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英谷遇落英仙 忆往昔叹易罔惜3

秦画见何蚌儿坐在桌前笑着饮茶，丝毫不动，自己也不好贸然跟随耳晃与东方黎。那二人跨门而入，进房一瞬之间，秦画向那门中看去，只略略瞧见门后之屋宽敞非常，罗列着层层高格橱架，惊叹之余，不禁暗自疑惑为何耳晃所居在外看似精小，内里却这般别有洞天，一时间愣住，呆呆望着早已关闭的那扇房门。

何蚌儿出声笑道，“怎么成了呆鹅？”

秦画收了扇子，也微微笑道，“真是奇了，彼时在花田看这小屋，似是弹丸之居，但看房中情形，怎么不像？”

何蚌儿笑道，“这算什么？耳晃这屋子房中有房，屋中有屋，门中有门，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竟像是迷宫一样。初始也觉得稀罕，只是来得多了，便见怪不怪了。”

秦画听了何蚌儿这话，微微皱眉，说道，“既然如此，倒是奇了。这耳晃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行事作派如此乖张？”

何蚌儿笑道，“的确不是普通人，却也谈不上‘乖张’，该入世时便入世，该出世时便出世。”

秦画问道，“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物？竟是只是守这一片落英花田吗？”

何蚌儿笑道，“这片落英花都是她所种，这些年来，华渔琼除了她，也曾有人多次尝试，却都种不活，单单有只有落英谷这一片落英花海。不过这耳晃除了摆弄落英花，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秦画见何蚌儿有心凭吊自己胃口，便用折扇轻打她一下，嗔道，“丫头，快尽数说来。”

何蚌儿“咯咯”笑了几声，偏偏不直言，说道，“你回头问黎儿，不是一样。”

秦画见她成心戏耍自己，玩闹心起，随手抄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应是往何蚌儿口中喂去，笑道，“你不说，就灌出话来吧！”

何蚌儿冷不防被秦画送了一口茶来，吞咽不是，一口气喷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了地咳嗽几声，复而又笑起来，说道，“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严刑逼供吗？告诉你便罢了。说起这耳晃的身份，倒是同七厢大有渊源，谁都不知道她在华渔琼活了多少岁了，有人说她年芳二十有三，也有人说她三十有二，还有传言，她已是五十五，更有甚者，说她早已八十有七，是个长生不老的妖精……”

还未等何蚌儿说完，秦画便如同自语般接口说道，“原来海外仙岛长生不老的秘密是真的。”

何蚌儿听了这一句，怔了一怔，说道，“你如何得知这长生不老的秘密？”

秦画听何蚌儿这一问中似有戒心，才知自己失言，急忙说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平白知道，自然是黎儿同我说起。”

何蚌儿偏头哼道，“黎儿连‘冰钥匙’之来龙去脉都不愿过多提及，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同你说起‘长生不老’之事？”

秦画见何蚌儿言语之间似有疑惑，暗暗惊叹着眼前女子平日里大咧成性，精细处却不让人，便调侃着敷衍说道，“今时不同往日，黎儿自然不再帮我当成外人。”

这一句出口果真堵住何蚌儿的口舌，然而看她面色，还是不肯尽信自己所言，只有叹了一口气，说道，“也不瞒你，不是黎儿透露，却是修姑娘告于我知的。”

何蚌儿听这一句，却不想是扯谎，再想修女儿一贯言行，倒也像是会做这般事说这般话之人，便瞟着秦画若有所指的嬉笑，哼了一声，说道，“也不知耍了什么风流手段。”复而却又问道，“还想不想听耳晃之事？”

秦画抖开折扇，笑着说道，“洗耳恭听，小姐指教。”

何蚌儿接着说道，“耳晃种着落英花，不是为别的，自然是为了卖花，交给延寿馆那一群医官们制成落英花粉兜售，使得那些中毒已深的人免除痛苦，然而此举无可避免也使一些蠢人误入歧途，才使得她落得一个褒贬不一的口碑。”

秦画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何蚌儿如有所思，转而叹道，“细细想来，这人却是非常。间或于延寿馆出诊，医术邪高，能够起死回生，然而医治人的条件苛刻荒唐；间或于天命苑看相卜卦，预测吉凶，说出来便事事皆准，句句皆应，却喜好从不点破，只让你自己去猜；间或于会斌庄查断那解不开破不了的迷离悬案，再棘手的送到她手中，所说所云如亲历亲见，甚是神邪；再有就是同我啼笑园的瓜葛，年年上好的戏本都是出自耳晃的手笔，喜好之人称之为天笔，不好之人称之为鬼话。”

秦画摇了摇手中折扇，笑道，“果真不是凡人，能修的如此道行，猜她八十七岁也并不为过，且不知这女子是用什么法子长生不老的？”

何蚌儿听秦画这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像是套自己的话，便喝一口茶，不置可否。

秦画问道，“刚刚还说她与七厢大有渊源，那同‘三堂’又有什么纠葛？”

何蚌儿笑道，“你与黎儿像是日子不多，倒是真想下功夫把这华渔琼的里子面子摸个通透啊。”

秦画听出何蚌儿有意讥讽自己，也同她玩笑道，“黎儿与我相处日子不多，虽然不胡说什么，她身边的人倒是时常吹风给我知道。”

何蚌儿再想调侃几句，却见秦画盯住自己一脸诡笑，猛然觉悟这“身边人”却也暗指自己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