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冰山角语中浮尖 鬼公子刀下救人

第08章 冰山角语中浮尖 鬼公子刀下救人

薛了之三人离去,白飞帆便顾自走进绣庄。迎门女侍一见其面,早就赶上前来,招呼看茶,寒暄冷暖。

白飞帆一边饮茶,一边同女侍说笑,片刻之后方才问道,“你家夫人可在货庄?”

女侍一路引白飞帆入内堂,一边说道,“夫人一直在等白老板的金蚕丝。”

女侍叩门通报,金绣夫人应声请入;白飞帆一只脚刚进房门,便瞧出金绣夫人一脸愁苦还未抚平,心中自猜出八jiu光景,浅笑说道,“飞帆愚钝,早时竟未猜出夫人牵肠挂肚之人竟是‘一曲泯恩仇’的银笛书生。”

金绣夫人一脸怅然,半晌方才点头应是。

白飞帆见金绣夫人心神俱毁,想及十年前其身染绝患,机缘巧合借由鱼跃公子与自己二人相助去到荣渔之种种,心知她多年煎熬的缘由,难免也为其心酸一场。

金绣夫人见白飞帆眉头不展,知其为人怜悯慈悲,最不得见亲厚之人心伤苦痛,暗自感激之余,也一笑以求二人释然,“若非当日得修医仙所救,又于芙蓉纺学得这刺绣本领,井儿万万没有今日。时过境迁,也算各得其所,天意使然。”

白飞帆猜出金绣夫人心思,叹其温柔细腻,执手同坐,笑着说道,“夫人寻借口托子于他,是否忧虑恐遭不测,便千方百计再求一见。”

金绣夫人闻言面热,本不想口认,然而明知瞒不过白飞帆,只有反握其双手,点头笑道,“公子果真是我知己。自鬼手印上门,井儿日夜心中忐忑,料定此番必是凶多吉少。”

白飞帆温言劝道,“夫人不必过分忧虑。若果真有祸上门,飞帆绝不会坐视不理。就算夫人嫌我本事不济,也该知那追命夜叉不是凡人。”

金绣夫人说道,“穆姑娘自然不是俗人,然而真个名司对那两桩惨案皆无力回天,恐怕……”

白飞帆笑道,“当差明司,本是幌子。夜叉本是荣渔七厢之会斌庄小主,彼时那两桩事她不插手,却是别有心思。”

金绣夫人闻言自是吃了一惊,“穆姑娘竟是荣渔人,难怪她与公子交厚,会斌庄主,竟是‘御位’不成,莫非她的身份比公子还要尊贵?”

白飞帆点头说道,“夜叉还并未继位,庄主之位却必是她囊中之物。七厢之主,飞帆自然是攀比不得的。事过多年,夫人还记得荣渔七厢?”

金绣夫人笑着答道,“荣渔七厢,三堂,一园,一苑,一馆,一庄:便是调顺堂,鱼跃堂,济民堂,啼笑园,天命苑,延寿馆,会斌庄。当年救我命的,本是延寿馆主;授我艺的,却是会斌庄之百技越庄。”

白飞帆自知金绣夫人为人,便不忌讳,事事直言告道,“如今物是人非,倪逸越却已禅位千里马,如今该称百技渊庄了。”

金绣夫人闻言思索,半晌笑道,“千里马……竟是那个心灵手巧,能工善算的神匠?”

白飞帆点头应是,复又笑道,“此番我等返还荣渔,夜叉便接会斌庄主之位。”

金绣夫人脑中一闪灵光,忽而问道,“会斌庄主,是否仍是穆琼玖,穆女侠。其武艺之高,果真世不企及。”

白飞帆接道,“不错,穆琼玖正是夜叉姑母。强将手下无弱兵,夜叉早已是荣渔一等高手。”

金绣夫人喃喃叹道,“十年之前我有缘于延寿馆得见一双女孩,皆是天仙容姿,冰雪冷傲,本以为皆是医仙之女,没有想到,竟有一个是外戚晚辈。”

白飞帆应道,“夫人所见,必是修穆二女。”

金绣夫人问道,“依公子所言,穆姑娘流于南瑜,倒是所为何事?”

白飞帆答道,“事到如今,也不敢相瞒。我等不求其他,只为寻人。”

金绣夫人暗暗猜测,不敢妄言,半晌方才探寻问道,“公子等要寻的,莫非是鬼庄不成?”

白飞帆点头答道,“不错。不止我同夜叉二人。七厢中济民堂主,四厢小主皆在琼瑜琳寻人。飞帆本济民堂下金元堂堂主,所为便是回护济民娘子周全。”

金绣夫人叹道,“井儿记得,十年前,金元堂主却是东方公子,若非他在南瑜设金元货庄,我哪有机缘得遇你二位救命恩人。”

白飞帆说道,“彼时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放在心上。这些年来,飞帆于南瑜相交之人虽多,然而能如夫人一般促膝把盏的知交却寥寥无几;且不论这,便是夫人多次从旁相助金元货庄脱困,也早已尽德守义,你来我往。”

金绣夫人笑道,“自然不在话下。如此说来,东方公子当年于北琼,南瑜,西琳三国分设金元货庄,也是为寻鬼庄?”

白飞帆点头答道,“不错。飞帆往来七年,也无所获。她五人分道琼瑜琳两载,多方打探也是毫无头绪。谁知文京出了这等事端,恰恰把鬼庄引出水面。”

金绣夫人一听“祸端”二字,心中愁苦,不想再谈,沉默顷刻,又怕失礼,便转而问道,“公子亲带金蚕丝来,是否意欲一瞧所托井儿的绣像?”

白飞帆笑道,“夫人聪明,正是此意。”说着便踱步到绣屏前,不知不觉竟看得愣了。

金绣夫人说道,“昨日公子交画之时并没说明这画中人身份,若是单看相貌,却有像极追命娘子穆姑娘。”

白飞帆说道,“确是同追命夜叉有几分相似,然而形似神不似,这画中人,正是济民堂主济民娘子,东方二小姐东方黎。”

金绣夫人闻言若有所知,轻轻叹道,“井儿曾与东方二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还未足年,我也只觉她较寻常女孩温顺亲切几分,无料四五年间竟出落如仙子一般。”

白飞帆看着画像,淡笑说道,“如今她已身居‘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金绣夫人识得白飞帆眼中柔情,陪他沉默半晌,方才说道,“井儿糊涂,迷恋穆姑娘风华,竟在不觉中将穆姑娘神采绣于屏中。若不遂公子心意,待我重头来过便是。”

白飞帆闻言,方才弃了画像,去看绣屏,盯瞧片刻,复又痴了,喃喃说道,“不必改了,如此甚好。”

二人同坐半晌,白飞帆见金绣夫人谈兴寥寥,便劝嘱一番,告辞而去;再说薛了之一行,三人马不停蹄,出了城门。这一路霍丹凤与韩乐山说趣谈笑,薛了之却不甚言语。

眼见天色已晚,三人欲入前方百步林,却突嗅飘渺绝俗香气,紧随一黑衣人从天而降。

三人自是惊动不已,各自细瞧这半路来客,只见他面蒙黑纱,脚着劲履,八尺身长,身姿挺拔,快如疾风来匆匆,手挥长刀狠决绝。

薛了之料不及竟无端杀出这样一个人物,慌中带乱,仓促迎敌,交手之后才知此人武功阴狠毒辣,招招致命,绝非一般无名之辈,自己虽拼尽全力,却丝毫不是对手,十招之内已破绽尽出。霍丹凤见薛了之处于下风,惶惶搭弓抽箭,只望相助,无奈那黑衣人身手太妙,竟能一边与薛了之缠斗,一边将霍丹凤所射之箭一个不落劈成两半。

斗了三十招有余,薛了之已是不敌,那黑衣人回身一刺,眼看就要取了薛了之性命,无料霍丹凤从旁扑冲过来,硬以肉身替他挡刀,怎奈这一招又快又狠,直中要害,霍丹凤登时便血流如注,气若游丝。

黑衣人撂倒二人,转而去袭韩乐山,七招之内便下杀手,直点喉咙,这一刀之快,纵使高手也躲将不开,更遑论韩乐山。薛了之见状,心下骤凉,哀鸣回天乏术之时,一支长剑如劈云斩霞之神器般从天而降,格挡住黑衣人杀招。

薛了之惊不得,叹不得,放心不得,伤心不得,一边胡乱撕衣解衫去顾霍丹凤刀伤,一边抽眼去瞧那出剑之人,只见他佩戴鬼脸面具,青衫素袍,神似魑魅;身长八尺五,挺拔矫健,形同蛟猿;闪躲呼风,长剑似电,身姿若舞;静如琼,动如柳,招招入画。

如此绝等风华,除鬼庄公子不做二人想。

鬼公子身侧本有一黑一白两条淡影,一瞬之间竟都飞身不见。

再看当下交手二人,正是敌手。黑衣杀手使出刀法,混沌招式,迷惑来回,快的让人眼花缭乱;鬼公子舞出剑招,精妙绝伦,变化多端,却是玄的让人眼花缭乱;四下电光火石,你来我往,刀剑相交,如故相谈。

如此打斗五百余招,黑衣杀手的快刀渐因体力不支稍有减慢,而鬼公子的剑招却越变越花,稳中带刁,一步步占了上风。黑衣杀手明知若再如斯纠缠,自己占不得半分便宜,便奋力迎击几招,赢得片刻空闲,转身便逃。

鬼公子顺势要追那黑衣杀手,面前却突然闪出个白衣女子,拦住道路。

女子一身广袖长袍,薄纱遮面,半掩容颜;满头乌发,披散及腰,随风乱舞;身姿恍若仙女下凡,轻轻盈盈,足不染尘;眼寒犹如厉鬼不瞑,柔瞳诉悲,秋波告苦。

鬼公子一见这白衣女子,竟似被施定身法般一动不动,早已忘记去追那黑衣杀手。

二人近在咫尺,盈盈对望,皆不发一言。

彼时藏于树影之中黑白双影却显身而出,直落鬼公子面前,竟是两个高矮身形皆一般,面带无常面具的妙龄女孩。

鬼公子回了心神,招二人近身,附耳吩咐,见那白衣女子欲得闲脱走,慌忙一个闪身追去。

你追我赶些许时候,白衣女子自知甩脱不了,索性停步静身,两只明目仿佛洞穿世间污秽,紧紧盯住鬼公子藏于鬼面之后的乌黑双眸。

鬼公子心慌意乱,平息半晌,方才静气,无奈难掩柔情,唯有细语问道,“在下三番两次漏你等逃脱,惭愧至极。斗胆敢问姑娘究竟是人是鬼,为何要冒我鬼庄名义行凶灭门?”

白衣女子闻言不言不语,不笑不颦,不喜不怒,如鬼似魅;三分飘逸,七分冷森,一身素裹,惑人心魂。

鬼公子暗下动摇,复又定声说道,“初见姑娘,在下本以为是扮鬼多年,惹恼阴曹地府鬼首神君,前来收命,自觉纵然留恋红尘,若幸死于如此清白佳人手中,也是不枉;再见姑娘,只见你一身血腥,对无力反抗之人狠下杀手,才知你并非无常君,却是恶鬼冥;三见姑娘……自京城两桩灭门惨案,全天下都在猜想那吸尽髓血,将人变做干尸的吸血鬼倒是怎样一副狰狞嘴脸,谁能想到,竟是这样一个……”

白衣女子闻言一脸淡然,似不为所感,然而眼睫动乱,终究泄了一分底气,无奈鬼公子丝毫未见,顾自说道,“四见五见,我已不知该如何作为,倒愿你真是厉鬼便也罢了。”

两人对峙良久,白衣女子仍是不发一言,冷漠失神片刻,又点亮一双丽瞳,胜千言万语,如诉尽衷肠,只待鬼公子泥足深陷,方才挥袖飞身,一如初降,轻盈乘风,飘然离去。

鬼公子呆愣一瞬,再想去追,早已不及,唯有眼睁睁看她离去。

韩乐山死里逃生,自是惊魂甫定;霍丹凤却身受重伤,生死一线;薛了之抱着霍丹凤,眼见其伤处流血先是青红,后显紫黑,料定必是那黑衣杀手刀上染毒,这毒奇香无比,毒性非常,霍丹凤恐怕性命难保。

眼前此女本是初识,虽对自己有意,然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薛了之本只以半分真心周旋,却平白赚她以身替死,纵使自己薄幸寡情,心中也难免悲凉,一边替她止血,一边轻声问道,“在下敢问姑娘,为何做到如此地步?”

霍丹凤身寒体虚,直觉元神渐失,心中恐惧渐深,伤处痛楚难当,内外折磨,自然心生懊悔,暗怨自己做事鲁莽;从前只觉人之一死,必定会有千般征兆,容你把生前心愿皆了,无牵无挂才步黄泉;谁想人之一死,更像斩链利斧,休管你环环相扣,只拦腰砍断,一了百了。如今命在顷刻,莫非果真要在顷刻间丢弃从前桩桩疑惑遗憾,匆匆上路。正在煎熬之时,无端被薛了之一问,面上不肯示弱,只收了这一分窝囊心思,颤声答道,“心仪之人危难,怎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薛了之闻言难免感激涕零,悠悠叹道,“姑娘大好年华,却为在下落到这般田地。你我本萍水相逢,相交日短,何苦……”

霍丹凤哀恸自己一时冲动,竟为眼前这拖泥带水,没有担当的男子送命,内生恼怒,思量再三,愤愤说道,“相交长短有何要紧?公子同金绣夫人相识多年,终不是一样有缘无分。”

薛了之无言以对,明知霍丹凤一言直戳自己痛楚,这般情形下也不得发作,唯有忍下怨气,柔声问道,“姑娘有何心愿,在下力之所及,必当全力以赴,为你一偿。”

霍丹凤轻哼一声,苦笑说道,“未偿心愿……丹凤只是不甘……纵使今日命丧,心中所爱也不会为我落一滴泪罢……”

薛了之认定霍丹凤言指自己,心中滋味万千,哽咽诺道,“若有来日,了之誓不相负。”一语已毕,自觉倾尽所有,却眼见霍丹凤气息微弱,原早已昏厥过去,便挣扎着要将她救回百步山庄,刚要起身,却闪出彼时守在鬼公子身边的黑白无常。

薛了之正不知是敌是友,心下惊慌,作势守态;韩乐山本安静躲在一旁,不敢惊扰薛霍二人交心,此时见二女现身,方才赶到近前,向薛了之说道,“师伯不必担心,这二位姑娘乃是鬼公子近身侍婢。”

黑白无常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向薛韩二人施礼,随即说道,“我家公子未料事竟至此,无辜连累这位姑娘,特遣婢子二人送上敝庄延命妙药,七魂留魄丹,虽不能解其毒,也可拖延七日发作。至于其他,公子也无能为力。”语毕眼见薛了之取丹药喂送霍丹凤,便寻隙将韩乐山引到一边,低声告道,“公子交代我姐妹跟随小公子左右,保你周全。”

韩乐山轻叹一声,如若自语,“事已至此,却不知这步棋是否走得下去。”

白无常闻言温声劝道,“小公子不消忧虑,我家公子已心中有数。”

韩乐山闻言自是吃惊,却也不多问一句,“然而若白白送了凤姐姐性命,却又如何是好?”

黑无常说道,“凤姑娘受这一刀,已是死局,回天乏术。”

一语定音,三人嗟叹。

薛了之见韩乐山与黑白无常相熟,心慌意乱也不难推想他与鬼公子早已相识,眼前升腾迷雾,不知从何解起,只因怀中霍丹凤命在朝夕,唯有放下心思,招呼三人快步向百步山庄而去。

这边鬼公子救下韩乐山,便直奔尚书韩府,轻施一个讯号,便引金绣夫人飞身至屋顶瓦尖与他相见。

如今天色已晚,金绣夫人已卸去一身妆容,现身匆匆,平白多了三分凌乱,一见鬼公子,慌慌赶上前来问道,“他们果真对乐山动手?”

鬼公子正欲施礼,却见金绣夫人毫不忌讳,便也免了繁节素戒,迎身答道,“不错。正在京郊百步林外。”

金绣夫人闻言失定,惶惶问道,“乐山,可是安好?”

鬼公子知她心中着急,宽慰答道,“夫人放心,小公子安然无恙。只可惜今日不测,恐怕要连累另一位姑娘无辜枉死。”

金绣夫人松动一叹,显是定心安神,开口问道,“怎会如此?”

鬼公子答道,“在下本守于暗处,并未现身,只盼趁那黑衣杀手出招之际看清其路数底细,无奈……”

金绣夫人惭颜说道,“无奈了之武功低微,根本迎不得那杀手三招两式。”

鬼公子闻言品出其中意味,自然不能作应,转而说道,“杀手刀出太快,待在下出手之时,那位姑娘已遭不测。如今我身已露,与夫人筹谋之事也计较不得;然而如此也并非全无好处,五鬼知我在小公子左右,自然不会再轻易动他念头。”

金绣夫人深叹一声,喃喃说道,“话虽如此,只恨前功尽弃。”

鬼公子说道,“当初所猜却是不错,五鬼果真来头不小。能在夫人送子出京之时埋下杀手,京城恐怕已遍布其耳目。”

金绣夫人问道,“公子与那黑衣人交手试探,是否已经知晓其身份?”

鬼公子点头答道,“在下与夫人计议不成,却机缘巧合与那黑衣杀手缠斗一个酣畅淋漓。从前得见五鬼,只赚他五人躲逃周旋,从不肯表露身家,今日之事,显然不在其计算之中,竟慌乱泄了底细与我。加上那姑娘所中之毒,乃是西琳供品天域绝香,并非常人所有;在下虽不才,联络一脉前因后果,却已猜出七八。”

金绣夫人说道,“当初我应公子用这一计,只求为韩府化解一场危机,还鬼庄一个清白,至于那五鬼身份……不瞒公子,我心中忐忑,时有大祸临头之感。”

鬼公子长叹一声,“夫人忧虑本无可厚非。在下原本以为揪出真凶便会天下太平,然而事到如今,若是猜想不错,这场祸事却并非能如此轻易便化解得了。”

金绣夫人心知不祥之预坐实,却也忍不住颤声问道,“公子何处此言?莫非,这南瑜五鬼……竟连鬼庄出手,也收服不得?”

鬼公子思索半晌,方才点头,复又说道,“夫人无须过虑。鬼庄既已搅入这一滩浑水,必然倾尽所有,周旋到底。”

金绣夫人闻言如受千金之诺,上前一跪拜道,“一切仰仗公子。”

鬼公子见金绣夫人大礼相施,慌忙迎上搀扶。二人四手相接,四目相对,登时有了同喜同悲之感,更徒生几分默契。

待平心静气,金绣夫人方有说道,“倒有一事,不关五鬼,倒也牵连鬼庄,不知公子可知?”

鬼公子心下疑惑,问道,“夫人所指何事?”

金绣夫人不答反问道,“公子可知裂玉五岛?”

鬼公子迟疑片刻,方才应声答道,“自然知道。在下祖籍本是裂玉五岛之荣渔。”

金绣夫人不料鬼公子竟坦诚相告,本还斟酌,此时也下定决心尽言知会,“不瞒公子,我与荣渔也颇有渊源。公子可知,荣渔七厢在琼瑜琳找寻鬼庄?”

鬼公子闻言显然吃了一惊,失声问道,“果真如此?”

金绣夫人答道,“不错。据我所知,明司追命夜叉穆眸儿正是会斌堂小主,济民堂主东方二小姐,座下金元堂主白飞帆等人皆于三国许久时日,四处打探公子下落,公子竟一无所知?”

鬼公子答道,“鬼庄行事低调,从不轻易露相。若非京城横出如此大祸,桩桩灭门惨案栽在鬼庄头上,在下也万万不会现身招惹是非。七厢行事一向秘密谨慎,他们在暗处寻我,必然不露一丝马脚,在下自然不知。”

金绣夫人本不欲多事,却禁不住问道,“七厢为何要找鬼庄,莫非是为寻仇不成?”

鬼公子笑道,“自然不是。”转念一想,却起动摇,又说一句,“似乎不是。”语毕又觉不妥,复念一句,“只望不是。”

金绣夫人如坠云山雾海,无料鬼公子竟一语惊人,“夫人彼时提及的追命夜叉穆眸儿,正是在下孪生亲妹。”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