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虚渺的梦（上）
第八章
虚渺的梦
死亡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般。
笛非的身体在急速堕落着。
耳边开始响起了声音。是自己深深的喘息。
然后……
她迷蒙地睁开眼睛。忽然，看到了一片绚烂。
“陛下——”她依稀认出这是底比斯王宫正殿前的广场。数不清的军人有条有序站立着，齐齐呼唤着那个站在边缘最中央的王者。
璀璨的阳光刺痛了她的双眼。而高高伫立在广场之上的那个人更是深深地刺穿了她的心。
黄金蛇头的双眼在金阳的照射下映射出血红色的光线。仿佛针对笛非似的，那两道红光直直地射穿了她的躯体。
没有任何阻碍地穿透过去，就如笛非不存在一般。
或许，她本来就是不存在的。
笛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飘浮的。她伸出手尝试着接触那些军人。她的手没有任何所到之处，都直直地穿透了军人们的身体。她大声地说话，也没有任何人听见。
笛非忽然叹了口气。她果然，是已经不存在了。
放眼看去，拉美斯牵着一个脸蒙白纱的女子。笛非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儿，只觉得越来越熟悉。
“我将在阿蒙的面前起誓，我将永远钟爱于我的新王后。愿荷鲁斯与姆特执手共同见证我们的爱情，哈托尔永远守护我们的结晶。我大埃及的子民啊，我是日月星辰照耀着你们。现在，我要你们为我与我的王后献上祝福……”
不仅是广场上的军人们，连围在王宫之外的平民们亦是沸腾了。整座王宫成了欢乐的海洋。
千千万万的人欢呼着。谁都在为法老和他伟大的妻子庆贺着。
女子的头纱被拉美斯温柔地揭开了。亚麻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出淡淡的金光。
“洛伊，做我的王后好吗？”拉美斯笑着伸出结实的长臂，环住洛伊娇小的腰身。
洛伊娇羞地笑着，表情已满是幸福：“都已经做了你的王后了……你居然还问我……”
笛非哽住了。泪水，再也流不出来了。
她呆呆地看着众人为他们欢呼着，招摇着。所有的欢乐在她的眼前都化为了漫天的黑暗。
“你该开心的。不是吗？”笛非努力露出笑容，劝慰自己道。
可是，心为什么会那么痛呢。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已经不是在炫目的广场之上了。这里是王宫的深处。
一个身穿白纱的女子，表情尽是冰冷。灰色的长发微微带着波浪般的卷曲，披散在腰际。
她愣住了。那个人，不就是自己吗。
拉美斯，不，应该是拉美西斯一世。他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长椅上。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笛非近距离地看清了他的脸，那绝不是普拉美斯的脸。那是早已经过了岁月的磨砺，是拉美西斯一世的脸。
浅淡的纹理，代表他已青春不再。但却是更为成熟魅力。
“我不会原谅你。”拉美西斯的声音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我会把你锁在深宫之中，永远不让你见到天日。”
“你喜欢的话，我无所谓。”“笛非”的声音也很轻淡，没有任何情愫。
她说完的时候就转身离去。电光石火间，他从椅上起身，抓住了她的手。
“为什么，不做我的王后。”他冷声问道，声音里已经有了隐隐的颤抖。
“我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你要娶的女人，是霍连姆赫布之女。”“笛非”闭上眼睛，语言里有一种决绝的无望，“而洛伊却正好被霍连姆赫布收养为王女。这是命中注定你们要在一起。”
“我不信。”他微微激动地说道，握着她的手大力了好几分：“这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对不对？嫁给我，就让你那么难堪吗？”
在拉美西斯看不到的方向，“笛非”已经是泪流满面。
“是的。”
他猛然怔住了。沉默许久，便放开了她的手。
“很好。那么，你就永远只当一个默默无闻的侧妃，永远都无法得到我的宠幸。”
笛非怔怔地看着“自己”绝然离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拉美西斯一世的时代？即使是穿越，她不是已经中了蛇毒毒死了吗。
她甩甩头，眼前一切全然更替。
洛伊站在高台之上，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笛非，你觉得拉美西斯爱我吗？你一直都明白他心里只有你一人。你却自私地把我陷入这痛苦之中……”
“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满脸妖媚的她，再也不是当初青春活泼的少女。她毅然决然地吐出这些绝情的话语。
笛非大声说着：“我没有！我没有那样做……”
可是这声音只有她一人能听见。她似乎完全与这个世界隔绝了。洛伊正在跟另一个空间的“自己”说话，而不是现在这个已经死了的自己。
“我是这样地爱着你————”骤然间响起的话语使笛非猛地回首，她只看到拉美西斯紧紧握着法老的权杖，而那支权杖直直地指向一面色彩鲜艳的墙————
那是只属于他和她的。一身正装的他，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两人的神情都高贵而**。在他们的身侧，是尼罗河涣涣流动的河水。而最唯美的夕阳此时正照耀着，漫天的金红。
一抹黑暗从他的后方蔓延过来。那是一个人的身影。笛非只感觉到很熟悉。
柯维尔。
他的手里正持着一把长长的剑，对准着他的后背刺过来。柯维尔的速度快得惊奇。
拉美西斯明显感觉到了身后异常的气息，他也迅速地转过身来————
血啊。
赤红色的血。
长剑直直地穿透过她的身体。鲜红的曼珠沙华随之而绽放在她的身上。
“笛非！！！”
在这时候，另一个空间的“笛非”，此时却神迹般地与自己合二为一了。
因为，她们都做出了相同的举动，相同的决定。
柯维尔的表情先是惊异，后来慢慢转变为苍白。血不断地滴落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抓住她。后来却又顿住了，没有触碰到她。
她已是泪流满面。
耳边传来痛苦的嘶吼。那撕心裂肺的叫喊，仿佛要毁灭了天地。
是他吗。
柯维尔闭上眼睛，不断侧身挡着拉美西斯恐怖的攻击。不出一会儿，拉美西斯的权杖就那样刺穿了他的身体。
“非……”他满手都是鲜血，跪倒在她的身旁，紧紧地抱住她：“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异空间里的笛非，只觉得胸口的痛楚莫名的真实。她喘息着，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终于可以……改变你的死亡……”泪水也已沾染上了鲜血。笛非深深地凝望着拉美西斯无比俊美的脸。
就这样看着你，挺好。
“你何其自私……”他的双眼里有着浓浓的痛恨，却也流露着无法形容的爱。
笛非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她只能凭着微弱的意识轻声道：“拉美斯……我对你的爱，从不会比你少……”
瞬间，另一时空的“笛非”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笛非只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空虚感。她又可以看见东西了，拉美西斯正在抱着“自己”向神殿外走去。
他深深地凝望着她。
“艾西斯神啊。我曾经傲视着你。现在，我却要祈求你守护她的亡魂……”
他忽然笑了。令人着迷的弧度里不知隐藏了多少的痛楚，“我永世不会放过你。我会找到阿努比斯，让他带领我，找到你。”
他疯了吗。
“陛下……”这里是法老的寝宫吗？地方非常豪华、宽敞。笛非认出了那个稳重的男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阿尔诺。可是他再也不是棕色的长发，而是戴着高高的祭司帽，遮挡他的光头。
“传我的指令，远在边境应战的普塔王子，迅速赶回王宫。”
拉美西斯的声音阴郁而低沉。阿尔诺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只是恭敬地俯身：“臣遵命。”
他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身影不再是傲然的挺立。笛非心疼地看着他。他却只看着怀中早已死亡的“自己”。
“我们会重逢的。”他低低地呓语着，语气里有一种决然。
忽然，一切景象又变了。他横抱着她，来到非常隐秘的一个地方。没有阳光的照耀，没有生机的渲染。这里显得无比黑暗。
他的口中念动着奇怪的咒语。她无法听的懂。后来，他把她放在一座奢华的棺木上。
“阿努比斯啊……我愿意为你奉上一切我所拥有的……只求您，让我永世追随她的身影。”
笛非绝望地闭上眼睛。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忽然，眼前是一片绚烂。她并不认识这里是哪里，只看到有好多好多的人排列着，像是在搬动着什么。
那是一座刻满彩画的棺材。
她听到了军人们的窃窃私语：“真是太可惜了啊……陛下才继位不到两年……”
她猛然怔住。他死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