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朗月残门
量那山贼头子被澹台青阳一双慧眸冷冷一盯,言语间也不敢有何猫腻。
澹台青阳一双清目既如朝霞明光,逼得暗算之意无处躲藏;又似静燃邪火,早将对方心眼一应烧成坦白。
因此按照山贼头子的描述,不出一个时辰,澹台青阳便顺利找到了朗月门的所在。
若不是遥遥望去还可见一道屹立前门,虽是青石残破但到底残余些许气势,澹台青阳真觉此处与普通民家无何不同,甚至还不如民居檐瓦干净。
再近前去,澹台青阳仰头细看眼前景象。高高青石前门上镌刻一道虹顶,已然破去数个残洞,“朗月门”三字亦笔画零落,裂痕纵横。
细细一看,澹台青阳只觉那裂痕并非风化残破方才裂开,暗自沉吟一瞬便轻蹬身法,足踏清风掠上半空。
人与前门齐高,澹台青阳伸手轻轻抚过石上裂痕,微微开动真气感应其内是否有气劲残余。
虽是时间已久,裂痕内已感应不到气劲残气,但看此形貌应是被剧烈轰击过,数个残洞都是中间凹陷、四面裂开。
澹台青阳微微沉吟,再看足下四方皆是地皮翻卷,好几片草木都已翻出根系,尘土凌乱一片颓然。
若不是春光明媚,不分地带一应普照,此地真是一幅哀哀败景了。
“你是何人?!”突然一声大喝凌空而来,气劲沉足但并非内力雄厚,澹台青阳一听便知。
转目一看,果见一个高健汉子抢步出来,背上斜背一柄寒气森森的尖刀,扬眉怒喝道,“别以为你会腾云驾雾我便怕你!你究竟有何企图,赶快给我下来!”
又听他怒吼一串,澹台青阳灵感一沉心中更是有底:这汉子纯是习武之人,声音洪亮只因蛮力充足,并非灵气深厚。
微微一笑,澹台清阳旋身落地轻轻颔首道,“失礼了。”
这少年这般风度翩然,反倒让出口发难的汉子愣了一下。只见融融春光映照其身,澹台青阳仿佛出云惊鸿一般风姿不凡,刚被吼了数声也不动不恼。
对方有礼,又不似恶意放肆之人,那汉子虽是粗犷也不好意思再动吼声。
“恕我方才失礼,请问公子是……”汉子不善言辞,略略挑了个大约准确的称呼抱拳躬身。
“行路旅人,惊扰宝地。”澹台青阳轻轻摆手,近前去四面打量道,“看来贵地应是一处宗派吧,这座前门甚有气派。”
“公子可是在挖苦?”那汉子苦笑一声,刚毅面容上露出三分苦涩,“破败成这般模样,哪里还有气派?”
“气派并非全在表象,表象可改,内里却在。”澹台青阳点头一笑,话语淡然、语气温和,却是听得那汉子云里雾里。
“我是个粗人,听不懂公子这些文绉绉的话。”汉子略显不耐,但还是抱着礼数道,“你是行路至此的旅人?罢了,既然到了朗月门,便算客人,休息一下再去也无不可。”
“打扰了。”澹台青阳亦不假意推脱,顺水推舟露出一丝苦笑道,“我恰是疲累难行。”
“嗯……”云清风拉住澹台青阳手臂,有些怯然地望了那雄壮汉子一眼。
“这是我幼弟。”澹台青阳伸手一指道,“礼数不周,还请见谅。”
“哪里。”汉子未及说完,只听一阵忙乱脚步如乱棋撒地般传来,刚一回头只见一道身影如风奔出。
那汉子反应略迟,被撞了下肩膀还未回神。澹台青阳却是反应敏捷,身轻如燕一闪而去,准确轻拉住了一道衣襟。
衣襟主人猛然回身,露出一张棱角坚毅,此刻却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红颜来,“放手!你是谁?”
性情激涌,莺声娇蛮,这副女儿发急的情态倒与晴无瑕有些相似。
挥去脑中旧事,澹台青阳任凭那名少女恼然抽回衣襟,“姑娘跑得这般急,难免下一步就摔倒。”
“与你何干!”少女毫不领情,一抹面上泪痕转向那名汉子娇喝道,“惊雷,你去告诉哥哥,我这就去踏平「近水楼台」!”
“啊,我的大小姐!”那名唤惊雷的汉子终于回神,大吃一惊连忙抢步上来,将那转身就跑的少女拦腰抱起放在身后,“这可不是玩笑,休要胡闹!”
“哥哥说我胡闹,你也说我胡闹!”少女急得跺脚,声音顿时又带哭腔,已然哭得通红的双眼又起血丝,“我为咱们朗月门报仇,这也算是胡闹吗?不要拦我,小心我对你动手!”
“那就动手吧!”惊雷不擅吵架,干脆也跟少女高声吼出,“我不会让你去的!”
少女大怒,果然手探腰间猛然一抽,凭空拉出一道耀眼光影,凌空甩出一阵清脆劲风。
似是某种极富弹性之物抽甩出来的风声,澹台青阳一身清气,气度淡然立在一旁细看。
慧眸一闪,澹台青阳便看清少女手中乃是一道长鞭,细软如蛇,仿佛活物般呼呼生风。
惊雷亦马上拔出刀来,寒光四射间更有隐约雷鸣,那刀气果然十分雄健,力道应是不俗。
两眼之间,澹台青阳便将两人形貌看透,再一眨眼已然开了战局。
少女一鞭狠狠抽打在惊雷刀锋上,竟直接层层缠住锋利刀刃。惊雷力大,立在原地拉住鞭子,一时拽得那少女一阵前滑。
少女娇躯自然抵不过壮汉蛮力,只听一声娇喝,那少女轻盈凌空飞转,带动整条鞭子轰轰甩开气涡。
飞速颤动的鞭子一路甩开大圈,直接甩到惊雷下颚之处。少女动作轻快,惊雷一时不防便被抽中下巴,惊声呼痛。
少女得意一笑,趁着惊雷猛揉下巴力道一松之时踏起身法,如小鸟轻点树叶般飞速离去。
“阑珊啊!你这丫头!”惊雷连忙回神,忍痛去追。
名唤阑珊的少女没飞出几步,却见一片凛澈清光迎面洒下,一股逆风直吹脸面,不由顿时青丝倒飞,噎了呼吸连忙后退。
正惊讶间,阑珊眼前落下一道人影,形如惊鸿出云霄,不由更加圆睁杏眼。
澹台青阳扬手收回清气,右掌上清光飞旋如同手托细碎星华,“旁观不住,一时手痒,请姑娘原谅。”
“你!”阑珊满面飞红,竟被人这么轻松挡了回来,未免脸上无光。刚一娇喝,目光却骤变躲闪,仿佛在澹台青阳身上看到了什么耀眼之物。
心头仿佛莫名撞起小鹿,阑珊抿唇心中暗思道,“这个少年……好生俊秀呀。”
澹台青阳近前一步,阑珊吃惊连忙后退握起鞭子,引得少年有些好笑,“那位好汉叫得急切,我想应是真有缘由阻你前去,方才出手。”
“多谢公子!”惊雷赶了上来,急急向澹台青阳鞠了一躬,转身一个轻掌拍在阑珊头上,“小丫头,真是不听话!你哥哥现在受伤,正是需要你照顾的时候,你怎么还这般不懂事!”
一听此话,阑珊脸面通红,抬头一瞬又是泪如决堤,“正因为哥哥受了那样的伤,才绝对不能原谅「近水楼台」那帮杂碎呀!”
惊雷被阑珊娇怒情态噎得一时无话,二人却双双一定,同时转向一旁静看的澹台青阳。
那少年一副局外看客的模样,清绝气度中却有一股深不可测的慧黠气息。
仿佛在不言不语之间,他早已将人看透。
“你这人真是奇怪,此事与你何干,为何一副看热闹的模样?”阑珊柳眉倒竖,却怎么看都不是怒相,反而有莫名娇柔在内。
“方才二位都说得急切,我哪能插话?”澹台青阳摆摆云袖,“现在可说了。这位姑娘,若你的兄长此时有伤在身,需你照顾,那你无论何故都不该离开。”
“你……”阑珊已觉心亏,但仍梗了脖子不肯认错,“这是我家的事,你凭什么插嘴?”
“就凭人情二字。”澹台青阳淡淡道,“无论局内局外,人情俱是一理。姑娘抛下受伤的兄长,单枪匹马去报什么仇,心中不觉有愧?”
阑珊听得越发心虚,不由低头轻抹泪花道,“我方才也是说得太急,跟哥哥一句话没谈拢才跑出来的。”
惊雷松了口气,掰过阑珊玉肩道,“好了,快进去吧。”
“哥哥都没赶快叫人出来追我,也有不对!”阑珊心中委屈,恨恨跺脚道。
“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惊雷顿时动怒,有一掌拍在阑珊头上道,“那「近水楼台」将咱们朗月门差不多踏平了,剩几个人可以叫来叫去围着你转啊?”
阑珊发愣,晶莹泪水凝成道道泪痕。
“阁下名叫惊雷吧?”那面气氛凝固,澹台青阳一道清冷声音如微风拂过,令那二人都抬头看来,“方才虽是客套话语,言说我可以进去一歇,此刻却是非进不可。”
惊雷不解,“嗯?”
“我已听懂七八分,贵地定是遭遇劫难。”澹台青阳风度如山,“我近日也遇难言之隐,既然大家互有难处,不如好好一叙,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