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古墓派
只听到古墓中黑衫女子冷笑道:“你们不用白费力气了,冰魄银针的剧毒能立即虽血液运转全身,没有玉蜂王浆,七日后便毒发身亡。不过你们若是肯耗费功力为她驱毒么,兴许她能多活几天!”
黑衫女子本是想以冰魄银针镇住四怪,使他们不敢贸然进洞,没成想却是弄巧成拙,嘉陵四怪岂是那草包货色?
梅娘子道:“说不得,今日为拿玉蜂王浆无论如何要闯一闯这‘活死人墓’撒!”说着,左手将琵琶持在胸前,右手重重拨弦,弹起一曲《十面埋伏》。
梅娘子将内力融进这《十面埋伏》里,音调铿锵、攻势甚猛,与先前纯属娱情弹奏的《高山流水》全不相同。
路瑄顿觉天旋地转,又咳又呕,难受至极。妙音鸟内力远不及她,也头昏目眩。黑衫女子眼前景象模糊起来,约莫看见兰公子和竹三儿缓步走来,只好大致向墓口方向急射冰魄银针。
但这次一来黑衫女子出手无力、方位不准,二来兰公子和竹三儿已有了防备,那冰魄银针“叮叮当当”全被白铁团扇和铁竹竿儿打了下来。
不消几下,黑衫女子随身携带的冰魄银针已全部用光,眼看着梅娘子、兰公子和竹三儿三人步步逼近,不禁大急。她心知墓中只自己一个,凭她和妙音鸟两人绝非嘉陵四怪的敌手。
千钧一发之际,黑衫女子用尽全力扳动墙上的圆形机括。“轰隆隆”一声巨响,嘉陵四怪只看见尘土飞扬,却是一堵厚厚的断龙石从顶而落,将墓口封死了!
嘉陵四怪面面相觑,梅娘子、兰公子、竹三儿三人上前联手催动内力推那断龙石,断龙石纹丝不动。
菊婆婆嚷道:“哎哟哟,这可如何是好?丢死个先人板板了哟,这回生意折本了呀!”
原来,铁穆耳下了缉捕文书捉拿路玲珑和妙音鸟不得,便雇佣嘉陵四怪出手。每人一千两的赏银让四怪爽快地接下了这单大买卖,委身在西宁州海山府邸的路玲珑他们自然遍寻不着,没想到,现在连妙音鸟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也让他们栽了大跟头。
几人商量了一阵,实在无计可施。
兰公子道:“这一千两银子,难呀!这些年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撒!”竹三儿点了下他的额头道:“菊婆子快翘辫辫了,还想银子,想想怎么解她的冰魄银针剧毒是正儿八经的!”
梅娘子沉吟半晌,道:“看来,如今我们只能去求兽药王了!”
竹三儿道:“兽药王?”
菊婆婆道:“武林中传闻,当世间神医有二——一个是南疆的白夫人,救死扶伤、扶危济困,人称‘活菩萨’,可惜半年多以前已经死了。还有一个就是北海的怪郎中,却叫个什么‘兽药王’!”
竹三儿道:“‘兽药王’?那多半是个兽医吧?他真会给人看病吗?”
兰公子拿白铁团扇半遮嘴巴道:“呀!听说兽药王可是能掐会算,上通神灵、下驭鬼魅。但只一样,对那些送诊的牛羊猫狗,甚至于花鸟虫鱼都能妙手回春,反倒是轻易不医人的,对病人凶恶无比、见死不救,因此得了个诨名‘兽药王’。”
竹三儿愁道:“那可怎么办?他肯出手医菊婆婆吗?况且我们连着‘兽药王’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一无所知撒!”
梅娘子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去北海一试了!”
竹三儿和兰公子搀起菊婆婆,四人下了终南山不提。
路瑄经这一番折腾更是心惊肉跳,呕了半天,因未吃晚饭,什么都没能呕出来。妙音鸟与黑衫女子内力都不如梅娘子深厚,听了那琵琶曲均气短体虚。
黑衫女子加上适才被竹三儿的铁竹竿打中了灵墟穴,更是气喘嘘嘘,勉强支撑起来向古墓深处走去。妙音鸟扶住路瑄跟在后面。
古墓为石砖所砌,其内墓室众多,多挂着黑白两色孝布,每隔丈许才点着一盏长明灯,让人不辨方向。
墓中冷飕飕、阴沉沉,路瑄不禁心中恐惧,双腿又酸软起来。
黑衫女子领路瑄和妙音鸟二人进入一个墓室,这间墓室奇寒无比,中央只放着一张冰雕玉砌的大床,此外别无他物。
那黑衫女子脱了斗笠,盘坐在床上,运功调息。路瑄摸摸了那床,道:“黑姑娘,这冰块做不得,小心要着凉!”妙音鸟示意他不要吵。
黑衫女子双手在周身划了一个圆落回到小腹,手掌叠放,静心养气。
路瑄望着黑衫女子,看她面若冰霜,肤色惨白,忽而想起路琳琅养的小鬼,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黑衫女子住在这古墓中,长得又是这模样,莫不真是个鬼吧!
路瑄想到此处头皮发麻,后脊梁一阵阵发凉,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对妙音鸟道:“她……她是……活人还是死人啊?”
妙音鸟静静地看着那如冰似玉的大床,心中十分好奇。
过了大约一炷香功夫,忽见黑衫女子头顶上蒸腾起几许白色雾气,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路瑄大舒了一口气,心道:这黑姑娘是热的,那就是人不是鬼了。这样想着,便大着胆子用手碰了碰她的手臂,笑嘻嘻地对妙音鸟说:“她的手臂又热又软,是个大活人!”
那黑衫女子睁开双眼,一把拂开路瑄,道:“我欠你的人情,现在两清了!以前的事不许对人提起。”
路瑄只当黑衫女子发了烧,叫道:“黑姑娘,你先下来,这冰块寒凉,你头顶上冒了烟,敢情是受凉发热了!”
黑衫女子嗤道:“你懂什么!这叫寒玉床,师父说了,在此练功内力能以平时的十倍精进!”
妙音鸟不知他俩有何人情,只知道这古墓是全真派的禁地,全真子弟不允许靠近这一带,这次若不是嘉陵四怪生事,他也不会撞来此间,这番欠了古墓派的人情倒是真,心中不免歉疚,想答谢却笨口拙舌,只道:“多谢姑娘仗义相救。”
黑衫女子道:“不必向我道谢,我只是和他有约在先,履约救他而已,救你只是顺便。”
妙音鸟听了,低下丑陋的脸。良久,道:“想那嘉陵四怪已经远去了,我们就此告辞。”
黑衫女子道:“告辞?晚了!”
妙音鸟心中一凛:难道这黑衫女子是敌非友?
黑衫女子叹了口气道:“这古墓墓口的断龙石一旦放下,便再不能开启,我们三人怕是要饿死在这里了。”
路瑄惊愕道:“出不去了?此话当真?”
黑衫女子道:“骗你作甚?师父说了,不许外人进古墓来。我今日原先不过是想还你的人情,没想到惹上了四个狠角色,迫不得已这才放下断龙石封了墓门。但我想饿死总比被人打死要强些!”黑衫女子谈起生死,表情却平静得很。原来,古墓派的弟子一向清心寡欲,并不知人间爱恨情仇为何物,因此视生死如鸿毛,既不贪生,更不惧死。
路瑄和妙音鸟却求生心切,路瑄道:“这古墓再无其他出口了吗?”
黑衫女子摇了摇头,道:“师父说了,我太师父当年为躲避同门追杀,曾无意中发现了古墓的另一处出口,我却不知道在哪里。”
妙音鸟道:“你不是古墓派弟子吗,怎么会不知道古墓的出口?”路瑄接口道:“那你一定是新入派的弟子!”
黑衫女子道:“我花半里正是古墓派第七代传人,自记事起便跟随师父在这古墓长大,但师父确实不曾跟我说过另一个出口在哪里,可能……这出口甚是严密,所以连师父也不知道吧!”
妙音鸟听了默不作声。路瑄却作揖道:“花半里?今日有幸得闻姑娘芳名,真是好名字!也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花半里听了,脸上一红,转过身不再说什么。
过了半晌,妙音鸟道:“我想找找另一个出口,总不能真饿死在这里,花姑娘是否介意?”
花半里道:“师父说了,严禁外人进古墓,更不能在古墓随意走动!你们全真教既是修道之人,如何不明白生死有命的道理?阎王叫你三更走,谁敢留你到五更?”
妙音鸟不知如何说,心里只想着:一定要出去,练好了武功,还要去保护师姐,怎能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路瑄把脸凑到花半里脖颈旁,笑嘻嘻道:“我这个臭皮囊不要也就罢了,姑娘这样妙龄芳华,若就此香消玉殒,岂不可惜!
路瑄的男子气息扑来,花半里忙走开一步道:“反正都要死了,我也不怕师父责罚了,既然你们执意要找出口,我就带你们四处看看!”
花半里引着路瑄、妙音鸟在古墓里走过一间间墓室,墓室大都空无一物。
三人来到一间甚是明亮的墓室,此间与别处不同,点着许多油灯,墙上挂着一排幅画像,画像前的地上放着一排跪垫。
第一幅是一个男子,穿的却是全真派的服饰,路瑄看了觉得奇怪,道:“咦?怎么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我们全真派祠堂里祖师爷重阳真人的画像?”
花半里道:“这就是王重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