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重返底比斯（上）
第十五章
重返底比斯
底比斯啊
你是我的故土吗
为何我站在这富饶的土地上
就有亲切的感觉
他的王国是你赠予的
他是太阳之子
只站在你这一片土地上
你是被太阳照耀的乐土
你是象征永恒不变的金色城景
为何，却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底比斯！
是底比斯吗？
笛非眯起眼睛。
“我好像……看到了火光……”她紧张地攥紧缰绳。身后响起了图卡带着压抑的嗓音：“我们……”
“图卡，你看见没有？我看到了火。好多……越来越多了……”
很少见她有如此紧张的样子。就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他的嘴角竟然泛起了丁点笑意。轻轻地稳住她晃动的身躯，“是的。你没有看错。我们回到底比斯了。”
笛非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她深呼吸一口，镇定了下来：“也就是说，我们在明天之前……就能够回到底比斯王城了？”
“是。”他抬高头，看向那座离别了两年多的故城。它仍旧光辉，没有一丝丝的衰退。
甚至，更加的璀璨绚烂了。
笛非闭上眼睛，又睁开。突如其来的恢弘景象，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路上，她已经逐渐看惯了那些荒芜的景色。底比斯犹如天堂般伫立在人间。金灿灿的火光生生不息地照耀着。
底比斯王城的外族商业流通并不如孟菲斯发达，原因很简单。孟菲斯始终只在埃及帝国的商业上占有最大的特色，充分利用了国有与外资交融的经济制度。内外流通显然是一个优越的选择，使埃及获得了丰厚的经济利益。但底比斯是专属于血统纯正埃及人的王城，真正意义上来说是底比斯通过孟菲斯，从而控制整个埃及的经济。所以归根究底，底比斯是控制着埃及最重要的经济主脉，占据主导地位。
底比斯的辉煌，或许如今只有日月可以明鉴。神秘的古老时代，竟是如此地繁荣昌盛。
因此，城守非常谨慎细密。图卡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她带进了城。
熟悉的，空气。
她吸了吸鼻子。似乎还真能感觉到怀念的味道。
心中感慨万千。却已经是用口也表达不出来的了。
图卡拍了拍烈马的颈脖。这真是一匹好马。
“让我下来。”笛非的嘴角微微勾起。他就先下了马，然后看着她动作僵硬地跃下了马。
“图卡。这里是哪里？”她笑着问他。
图卡习惯性地板起脸：“底比斯啊。你这愚蠢的女人。”
她朝着集市区走去。这是去王宫的必经之途。现在的时间接近天亮，所以市区比较冷清，只有三两户平民仍旧摆着摊。
图卡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她的步伐很乱，真是让他烦忧。
夜。仍能看见远方秩序分明的火光。
那便是————埃及最大的王宫。底比斯王宫。
是他所在的地方。
图卡看见她欢悦地走动着，便没有再出声。这个异族女人对待埃及还真不是一般的忠诚。虽然不了解她的身世，他却开始相信眼前这个女人。
或许，她真的是属于埃及的吧。
“……笛非。”两人走了一段时间，图卡才闷闷地叫起。
“嗯？”她转过身来，眼里蕴含着笑意：“怎么了。”
他走近来：“虽然我们回到了底比斯，但是离王宫仍有很大的路途。你所看见的王宫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近。我们明天再上路吧。”
笛非缄默。她心里明白自己的确是毛躁了点。于是便压抑着内心的波涛汹涌，轻声道：“嗯。附近有旅馆吗？”
他抬头四望，“应该……是有的。再走走看吧。”
在王城内，旅馆很多。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家算是规模比较大的旅馆。
刚要进去的时候，笛非忽然拉住了图卡的衣袖。她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有财物吗？”
“没有。”
笛非有些挫败地别过头：“那么……就不要进去了。今日好不容易才从摩弗的旅馆内逃出来，我不想再经历多一次了。”
图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却早就笑开了。“对呀。要不，我们睡在路边吧。”
她顿时露出崩溃了般的神情：“不要……我不要。要睡你自己睡好了。我不想睡在路上。”
听了她的话，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嘴角抽搐了几番。“蠢女人……我骗你的。”
她一听，先是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愤怒地嘶叫着：“图卡————”
图卡顿时连连后退几步，有些心虚地咳了几声：“呃……我只是在离开那座旅馆之前，拿了一点东西。但我们的粮食也丢在那儿了啊，所以这是我们应得的……”
笛非皱着眉头嗤笑着：“是什么？”
他慢慢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一个饰物：“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雪花石制成的手镯。那胖老头肯定花了很大的一笔价才得来的。在埃及，雪花石是达官贵人才用得起的东西。”
“很漂亮。”笛非笑了。虽然颜色看起来有些奇怪，却不失为一块光泽明亮的好石。
“喜欢的话，王宫很多，我可以送给你。”他不在意地说着，便走进了旅馆。
馆主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看到图卡手中的镯子时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图卡轻描淡写地表明自己愿意拿这个镯子与他交换一个休息的地方。馆主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当然可以！”
男人接过镯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貌似还真的像是稀世的珍宝。
笛非这次不用再与图卡共挤一间房了，心情好了很多。虽然环境还是一如既往的破陋，她仍然感觉到隐隐的愉悦。
她向馆主借来了一个可以洗澡的木桶和一件新的亚麻裙。当馆主的妻子得知他们给了她男人一只雪花石手镯后，也激动得几乎要把所有的衣服都送给笛非。
她只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裙。裙身有些发黄了，但还算干净。
嗯。她要干干净净的，漂漂亮亮的来到他的身前。
当然，在洗之前她仔仔细细地把木桶内刷洗了一遍。
“笛非……”
“笛非……”
潜意识里，笛非知道自己又陷入了梦境内。
“笛非……”黑暗中，感觉不到声音来自于哪里，来自于谁。她却知觉到这并不是他。
“笛非……”隐隐约约像是一个女人抽泣的声音。
“你是谁？”她回应道，“我在。你是谁？”
梦境一下子又恢复了安宁。
她睁开眼睛，已经是正午了。她睡着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她起身梳洗了一下，走出了房间。图卡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
“……图卡？”她敲了敲简陋的木门，“图卡，你醒了没有？”
静默。
“图卡？”
静默。
笛非感到气有些短。她闭上眼睛，用力地推那扇简陋的门。“梆”地一声，门被推开了。
房内无人。
“图卡！”她着急地四处寻找着，找遍了二楼。最后她“噔噔噔”地跑下了一楼。
“馆主，你有没有看见，与我昨天在一起的男人？”
馆主揉揉头：“有啊。今早看到他出去了。”
“他有没有带走我们的马？”
“好像没有。他直接走出去的。”馆主奇怪地看着笛非，“你怎么不与他一起？”
笛非深深呼了一口气。没事……图卡并没有带走马，应该只是出去一会儿而已。不用这么紧张的，笛非。
不安的感觉还没有逝去，身后就响起熟悉的男声：“怎么了？”
笛非倏地转过头，皱着眉头：“你去哪里了？”
“没什么。”他低头整理了一下新换上的衣衫，“既然睡醒了，就出发吧。”
骄阳似火。他们头顶着大太阳，拉着马出了旅馆。
一路奔波。
热风在耳边“呼呼”地划过。犹如她的心。
那座只能够用眼睛看到的王宫…………离他们越来越近。雄伟壮观的景象沐浴在剧烈的阳光之中，就像是神的恩赐————
华美靡丽的王宫大门，直直地矗立在他们的眼前。隔绝着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
笛非跳下了马。没有露出一贯的笑容。越是离他近的时候，她越是显得冷静。内心的暗盼不断与莫名的恐惧交织着。
“图卡，你能进去吗？”看着那些**镇守的守卫，笛非低声问道。
图卡也是面无表情。他又从腰间掏出一枚戒指印章：“陛下是个细心的人。他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给予了我一个保证。即使那些王军不认识我，也绝不会不认得法老专有的印章。”
笛非接过小巧的印章。戒指好像是珍贵的石头打造而成的，在印章的边沿都很精细地雕琢上了黄金的花纹。一朵高贵华丽的黄金莲花在印章中蓬勃绽放，是王室内稀有的权力象征。
他们向王宫的大门处走去。守卫们顿时阻挡了他们：“什么人？”
图卡举起戒指，黄金雕琢而成的图案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些守卫们一看，顿时惊慌地跪倒在地：“陛下万岁——
——”
这是非常绝密的法老授权的印章。一般是专门赐给派送出国的密使和身份隐秘的行政要臣，只有在埃及王室里级别甚高的官臣才能拥有的权证。身为宫廷从严训练的守卫，自然是会认得整个王室各个级别的权位印章。
“我们是陛下的密使，肩负重大的使命。”他慢慢说着，“放我们进去。”
“是……是。放行！！！”守卫们顿时传达指意。站在高台上的士兵们用力地拉动着什么。铁链磨擦的声音响起，笛非只觉得刺耳。
她不敢眨眼。
经过修整的大路顿时呈现在眼前，辽阔而宽敞，还能够看到有条有序的蕨类植物一列列排开。所见的墙上皆有高贵的王室图腾。
五年前，记忆中的底比斯王宫很繁华，很美。但如今的这里，却是更加奢华了。
图卡看见笛非在发着呆，便扯扯她的衣袖，“喂。进去了。”
“啊？嗯……”
一进王宫，他们俩就显得像贫民一般卑微，身上的旧衣特别引人注目。匆匆路过的宫婢侍卫都忍不住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图卡二人。
他们一直一直地往前走。笛非只感觉自己所见的地方越来越陌生。或许是因为他新建了许多宫殿吧。
“哎！图卡！”远处响起声音。
图卡的表情在瞬间冷凝，笛非全收入眼中。她心里明白，在王宫这样的地方，是绝对要武装自己的。
“克鲁。”他转身应道，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衣着华贵的大臣身上。是一个黝黑的中年男人。他满头大汗地快步走过来：“图卡，你这家伙！”
笛非怔住。这张脸……她觉得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烦躁地掐着头发，努力让自己想起来。
克鲁走到图卡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好家伙。两年未见了，你倒是不显老啊。陛下知道你回来了。快准备一下吧，待会到大殿处。法老可是非常期待你的回归呢。”
说着说着，就看向了笛非：“咦？这女人是谁？”
克鲁……克鲁……拉美斯的……
她想起来了！笛非倏地睁大眼睛，一时间脱口而出：“我知道你。”
“啊？”克鲁的表情有些呆滞，“你知道我什么？”
“你是拉……你是陛下的副官，是吗？我是说陛下在登位之前的时候。”她以前和洛伊在军营的时候，经常见到的就是这张脸啊。
克鲁的表情有些冷峻起来。他瞥了图卡一眼：“看好你的女人，闭上嘴巴少说话。”
“嗯。”图卡拉过笛非，低声道：“他或许不认识你。你还是少说话为妙。”
克鲁，不认得自己吗？
笛非疑惑地看着转身离去的克鲁。他……或许是忘记了自己吧。别说他，她自己都不太记得除拉美斯以外的人。
“先去我的宫殿休息一下吧。”图卡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我们这个样子见到陛下，实在是有失礼貌。”
“……嗯。”
图卡对笛非还算很好。他的宫殿也算宽敞，一看就知道是受陛下重视的官臣。在殿内把守的士兵和负责杂务的宫婢们都受到了法老的旨意，对图卡毕恭毕敬。笛非不由得乍舌：明明才刚回到王宫，法老竟然就能第一时间知道有人回来，而且还知道回来的人是谁，可见他的势力范围多么紧密，四通八达。
图卡吩咐下人，给笛非找来了干净美丽的新衣服穿上。王宫的女服都很暴露，笛非很仔细地整理了一番穿着，才确定自己没有穿得很露骨。
“小姐。请喝蜂蜜水吧。”侍女们十分恭敬地奉上饮品。笛非也觉得口渴，就喝了一点蜂蜜水。甘甜清爽的露水充盈了口腔，她感到很舒服。
始终，王宫的生活就是与外面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