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路奔波(下)

第十四章 一路奔波(下)

…………

“喂。”

“喂。”

“喂!”

“女人!!!”

笛非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又一下子紧闭上。强烈的日光使她睁不开眼。耳边源源不断响起图卡哀怨的叫喊:“女人!不是很想回底比斯吗?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她又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眼眶泛着青黑。她并不知道自己只睡了不足三个小时。

她站起身来,嗅了嗅自己身上染上的异味:“那位馆主呢?”

“他正在楼下守着。”图卡的眉头皱了起来,“那老头精明得很。不会放过我们的。”

笛非缄默不语。她看着窄小的窗口,沉思起来。

图卡无所事事地坐到床上,一副“看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的样子。笛非有些毛躁地掐住头发:“OK,OK……这座旅馆看起来地方不错,后方没有马厩?”

“有。天没亮的时候我去巡察了一番。这应该是摩弗城内数一数二的大旅馆。他们的土地很多,也很有财。”

“那就行了。”笛非微笑,“我们送他一匹马,再偷他一匹马,这样也不算亏了。”

图卡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马厩有很多人看着……你觉得这很容易吗?”

笛非的微笑变成了狡黠的笑。她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图卡:“我们有两个人呢。我会……想办法引开馆主和那些小工的注意力。而你,必须使出浑身解数给我潜入马厩,偷一匹好一点的马回来。”

“……”

“要不然,我们谁都出不去了。”笛非坚决地转过头,走出了门外。同时又回过头阴阴一笑:“图卡,你是男人。别连个女人都不如。”

“你……”图卡发飙!他承认,自己随时都有把这个女人砍杀的冲动。她不断地怀疑他的能力……对于他来说,这根本就是一种变相的歧视!莫大的侮辱!

下楼梯的时候,笛非的嘴角还不自觉地挂着一丝笑意。心情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放松过了。跟图卡在一起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无聊的时候捉弄捉弄他,就不会那么郁闷了。

明明就是个情感澎湃的人,却硬是要装出一副冷漠世故的模样。每每看到他故作严肃的脸容,她都只想大笑着掐掐他的脸,捏捏他的鼻子。不过在这封建思想比较严重的时代,她还是要更注意一点比较好。

来到了旅馆的正厅,笛非懒懒地向馆主打招呼:“大人,您好啊。”

“嘿。”胖胖的小眼睛馆主向她露出牙齿笑着,“小姐,与你结伴的那个男人呢?”

笛非迅速地思考,回答道:“他去城内的集市买东西了。这里的东西可真是漂亮呢。”

“那是自然!小姐,你也很漂亮呢。你来自哪里?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白的人。”馆主把双手叠放在台上,小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笛非。

笛非强忍住心里的反感,微笑着。她装作自然地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其实是在遮挡自己的伤疤。幸好小馆主没有发现她脸上的伤痕。

“你是哪里人呀?来这里干什么?我可是这里数一数二的财主呢……”他大大咧咧地自夸着,还伸过手来抓住笛非的手腕。笛非保持着笑容,微微侧头:“大人,我答应了您要付给您两条马腿的。”

“那两条马腿算什么?大人我家里金山银山都堆满了呢!跟我回去,你不会后悔的……”

“不。大人……”她笑得弯了唇角,“我怎么配得上大人呢。大人请跟我来,不,叫你的仆人来……”

“跟你来干什么?”

“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怎能取下两条马腿?”笛非不着痕迹地缩回手,“当然,是要他们帮我取啊。”

“的确。你说得没错。”馆主懒懒地转头叫道,“小工,给我过来!”

一个瘦瘦的小男孩跑了过来:“馆主,有什么事吗?”

“把那些打理马厩的壮汉们都给我叫过来。”馆主狠狠地瞪他一眼,小男孩便转头立刻跑去了。笛非在心里计量着时间。图卡这个时候应该守在马厩的某一处,等着她的计划了吧。

不久后,一群虎背熊腰的壮汉们都过了来。馆主笑眯眯地看着笛非:“你们跟着这个女人去马厩取她的马。剁下那马的两条后腿带来给我。”

“小姐。走吧。”身前的一群壮汉都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笛非强迫自己淡定地看着他们:“带我去马厩吧。”

马厩离得比较远。笛非一路跟着大汉们走,一片寻思着图卡此时此刻的行动。她该怎么办?

大汉们自顾自地走着,还一边闲聊着一些不健康的内容。笛非吞了吞口水,喊道:“等等。”

“怎么了?”他们转过头来。

“马厩真是个不干净的地方。难道这座旅馆就只有这样一个马厩吗?”笛非皱着眉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谁告诉你这里只有一个马厩?这里可是养着很多很多牲畜的,是城内最好的旅馆。无知的女人!”大汉们鄙夷地看着眼前这位瘦高的白肤女人。

“是嘛?那么,有多少呢?我倒是很想知道,这里有没有壮硕的肥羊。”

“在旅馆的后方。我们站的这里,就是摩弗城内最大的养殖场。这片土地是属于我们馆主的,也就是属于我们的!”一个大汉领先站出来,高傲地宣称着,“你这无知的女人,你或许来自那些贫穷得只能挖树根吃的国家吧!”随即笑声迭起,大汉们自以为是地大笑起来。

自尊上,受到了挫败。

她不语。仍然保持微笑。

“如果你能让我看到全埃及最肥美的山绵羊,我便把我那马剩下的两条腿一齐奉给你们。”她仰首,露出爽朗的笑容。浅灰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阴霾。

“你说得可是真的?”

“绝不会有假。”她闭上眼睛。

“好。你这女人,就用你这双奇怪的眼睛看着吧!你将会看到全埃及最肥大的羊!”大汉们打定主意,便带她走向了一个不同的方向,偏离了马厩。

眼见与大汉们的距离越拉越远了,笛非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裙摆。只要那些大汉一转头,就能够发现她还待在原地。

几个大汉还津津有味地交谈着,看样子一时半会还不会转过头来。笛非在心里暗暗地呼唤着:图卡……该死的图卡,一定要成功啊!

“哎?”忽然间,一个大汉转过头来,皱起眉头:“……喂?哎哎!你这个女人在那里干什么?怎么还不过来啊!”

笛非顿时僵住,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她干脆一转头,跑!

“喂喂喂!!!那女人跑了!给我抓住她!!!”

……

笛非没命地跑去马厩的方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是她根本就不擅长快跑,身后那些大汉气势汹汹的叫喊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好……好累……

我……不行了……

她狠狠地吸住一口气,加快速度。然而那些大汉还是紧紧地追踪着她。

她几乎睁不开眼睛了……马厩!她看到马厩了!看到了!!!

“图卡————”她尖声大喊。

一匹枣红色的马顿时从马厩里踊跃而出,直直地向笛非的方向疾速飞奔过来。而马背上正坐着一个俊朗的男人————那便是图卡。

“笛非!”

那些大汉急得红了眼,加快速度接近近在咫尺的笛非。他们完全可以比图卡先接触到笛非……

可是,那个女人根本就是疯了的,她居然还跑!

“该死的女人给我站住————”

“笛非!!!”

笛非累得大汗淋漓,她向着图卡的方向拼命伸出手。瞬间,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伸出的手,连带着把她整个人都拉起————她的身体在刹那间接触到了马坚硬的背骨。

图卡狠狠地踢打着马的腹侧。马受了刺激,嘶叫起来,立刻加快了几倍的速度疯跑着,猛然间与那几个大汉撞了个底朝天。可是根本就挡不住烈马的步伐————

他冷眼看着那几个大汉被撞的有伤有死。马的蹄子在沙地上踏出了一地的红色小花。

“神啊!!!”守着养殖场的仆人们失声尖叫。突如其来的一匹烈马疾步如飞,他们被吓得四处逃窜,根本没有能力去阻挡这样巨大的冲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烈马抬起蹄子跨过栏栅————

回过神来,只留下一地飞扬的尘灰。

枣红色的烈马,就在城内无数人的惊叫声中直直地跑出了摩弗城,顺着尼罗河的下游一直飞奔着。

图卡轻扶住笛非摇摇晃晃的身子:“你没事吧?”

笛非剧烈地咳嗽着。她都不知吃进了多少的尘沙。只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噎住了,很难受。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不要咳。”图卡皱起眉头,“女人,闭紧你的口,你会吃进更多的尘沙的。”

她点点头,抿紧了唇。

烈马似乎在与尼罗河的河水赛跑。侧眼望去,笛非看到了清湛碧绿的河水。

那河水,是否会满载着我的思念,送到你所在的那方?

于是,就这样一直奔跑着。下一个停下来的地方,就是沉没在历史长河的神秘古都————底比斯王城。

一路上,除了美丽的尼罗河,也就没什么景色可观赏了。时不时会经过几个破落的村庄,抑或是一些被遗忘的小城。但他们都没有停止马奔跑的步伐。

经过长日的马背生活,笛非渐渐适应了接连不断的颠簸。身体再也没有为难她。

接近日落的时候,图卡忽然低声道了一句:“我们的粮食,落在原来的那匹马上了。”

她展开笑颜:“没关系。只要到了底比斯,就可以好好地大鱼大肉了。以你的身份,待遇绝不会差的。”

“那么你呢?你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会为法老做事?你跟大祭司阿尔诺是什么关系?”

一连四个问号,撞得笛非头昏脑胀。她下意识地逃避这个问题:“这个……回到王宫你就知道了。”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不依不饶地问自己。笛非烦躁地摇摇头:“……什么也不是……”

“……?”

他似乎不太明白自己的意思。她叹了口气,只好夸夸其谈:“在祭司手下做事的,会有什么名分呢?不过是一个小工罢了……”

图卡疑惑地皱皱眉:“是吗?我记忆中的阿尔诺大人,一向很爱才的。他应该会对你很好啊。”

“他确实很好。”笛非直接撒谎撒到底。好?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接触过那位阿尔诺。她仅仅是借他的名义来让图卡相信自己而已。

见笛非不愿交谈的样子,图卡只好再次板起脸孔,保持一副冷酷的模样。

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被黑暗湮没。深蓝色的天空看起来与黑色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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