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殷悦悦
第七十六章
殷悦悦
笛声呜呜，披着大氅的女子站在栏边吹笛，石桌上的铜炉青烟袅袅散发着淡淡香气，亭子里温热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实在不合。
湖里的鱼儿受到感染，围着亭子游动，碧绿的湖面泛起涟漪。
“感觉变了。”蓝飞冰放下笛子轻声道。
“其实什么都没变。”屋顶传来男子的声音，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冷漠。
“变了。”蓝飞冰固执道，“起码我离开的时候还是春暖花开。”
“花谢，是为了迎接一个更美的春暖，才能花开。”
蓝飞冰凝视着湖里的鱼儿，尽管是冬天，它们仍在湖底游动。屋顶上的男子也静静看鱼，风吹，浅蓝色衣摆从屋檐处露下。
“上面风大，你不妨下来坐。”蓝飞冰看着湖面随口道，仿佛她是这的主人。
“不了，吹吹风也挺好的，我好歹也不至于弱不禁风。”
蓝飞冰似被他的语气感染，浅浅一笑，道：“那日你被我伤得挺重，如今好些了吗？”
“你也被我伤得很重，如今该好多了吧？”男子语气平淡，故意转开话题。
女子看着垂下的衣摆，点头道：“是好多了，多谢你了，谷逸。”
顶上的男子沉默，温声道：“蓝飞，万剑未灭，青檀未尽，谷逸未去。”
蓝飞冰脸色微变，眼眶蓦地红了，她整理情绪，道：“君心我知，君意我明，青檀虽在，蓝飞不留。”
“谷逸，答应我件事。”
“你说。”
“不论何时，要为我保住蓝飞家族的名声。”
“我答应你。”
……
“宗主，卫护法身体很弱，还不能说太多的话，您有事就挑重点问吧。”
北堂佑推开房门，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屋里一片昏暗，宽大的灰布遮住窗户，光线无法照进来，就像混沌世界。
“宗，宗主……”常泉泉预先告诉过卫祺北堂佑有事要问他，而且脸色不好，卫祺此刻不敢怠慢，拖着重伤的身体想要起来行礼。
“你且躺下。”北堂佑抬板凳坐到床边，“你的伤好些了吗？”
“谢宗主关心，属下……好多了。”
“卫祺，你跟我也有十几年了，我一直都很相信你，这次，你有什么要跟我说么？”北堂佑神色随意，卫祺却是心头狂跳。
卫祺半睁着眼，咬着嘴皮，再三的犹豫，轻轻摇头。
“真的没事说？包括你功力被废的事情也不打算解释？”北堂佑神色不变，眼神却是十分锐利，直刺得卫祺心窝一颤。
卫祺咬着嘴皮，还是摇头，固执的摇头。
“好吧，你不愿说就算了。好好养伤。”北堂佑起身走到门边，木门嘎吱被拉开，光线争先恐后的照进来，卫祺习惯性的闭上眼睛。
“这次我仍然相信你。”北堂佑的身影渐渐模糊，木门关上，将光线阻挡在外。
宗主对不起，对不起……卫祺躺在床上，痛苦的闭上眼睛。
……
宗里的弟子最近总是男女成对的出现，蓝飞冰到别的山峰甚至还看到一群弟子疯打，哪有平时严肃的模样？这让她很不解，更让她纳闷的是北堂佑和南宫佐见到也不管这事。
这个榆木脑袋开窍了？蓝飞冰心头想着，不禁笑起来。
“蓝飞。”远远的，就见秦素婉提着篮子带着一人走来。
“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你在万剑宗呢。”秦素婉身旁女子道。
起初蓝飞冰以为那人是秦素婉婢女，待她们走近，蓝飞冰见到那女子容颜不觉一惊。
女子双目清纯，眉间却带了几丝风流，这一看，便看得蓝飞冰目不转盯。
“悦悦姐。”秦素婉见蓝飞冰的神情呆滞便知她中了幻术，连忙推身旁女子一把。
“我看这姑娘生得俊俏，不自禁把幻术施展出来了，无，蓝飞姑娘你没事吧？”女子笑着收回目光。
蓝飞冰将头扭开，没理她。
“蓝飞，我来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师父的女儿殷悦悦，她是第一次来天陆，就来找我了。悦悦姐，这是蓝飞，是蓝飞家族后裔，一等一的神医。”秦素婉拉着蓝飞冰给殷悦悦做介绍。
“你，你……”
“初次见面，殷姑娘你好。”蓝飞冰见殷悦悦语气不对，连忙开口堵住她的嘴。
“师姐来了。”南宫佐和北堂佑并肩走来，不禁让人联想翩翩。
“婉儿，这两个谁是你夫君？右边……”殷悦悦见到北堂佑，脸色微变，“是左边那个？”
“师姐聪慧，一猜便中。”南宫佐走到秦素婉身旁坐下，手很自然的搂在后者腰上。
殷悦悦浅浅一笑，看向北堂佑。北堂佑脸色平淡的坐在蓝飞冰身旁，后者也是一脸平静。
自从殷悦悦来了万剑宗有多了几分热闹，北堂佑感觉她的目光随时都在自己身上，不知为何，他对这女子有些忌惮。
这种感觉蓝飞冰也有，殷悦悦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她，多亏秦素婉随时与她们在一起，蓝飞冰才没被尴尬提问。现在除了睡觉蓝飞冰时时与秦素婉腻在一起。
北堂佑与梁丘悼鲜于烨华同行，讨论着杀手组织增员情况，此次围剿杀手组织弟子被焰金狮踩死人数甚多，现仅存九十几人，北堂佑可是心痛得要死。
前方路上，一女子亭亭而立，正含笑看向北堂佑。
“这样吧，你们先从剑坛和鬼坛各抽二十人，等收弟子再给你们多弄点。”北堂佑脚步一顿，已经没有往前走的意思了。
“依宗主之命。属下退下。”梁丘悼很会看局势，拉着鲜于烨华退下。
北堂佑见殷悦悦脸色不正常，抬脚慢慢后退，最后转身跑起来。
“北堂佑你站住！”殷悦悦追过来，探手捏住北堂佑肩膀。
这一捏，北堂佑便感觉右肩**，没了力气。他回身屈指点向殷悦悦锁骨，女子一扭身，抓住男子的手扭住。北堂佑抬脚踢向殷悦悦右膝，后者脚抬到不可思议的高度，不但躲开这一脚，而且向北堂佑门面踢来。北堂佑双手得闲，直接拍在女子双肩上，殷悦悦本就没站稳，被拍得连连后退，落脚仓促，磕在石头上，最后听得咔的轻响，她已经跌倒在地。
北堂佑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喂，你扶我一把，我扭到脚了。”
“活该。”北堂佑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身形渐远。
“喂，你懂不懂怜香惜玉的！”要不是现在站不起来，殷悦悦怕是要冲上去打他了。
“你又不是玉。”北堂佑的声音传来，人已经消失在尽头。
“北堂佑，你不是男人！”殷悦悦伸手揉脚踝，一脸痛色。
“师姐你怎么才来？就等你了，咦，你怎么了？”晚饭时间，天色已经黑了大半，众人等了好久，殷悦悦才一瘸一瘸的进来。
北堂佑可没等她，已经在夹菜了。殷悦悦白了他一眼，道：“没什么，摔了一跤。”
“看样子怕摔得挺重的吧。”北堂佑在一旁不痛不痒道。
殷悦悦翻了个白眼，坐下道：“大家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万剑宗恢复以往的秩序，伤员弟子已安顿好，洗君劫已经准备好开山收弟子的工作。
在众人照顾下，卫祺一天天好起来，蓝飞冰也好得差不多了，她本想离开，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难开口的便是最初的相遇与最后的道别。
贺楠宥仍带着族人死皮赖脸的待在独碧山，他果真偷了几千两金子回来，暂时够万剑宗一段时间的开支了。殷悦悦仍在山上每日与秦素婉等人有说有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岁月安好。
宽阔的练功房，顶上镶着夜明珠，墙上挂满兵器，四个角落摆着练功用具。
“注意左边！”北堂佑飞身扬脚从卫祺左肩踢下，卫祺来不及躲开，直接被踢跪下。
卫祺脸上肌肉抽动，看上去十分痛苦，他道：“对不起，宗主，我没用，是我没用……”
“卫祺，功力没了可以再练，我费劲千辛万苦救你不是想听你说对不起，我万剑宗的人不许说自己没用，你卫护法更不许说自己没用，站起来！”
能得到北堂佑亲自陪练，卫祺也算是万剑宗第一人了。他双手握拳猛的一锤地面，站起身向北堂佑冲去。
“回防，回防！当你没有兵器的时候只能靠肉搏，抬脚！”一天下来，卫祺耳边都回荡着北堂佑的声音。
“奇鹤飞脚！”卫祺飞身连续几脚踢在北堂佑身上，后者被踢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
“好。”北堂佑大喝一声，与卫祺对招，一如当年还是少年的他们。
银枪如长蛇舞动，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北堂佑或攻或防，只用了三成功力对付卫祺已是游刃有余，卫祺现在的功力已是空有架势而无力量。
嘎吱，半掩的门被推开，殷悦悦缓缓走进来。正逢卫祺银枪刺向北堂佑，后者在前者手腕一踢，长枪脱离卫祺的手向殷悦悦飞去。
殷悦悦冷哼一声，双手捏诀截住长枪，枪锋一偏，向北堂佑甩去。
北堂佑跃身从枪身擦过，扬脚踢在枪尾，长枪铮的一声打在铜墙上反弹到卫祺脚边。
“卫祺，你先回去。”
卫祺行礼，捡枪出门。
“好你个北堂佑，你竟敢偷袭我。”卫祺刚出门殷悦悦便怒喝，像是要把北堂佑生吞了。
“殷姑娘，恕我冒昧的说一句，你初来我万剑宗做客我自十分欢迎，但你在我万剑宗若是要打什么坏主意就休怪我不客气了。独碧山风景优美，你若没事可四处逛逛，请不要一脸坏相的跟着我。”
“呵。”殷悦悦脸上怒气顿时散去，“我一脸坏相？我本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无意让你难堪，不过你既然这么说我，我非得做坏事才行了。”
“随你开心，但别触碰我的底线。”北堂佑翻了个白眼，朝门走去。
在刚与殷悦悦擦肩的时候，女子忽然一把拉住北堂佑：“今晚来我房间吧，我们好好聊聊。”
“你想多了。”北堂佑甩开殷悦悦继续走。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再怎么说我也是有夫之妇，我不会把你怎样的。”殷悦悦笑道。
“我怕我会把你怎样。”北堂佑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
“是吗？”殷悦悦也不追，带着调戏的神情道，“你就不想知道蓝飞姑娘和叶凡光订婚的原因？连我都看得出来你们二人情投意合，但她为何不愿与你在一起你不想知道吗？”蓝飞冰和叶凡光订婚的原因殷悦悦自然不会知道，她这么说不过为了刺激一下北堂佑。
果然，北堂佑脚步一顿，听得他道：“不想知道。我们的事也不用你管。”
“北堂佑，你别嘴硬了，今晚，我等你。”
夜色降临，雪仍在下，地面铺起了一层雪。守山的弟子冷得有些缩手缩脚的，神情也很疲惫，在他们神情恍惚之时，一道黑影向山上掠去。
北堂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落雪。去，还是不去？
夜幕下，四周昏暗，北堂佑轻叹一声，吹灭桌上的蜡烛，推开门走出去
寒冷的夜里让人熟睡不愿醒来，北堂佑一步步朝殷悦悦房间走去，他不会想到，前方等待他的是一个陷阱，甚至关系到蓝飞冰未来的生死。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黑暗，像一张大嘴，等待着吞噬。
“殷姑娘。”北堂佑不敢贸然进去，轻轻扣门，沉重的扣门声响起，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
屋里传出一声嗡声嗡气的嗯，算是同意了。北堂佑才推门进去。
刚进门他就觉得不对劲，连忙后退，门忽然关上，一道黑影朝北堂佑扑来。
蓝飞冰本已睡着，只是因近日考虑该如何和北堂佑道别而睡不熟，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她立刻惊醒。
“谁？”以她的直觉，那人气息生疏，应不是她熟悉的人。
门外人听见声音拔腿便跑，蓝飞冰随手抓过衣物套上便追了出来。
夜色太浓，蓝飞冰又刚醒来睡眼惺忪，只隐约见得前面一道人影晃动。待蓝飞冰追到一间屋子前，已见不到人影。
殷姑娘的房间。蓝飞冰心一跳：那贼不会进去了吧？
蓝飞冰缓缓向前，伸手去扣门。
笃笃笃，夜色里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