又看看跌在地上的颜筱,眼色有古怪,终究还是随着出去了。
在静谧的房间里,颜筱缓缓坐起身,握紧腰间的佩玉,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下掉,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水莲花……
……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就到了黄昏,最后几丝阳光微弱的照进房间,使得人眼能勉强看清东西。
房间的主人则坐在凳子上,拿着丝帛仔细的擦着一把青色仙剑。
从剑槽,到剑柄,一点一点的擦,影空剑的蓝色宝石被擦得明亮,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南宫佐坐在一旁,只感到头皮发麻,每次北堂佑擦剑就是要打开杀戒的时候,而且这次还擦了这么久。
从小到大,他也只看到过他擦过一次剑,那次,他带人灭了别人一个门派。这次,恐怕……
南宫佐全身一个机灵,不敢再想下去,连忙道:“阿佑,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没有。”声音平平淡淡,声音的主人连头也没抬,仍旧擦自己的剑。
“风津的事……怎么办?”南宫佐小心翼翼的问道.
北堂佑仿佛知道他会这样问,淡淡道:“我会处理,待会你去把那个女人解决了,现在留着她只会是累赘。”
闻言紫衣男子全身一震,惊道:“你,你要杀她?!”
“杀了最好,只会添麻烦。”
“阿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舍命救她,现在又要杀她!”
这句话似戳到北堂佑的痛处,他猛的将剑插到地里,道:“对就是因为舍命救了她,所以我要杀了她!”
“为了救她,老子把兄弟的佩玉拿给她!为了救她,我背着她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出风雪荒原!为了救她,我去求宗主要一百年一开花的碧莲草!为了救她,我给万剑归宗惹来灭顶之灾!为了救她,我最好的兄弟身中剧毒无法医治!”
“现在还要我怎么做?我怎么对付得了风津?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我每次尽力救她,而她呢?!每次遇到事都要来搀和,顺带踹我一脚!”
北堂佑越说越激动,全然不顾自己的头发已开始变红,插在地上的影空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发出低沉的龙吟,蓝色的电丝在剑身游走,压抑的力量随时要喷泄而出。
“阿佑,冷静!”南宫佐注入几丝纯净的真气到对方的灵台,满脸不忍。
有多久没这样了?
眼前这个男子,似乎变得很陌生。
受到真气的震动,北堂佑猛地清醒过来,掏出一个玉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
“刚才抱歉了,没控制好情绪。”
“很久没见你这样了,偶尔欣赏一下,也觉得可爱。”
回答他的是一个白眼。
“你现在还要杀颜筱么?”
北堂佑抬了抬眼皮:“先留着吧,要杀也要当着风津的面杀,他要是敢动万剑归宗,我要他晚年丧徒!就算我斗不赢他,但与他来个玉石俱焚也是没问题的!”
“放心吧,有我这个武学天才在你身边在一起,你这个愿望一定能达成的。”南宫佐拍拍他的肩膀。
我本与世无争,纵然是世人污蔑我也无怨,若是你也不相信我,那这个尘世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与其做一个被世人冤枉唾弃的好人,不如做一个名副其实的魔头。
“佐,你去帮我安排一下,半个时辰后全宗开紧急会议。”北堂佑将剑拔出再次拭擦。
“请本护法出面办事价格可是很高的,一条命一次噢!”南宫佐见其情绪稳定了,便嬉皮笑脸的离开。
……
夜晚的万剑归宗,很安静,安静。静得听不到一声虫鸣,只有蜡油滴落的声音,偶尔也有蜡芯被火烧得“噼啪”一声轻响。
“方堃,南宫护法怎么还不来?”北堂佑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战袍,脚登云梯履,半躺半坐的依在虎皮凳子上,同样火红的披风垂到地面随风舞动。
在他的两旁,分别站着方堃,断横,还有落阳、落河两位分坛长老。
在他们身下的校场上,站着几百个万剑归宗弟子。
一身黑衣,整齐的站在校场上,融入夜色中。
两旁点着上百根蜡烛,在风的抚摸下,忽明忽暗,却始终不熄灭。昏暗的光线,映出弟子们模糊的脸。
“禀护法,南宫护法先前说他,他想去吃点东西,叫我们不必管他。”
“哦,那就不必管他吧。”北堂佑面无表情的站起身。
“各位”他淡淡的扫视下面一张纸模糊的脸,很年轻,很年轻。
“大家也知道,两日后,翠松的狂徒会来我派闹事。大家都还是孩子,都是因为好奇来学习法术的,我没有权利让大家为我拼命。翠松派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免不了一场恶战,你们的路还很长,没必要将未来埋在这里,会议结束后,大家找方堃护法领了路费,就可以连夜下山去了。”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一阵议论声,北堂佑的做法,太让他们匪夷所思了。
不但他们,就连断横方堃等人也是大惊,风流崖叫北堂佑来解决万剑归宗的麻烦,他竟然是这个解决法!
“护,护法,这样不太好吧?要是宗主问起来……”
“我担着。你去给他们准备路费吧。”北堂佑站起身来,含笑的看着他,准备离开。
“护法我不走!”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叫一声。
“护法我也不走!”
“我也不走!”
“不走!我们都不走!”
那人的叫声就像起了连锁反应,一时间四处都是弟子们喊着不走。
“你们……”北堂佑的脸上慢慢浮起怒色。
在昏暗的光下,一个人影跑到校场前跪下,道:“护法,万剑归宗收留我们,教我们学习法术,如今万剑归宗有难,我们又怎能只顾自己的安危而叛离宗门?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天地诛之!这些年,万剑宗做了什么事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所谓的那些屠杀只不过是奸人的杜撰罢了。我们做的事天地可鉴!既然问心无愧,我们又为何要走?我愿留下来,与万剑归宗共存亡!”
“我等愿与万剑归宗共存亡!”众弟子齐齐跪下。
“那个弟子叫什么?”北堂佑扬下巴指向率先跑出来说话的那个弟子。
由于光线太暗看不清那弟子的铭牌,方堃看了他许久才记起来,道:“回护法,那个弟子唤丁一,年十七,于五年前因父母双亡入门,资质和表现都很平淡,所以如今还是个小弟子。”
“那就让他当个队长吧。”北堂佑再次看少年一眼,转身离去。
今晚的会议真是太失败了,所有弟子居然都违背他的命令,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几个眨眼的时间,北堂佑就来到南宫佐的房门前,他才不会相信这个白痴会为了吃推掉会议。
房门紧闭,房间里没有一丝光泄出,似乎有些不妙。
门锁上被下了禁止,淡淡的金光在门锁上转动。要是一般弟子来还真没有办法打开。但北堂佑从小和南宫佐一起长大,知道他的功法步骤,打开这个禁制自然不在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