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忠逆
第七十五章
忠逆
“走!快走!”卫祺紧缠着男子,对蓝飞冰吼道。
蓝飞冰神色犹豫,似想上前帮忙,但伤得又重,去了恐怕还会连累他。
“走啊!别在这拖累我!”卫祺逼退男子,银枪几乎舞成了闪电。
“你小心点。”蓝飞冰冲他微微点头,连忙走出屋子。
“来啊!”蓝飞冰离开后卫祺心中也没了担心,长枪蓦地银光大盛,几乎充斥着屋子。
“卫三啊卫三,跟北堂佑这么多年你也变得自大了,这么多年来,你哪次不败给我!”男子手掌忽的泛起黄光,他一把抓住银枪欺身而上一掌拍在卫祺胸口。
卫祺脸一抽,长枪脱手整个人倒飞,一口血噗的吐出来,那感觉就像千斤巨石猛的砸在胸口,砸碎一身骨头。
男子推着卫祺,将他抵到墙边,笑道:“卫三呀卫三,你这么帮着北堂佑他知道么?你说要是北堂佑知道你就是三师兄,他会怎么对你?你近来办事越来越不利了,主人可是气得打紧,你说若是我帮他除去你,你会不会转而重用我?”
卫祺脸皮抽动,看上去十分痛苦,他扯动嘴唇道:“我不过想救蓝飞冰,主人那边我自会解释。”
“哦?”男子脸上笑意更浓,“有了吟儿还想着蓝飞冰,看来你也是个朝三暮四的男人呀,作为惩罚,我这次不杀你,只废掉你的修为。”
“胡二你敢!”卫祺刚吼出声,腹部就是一阵剧痛,真气被渐渐抽离身体,胡二的手颜色也越来越浓。
“没了功力,我看你怎么在天陆生存!”胡二笑得越来越阴沉,手上加速散卫祺的功力。
卫祺脸色惨白,手指微微摆动,木屋里银光一闪,落到一旁的长枪猛的朝胡二后身刺来。
胡二扭头扬手抓住长枪,嘲讽道:“凭这个就想……”他忽的双眼凸出,不可置信的看着穿过自己喉咙的金刚爪,血正顺着爪锋流出,他还没说完的话都化作嚯嚯声卡在喉咙里。
“我输了吗?”卫祺强笑着拔出金刚爪,殷红的血淋了他一脸。
胡二神色僵硬,咚的倒在地上。
卫祺吐出一口浓血,立刻坐下养伤。胸口的剧痛渐渐减弱,但他被废掉的七成功力是回不来了。他心里放不下蓝飞冰,伤势刚好些的时候他便提着长枪出了木屋。
屋外是漫天飞雪和凛冽寒风,卫祺刚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将胡二的衣服都扒下来穿自己身上,才杵着长枪离去。
木屋离卫祺越来越远,直至被风雪遮挡。飞雪铺天盖地的向卫祺打来,功力大减的他已经无力抵挡风寒,只能颤抖着前进,一步一个脚印,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雪覆盖。他痛苦的前行,睁大着眼睛搜索蓝飞冰的身影,那个白裙飘舞的绝代女子。
他只顾着四处张望,没注意脚下的情况,直到有东西把他绊倒,像是一块很大的石头。卫祺撑着长枪起身,目光定在绊他跌倒的庞然大物上。
混在雪里几乎看不见的白裙,白裙上该附着泥团,还带着淡淡的红色,女子大半个脸埋进雪里,厚厚的雪遮住了她一半的身体。
“蓝飞姑娘!”卫祺俯身探蓝飞冰的鼻息,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鼻息游荡。
卫祺立刻脱下身上大部分衣服给蓝飞冰穿上,将她背着背上。
雪下得昏天黑地,卫祺背着蓝飞冰蹒跚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脚背陷入雪中。他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了,全身僵得没有感觉,也开始不听使唤,他背着蓝飞冰麻木的,缓缓前行,雪地浅浅的脚印证明他从这走过.
尽管卫祺走得很慢,蓝飞冰还是被晃醒了,她睁开眼,见天空一片漆黑,只有雪还在簌簌落下,雪落了她一头,头上冰凉凉的。随即她发现自己明明没动脚身体却向前移,移得那么慢,仿佛随时会停下。
“卫祺?”蓝飞冰立刻明白自己的处境,试探着喊背她的人。
“你醒了。”卫祺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很虚弱,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受伤了?快放我下来。”蓝飞冰挣扎着要下来,这一举动引得卫祺一个踉跄差点扑进雪里。
“你别动了,我背你回去。”卫祺艰难的走着,似乎每走一步他的头发都在颤抖。
“雪山之后是另一座雪山,你能背我翻过多少座雪山?”蓝飞冰已感到卫祺的不对劲,不只是受伤的问题。
“背到我死,也要把你带到宗主那!”
“北堂佑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替他这样卖命?”
卫祺微犹豫,坚定道:“我的命都是宗主给的,不管他什么时候我都会倾尽全力帮他。蓝飞姑娘,你知道么,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两人明明深爱却不能相厮守。我不管你是不是和叶凡光订了亲,只要你一日没成亲,我就要帮宗主留住你!”
蓝飞冰眼神有了变化,在短暂的沉默后,她问道:“你爱过一个人吗?”
“爱过。”同样是短暂的沉默,卫祺回答,“曾经深爱,后来,我找不到她了。”
“她叫吟儿。”卫祺喃喃自语,思绪飘到很久以前。
一朵绚丽的烟花绽放在空中,即使是白天看上去仍然十分耀眼,巨大的烟花久久不散,方圆五十里内都看得清楚。万剑宗圣令,看见烟花的万剑宗附属门派速到丰镇迎接卫祺护法。
青雨宗最先感到,青雨宗宗主夙夜亲驾奢华马车日夜兼程,在一宗弟子护送下平安将蓝飞冰和卫祺送到独碧山。一路上他可谓身心倍受煎熬。蓝飞冰一直昏迷,就没醒来过,卫祺也只是偶尔清醒一会,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夙夜心中不止一次想着把他们拖到红花谷去或者在路上把他们干掉,杀了万剑宗护法他可是大功啊。现在万剑宗在天陆无人可敌,每次各大门派攻山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在经过痛苦的心理挣扎后,夙夜还是驾着马车向独碧山驶去。好在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土匪拦路。
北堂佑和南宫佐正在花园里下棋,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南宫佐像个话唠说个不停,却始终巧妙的躲开关于秦素婉身体有疾的话题。忽的有弟子来报卫护法身负重伤被青雨宗宗主护送来,南宫佐让北堂佑先休息,沉着脸随那弟子下山。
“青雨宗夙夜参见宗主。”见南宫佐下来,夙夜连忙行礼,让弟子拉开车帘,淡淡的热气喷出来。
车里铺了好几层被褥,青铜小炉被固定在角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和浓烈的热气。卫祺靠在炉子旁半躺着,脸色是死一样的白,蓝飞冰则是躺在被褥上,气若游丝。
“快把他们抬到医坛去!”南宫佐本来摆好了脸色想骂人的,但见到这状况也开不了口了,只得先送他们去救治。
“辛苦你了,你是哪个门派的?”
夙夜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听到南宫佐问他,连忙道:“回宗主,属下是青雨宗宗主夙夜。”
“哦,你青雨宗以后可以去掉附属门派的附属二字了。”南宫佐招来一个弟子,“带青宗主到库房领赏。”
夙夜脸色不易察觉的一僵,笑着行礼道:“属下代青雨宗所有弟子谢过宗主。”
北堂佑在赶去医坛的路上不时碰到一些挨得特别近的男女弟子,这些弟子一见到他立刻像弹簧一样弹开,对他行礼。
北堂佑神色平淡的点头:“你们继续。”
南宫佐已公开声明万剑宗弟子可自由谈情说爱,虽说他们心中狂喜但在宗主面前他们还是不敢表现出来。
再说蒋羽和王君燕正在亭子里亲热,听到脚步声传来他们立刻分开,只见南宫佐目不斜视的从亭外走过。
屋里火炉烧得正旺,从冰天雪地的外面进来顿时感觉热气扑面。
常泉泉正在给蓝飞冰和卫祺做针灸,她拿寸把长的银针扎在蓝飞冰手指血脉处,一股黑血便顺着针流出来。她又转过来取针扎在卫祺胸口,后者脸色一白,猛的抽搐起来。常泉泉柳眉轻皱,在卫祺锁骨处连扎三针,他才停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屋里太热,常泉泉额头尽是汗珠,青莲在一旁拿针袋的手也是筛个不停。
北堂佑紧张的看着他们,也是满头大汗。
“阿佑,你伤才好,先回去休息吧,这有我守着就行了。”
北堂佑摇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常泉泉为二人扎针。
“毒总算解了。”常泉泉长吁口气,“宗主,蓝飞姑娘中的毒已经解了,修养几日便无大碍,但卫护法……”
常泉泉看了眼昏迷的卫祺,道:“卫护法他的功力被废了,不仅伤得重,而且伤拖的久了,恐怕……恐怕不易醒来。”
冰冷的气息袭来,常泉泉下意识的退一步,寒意瞬间退去。
“不惜一切代价救他。”房门大开,北堂佑负手走出去。
“常坛主,需要什么药材只管派弟子去买,得把卫祺救活了。”南宫佐跟着走出去。
“你这老鸟脸皮真够厚的打算在这混吃混住多久?”北堂佑执子敲打着棋盘,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贺楠宥对人类的棋十分好奇,蹲在石凳上一会看南宫佐这边,一会看北堂佑这边,不满道:“你这是想赶我走?忒不够意思了,好歹我也救了你几百人的命,怎么会有这么薄情的人。”一边说着,贺楠宥一边做出忧伤的模样,痛彻心扉的伤。
“你一顿饭要吃我二十个弟子的量,我可真养不起了,还有你那窝鸟,能不能告诉它们别在我的树林里拉排泄物。”北堂佑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让人猜不透。
“你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前日曾直传信与我,说他生意失意,送来的钱财会大幅减少。”南宫佐也看向贺楠宥。
“一帮抠鬼,想赶我走明说就是了,行了,我去聚集我的族人们立刻离开。”贺楠宥不爽的跳下凳子,口中念念有词,“太小气了,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人。”
“哎,我没让你走啊,我的意思是你去帮我们抢点钱。”南宫佐连忙拉住贺楠宥,“你这么厉害,去蓬莱仙岛啊,红花谷啊都是来去自如,你带人去帮我们偷点来吧。”
“本王堂堂八荒四兽之一,你竟叫本王去偷东西?做梦去吧!”贺楠宥睁大眼睛,像是要一口吃了南宫佐。
南宫佐伸手抹了抹脸上的唾沫,喝道:“狗屁八荒四兽,我还怕你不成,有本事你别吃东西!”
贺楠宥看着南宫佐,南宫佐盯着贺楠宥,直到两人都看成了斗鸡眼,后者才拖着口音道:“偷就偷,把纳物袋全拿来。本王今日就给你偷个金山回来。”
“好,爽快。”南宫佐拍掌道,“鸟儿你一展翅便能飞到战神宫,我准备好佳肴等你回来。”南宫佐对北堂佑一招手,带着贺楠宥去拿纳物袋.
北堂佑看着两人离去,无奈的摇头,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时间可以洗涤旧痕,但磨灭不了一切。
“宗主,蓝飞姑娘醒了。”正值北堂佑出神,青莲踩着碎步走来,语气轻轻的,“坛主正给她调药,就派属下来通知您。”
“不必理会她。”北堂佑神色毫无波动,“青莲,这几日你待我在这山上,我见赵延都急疯了,你今日不妨回医坛吧。”
青莲的脸立刻绯红,她低下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赵延除了胆小一点,其他方面都不错,我也觉得你们挺合适的。会下棋吗?”北堂佑示意青莲坐到自己对面。棋盘上黑白相交,似乎黑子更占优势。
青莲惊疑不定,拿着白子犹豫了许久才放下。
“好棋。”北堂佑眉间一喜,神色也不似刚才般随意。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上厮杀,温柔的厮杀,尽管白子尽力反击,仍是被黑子制住。
北堂佑察觉到两道十分熟悉的气息缓缓靠近,他将一枚黑子压在棋盘上,彻底终结了这场厮杀。
“青莲,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了吧。”北堂佑指尖轻敲着棋盘,“这次佐宗主只认定秦夫人,你还是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吧。”
青莲的脸涨得通红,连着眼眶也通红,她轻声道:“宗主,这属下明白,属下从没痴心妄想。”
“明白便好,你先去吧。”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北堂佑干脆让青莲离去。
“阿佑,蓝飞她醒……”南宫佐牵着秦素婉走来,两人都是一脸喜色,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枚棋子就塞进他嘴里。
南宫佐“喔喔”乱叫着,把棋子吐出来,骂道:“差点吞下去了,喂,不带这样玩的。”
白雪茫茫,不似当年绿水青山,冥顽少年是否还是当年模样?
“咦?我的白子怎么输了,你耍诈!”
“谁耍诈了,你看见了?输不起就不要玩,真是没棋品。”
“谁没棋品了,再来。”南宫佐一挽袖子坐在石凳上,“婉儿,给我弹一曲霸王别姬。”
幽幽琴声弥漫,黑子与白子开始新一轮的厮杀。
“阿佑,你去看看她吧。”南宫佐捏子冥想,漫不经心道。
“你要输了。”北堂佑似若未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