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希伯来人(下)

第十八章 希伯来人(下)

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忸怩了一下,装模作样地俯身:“王后陛下。”

“你们!你们竟敢打她!”洛伊愤怒的叫着,伸手扶住了笛非。笛非对她微笑了一下:“我没事。”

“陛下,这个女人可是很嚣张呢。她……”几个女人叨叨絮絮地诉说着什么,笛非都听不见。她逗了逗怀中的猫,笑着问洛伊:“可爱吗?”

“笛非!你怎么这样……她们是不是打你了?”洛伊检视着她的身体,还真给她看到了笛非肩膀上长长短短的抓痕。力道虽然不算非常重,但也已经给她造成了伤害。洛伊愤怒地抬起琥珀色的眸子:“你们休想好过!她是我的好姐妹,你们竟然敢这样伤害她!”

她转身叫着远处的侍卫:“来人,把她们给我带下去!”

几个女人哀声连天地被侍卫带了下去。笛非只觉得她好像做了一场梦。在梦里,她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被周围的一切嘲讽,攻击,毁灭。

像被所有人狠狠地斥责。她却只能闭上眼睛承受。

洛伊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宫殿。她的宫殿里有着浓浓的男人的气息。是笛非最恐惧、却又最迷恋的气息。

“笛非……你怎么会,这么傻……”细嫩的手指轻抚着她肩上的伤痕,“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你记得吗,读书的时候你总是最强悍的。有哪个女孩子欺负我,你都不会放过她的。怎么现在就倒过来了,就变成我保护你了呢……”

她静静地注视着洛伊。剔透的泪水从那双布满墨彩的美丽双眼中流落下来。

是啊。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呢?

她与洛伊之间本就是彼此相知的密友,拥有着最美好、最真挚的友情。即使她回去了现代,与她相隔两个时空。即使在洛伊的时空,流逝了十年的光阴。

她们仍然真心地爱着彼此。把彼此视为知己。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哀伤……

是什么,像迷雾一般弥漫在她们之间,使她们之间的友情变得模糊不清。使她们之间的爱变得悲伤脆弱。

她把哭着的她抱进怀里:“傻瓜。你总是喜欢哭。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你悲伤个啥啊。”

洛伊撅着粉红的唇,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我真的好害怕你有什么事你知道吗?笛非。十年来,我没有一个朋友。除了陛下,一切接近我的人都怀有他们自己的目的,他们都想着怎么利用我。你知道我多么孤独吗?当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我的心,也死了一部分了。”

“现在,看到你站在我身前,我觉得我好开心。我不仅有爱我的男人,也有爱我的挚友。你觉得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幸福吗?”

她又把头紧贴在笛非的颈边,“所以,请你不要有任何不好的事……不要再离开我了……”

“嗯。”笛非忍着内心的刺痛,轻笑。十年了,她还是这样一个脆弱的小女孩。喜欢撒娇,喜欢让她保护她。

有洛伊这样爱着她的朋友,她应该知足。更应该感到幸福。

只是……

“我明天可能会出宫吧。”傍晚的时候,她依然被洛伊留在殿里,跟她谈天说地。

“不。你可以只负责怎么谋划,自然会有人替你做的。”洛伊任性地抓住她的手,“你就留在宫里陪我。”

“希伯来人的统治,并不是简单的事情。”笛非无奈地摇摇头,“如果这次我可以把他们的心收回,重新放在埃及的王室,那么他们可以为埃及做很多很多有益的事情。毕竟他们是一个相当聪慧和团结的民族。”

“笛非!”洛伊不满地扁着嘴,“我不是叫你不要多管政事吗?管多了对你没好处的,很累人的。而且,女人也没有参与政治的权力啊。”

“你别管了。我自有分寸。出宫是必然的。”

“你……你这么喜欢出去的话,我不拦你了。”洛伊举起手中的葡萄酒,“干吧。至上我最深的祝福。你一定会成功返归。”

“但愿吧。”她也举起杯与她的对碰了一下。对于治理希伯来人,她根本就是毫无头绪。只能够在长夜漫漫中,好好地思考一下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

算了。别这么多忧愁了。她接连不断地喝着甜美的葡萄酒,努力地使自己不要想太多。

殿外,是一片黑暗。然而在黑暗之中,慢慢呈现了一个矫健的身影。

皎洁的月光,根本不能与那双精锐的眸光相比。在多少个世纪以后,他的粉末还会存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处,仍会化为日月星辰照耀着大地。

殿里的笑声不断。他便止住了脚步,静静的聆听着那两个女人的一言一语。

直到殿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才迈步走了进去。

所看到的,是一双令他不由自主想抵触的异色双瞳。

洛伊像是喝醉了,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而那个女人仍然在一杯一杯地喝着酒,眼睛泛着一层迷蒙的水光。他沉默地走到洛伊的身边,轻轻抱起她,然后转身走去内殿。

这个小女人永远都是那么娇美。他浅浅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手心摩挲着她柔软的金发。她拥有像太阳一样眩目的金色长发,还有着比象牙还奶白的皮肤。每每看到她娇小的身影,他都禁不住想抱住她,用身体密实地保护着她。

把她轻轻放到了床上。今晚的他没有任何想占有她的欲望。心里总是有一股奇怪的感觉缭绕着,好像都是因为外殿的那个令人厌恶的女人。她与洛伊拥有同样雪白的肌肤,却没有任何光彩夺目的美丽。他不喜欢那个女人。

迟早,他会让她消失。不过今天他见识了她的才能,并不太想如此之早地除掉她。

相反,他可以利用她。王宫中的人才少之又少,她的才能也许早已超越过了宫中的某一些官臣。如果她可以为他所用,那么对于埃及的势力来说可以是有增无减了。

希伯来民族,他不在意。他可以给她。看看她到底可以怎么治理好一个人数庞大的民族。

走出内殿的时候,他用余光看了一下那个仍在斟酌的女人。殊不知,那个女人自己站了起来,重心不稳地向他这边走过来。

“你……”她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叫唤着,“你……在这里……”

他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水雾朦胧的眸子里。很想,一眼就看穿那两颗坚硬的灰色宝石,看到她的一切。

可是那股奇怪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田。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抵触性,唯独针对于她。

“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她的声音,总是那样低哑。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哀伤。

火光摇曳中,她高挑的身影慢慢贴了上来。修长的双臂伸出,紧紧地环住了他的颈脖。

而他在心里冷笑。他倒是想看看,她还要玩什么把戏。

她紧紧闭上双眼。睫毛微微颤动着,重新拥抱住那曾经属于过她的美好。仿佛光阴未曾流逝,时空从不改变。在很多年以前,他还是傲笑天下的乌瑟尔。她还是暗暗爱着他的笛非。

他伸出双手,像鹰爪一样钳住她的手臂。其中施加的力道让她的眉头紧皱起来。

双臂仍然一动不动地紧围着他的颈脖。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缓缓流出,然后坠落到他的手背上。

“不要……让我……看到……”

不要……让我看到,你拒绝我的神情。

是梦也好。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幻觉。她只想寻求那个曾经对她敞开的怀抱。

他不禁又卑劣地嘲讽着她:“你面对每一个男人,都是这副模样么?”

有一种本来就很脆弱很模糊的东西,好像无声无息地分裂了。很安静。很安静。

她浅浅地笑:“是啊。”

忽然,心中一阵莫名的堵塞。他狠狠地推开了她。

那一刻,她几乎就像是泥塑的那般随即破碎。发丝被向前的微风拂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消失了。

他那双眼睛依旧精锐。此时却可疑地透出了一层朦胧的光。

无法辨清,那双无机质般的眼睛里,是真醉,还是假醉?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冰冷神情。再也不是以往伪装出来的漠然。纵使是看她一眼,都会感到彻骨的冰冷。

“你不是拉美斯。”

他原本想离开这里。却又饶有兴致地停住了脚步:“我不是?”

火光照映到她的脸上。眼角余留的那道泪痕若隐若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拉美斯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我眼前的这个人……是拉美西斯。”

脑海里最恐惧的,最不愿想起的那一幕,此时却清清楚楚地回放着。每一个情节都让她痛苦万分。

她被毒蛇咬伤。 中毒死去的那个时候,他也受了重伤。

记忆里,那道自他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深刻裂痕。满眼的血。他的痛楚。

是噩梦。却把此时的她惊醒了。

从那一刻起,他就死了。再也没有深爱她的他了。

只要多面对她一时,他都会觉得有股杀了她的冲动。

黑暗中,他露出了不为人知的阴冷笑意:“你以为你是谁。我想如何摆弄你,你就得如何被摆弄。你有才能,我不会过早杀你。不过,你也不要认为自己太过卓越。”

不要以为,你会是我看上的女人。

两个都是同样冷漠的人。黑暗中的一切气息几乎凝固成冰。

笛非凝视着他,笑出了声:“是啊,陛下。我没有绝美的容颜,也没有傲人的身段。不过我也有属于我自己的智慧。我多么希望尽自己之力来效劳王室,以此得到陛下的青睐,那我便可以得到许许多多的利益了。不是么?”

“陛下把希伯来民族的统治权交到我的手上,我就必须让他们一心一意地为埃及王室效力。不是么?如果我做不到,不,即使是我做到了。你想要我死,我就不得不死。”

她甚至直接称拉美西斯为“你”。语气中有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显明的疏离。

“所以,一切都**纵在你的手上。我的生死由你主宰。这还不够证明我对你的忠心吗?”

她转过了身体。在同一个夜晚,她好像变成了两个人。

“但愿如此。若你真的是如此忠心于埃及,你的荣华富贵绝对不会比别人少。”身后传来王者一般充满威严的声音。

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感觉到了他的离去,她便又转过身来。

泪痕被她无情地拭去。浅灰色的双瞳逐渐变得寒光四射。

从现在开始,必须强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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