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正气歌
路瑄、妙音鸟听了更觉奇怪,再看去第二幅是个女子,挂的和那第一幅一般高。再后面的都略矮一些,第三、第四幅都是年轻女子。第五幅又是个男子,却只有一条左臂。最末的三幅都还是个女子。
每幅画像前都立着一个牌位,点着一盏长明灯。
花半里道:“第二幅像上的女子是我派的创派祖师林朝英,第一幅像上的男子是他的情人,也正是你全真教祖师王重阳。其余的这些都是我古墓派的历代前辈:第三幅是梁如意,第四幅是孙婆婆,第五幅是李莫愁,第六幅是小龙女,第七幅是杨过。”
路瑄道:“听说你们古墓派弟子必是女子?”
花半里道:“确是如此,但这杨过以男子之身而入我派,其中缘由师父可没跟我说过,只说他既是小龙女的徒儿,又是她的夫君。”
路瑄感慨道:“看他一条独臂,又娶师为妻,想来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往事,真是好生羡慕这样的奇男子!”
花半里继续道:“第八幅是洪凌波,第九幅是陆无双,第十副便是我的师爷,人称‘东方罂粟’——杨盈素。”
路瑄认认真真又细细看了一遍,笑嘻嘻道:“贵派先贤果然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儿!”
花半里道:“那是自然,我古墓派由来只收冰清玉洁的处子为徒,否则便练不成我派的至高武功****!”
妙音鸟心道:听师父说,这****与我们全真功夫相克相生,不知是否真有那么厉害。
路瑄道:“那花姑娘练成了吗?”
花半里道:“没有。”
路瑄话刚出口,便觉失礼,本意是想那****的武功一定十分了得,可这般问的却像是说花半里不是处子,因而练不成,尴尬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花半里也觉答得不妥,脸上微微一红,道:“****是我派至高的武功,我功力尚浅,还不配开始学呢!”
路瑄忽道:“咦,这些画像里怎么没有你师父?”
花半里道:“我师父尚在,如何能挂上去呢?”
路瑄连连掌嘴,道:“我……我以为……不是,我看你一人在这墓中,以为尊师他老人家已经……”
花半里道:“我师父远游去了,不知何时回来,她要回来发现墓口被我放下断龙石封住了,真不知道如何责罚我呢!”
路瑄笑道:“既然放下了断龙石,你师父就算回来也进不来了,还怎么责罚你啊?”
花半里认真地道:“那也是!我怕师父责罚都昏了头了!”说着,带路瑄、妙音鸟两人来到另一间宽阔点的墓室。
这墓室里面赫然停着十几口的石棺!
“啊!”路瑄吓得不由得叫了一声,不敢迈步。
花半里噗嗤一声笑了:“怕什么!这是我派历代前辈的灵柩!”
路瑄道:“那她们……她们的尸身……”
花半里见路瑄一个男子竟胆小如此,不由得调笑道:“你刚看到那些美人儿就在这些棺里呢!你不要看了吗?”
路瑄听了,犹犹豫豫不敢迈步。
妙音鸟对路瑄道:“古墓到处空空荡荡,这间墓室算是摆了最多物件的了,最有可能找到出口,这里一定要看!”
路瑄还是不敢进,妙音鸟自进去翻弄。他一掌推开一个石棺的棺盖,棺盖极重,却并未卯死。
路瑄口中念念叨叨:“阿弥陀佛,死者为大,叨扰清梦,实非我愿……”
石棺里有一具穿着新寿衣的白骨,妙音鸟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
在一旁的花半里急忙道:“师父说了,不可对我派前辈无理!”
妙音鸟却从那黑衣里摸出一本书来,他不识字,拿出来给递给花半里。
花半里事事谨遵师父教诲,从不敢越雷池一步,自己从未打开过这些石棺。她每个月都到山下的史家寨镇购买孝布和针线,与师父两人亲自给这些石棺中的历代前辈缝制新寿衣。每年除夕之夜,花半里的师父就会亲自给这些早已化作枯骨的前辈们换上新寿衣。而花半里却不被允许触碰这些石棺。
现下花半里竟然看到妙音鸟翻出一本书,便好奇地接过一看,书上写着《张家枪法》四个字:“咦?张家枪?师父从没说过我派还有这样的武功。”她翻开来,里面全是长枪的招式,花半里又道:“我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兵器和招式,与我派其他的功夫路数一点也不一样……”
路瑄却说:“张家枪?我练过呀!”说着抢过来书看。
妙音鸟道:“这《张家枪法》的武功秘笈既然是藏在石棺内的前辈身上,想来该是了不起的功夫!”
花半里失落地点头道:“原来除了****,还有这等厉害功夫师父不曾教我!”
“哈哈哈!你们都错了,这不是什么稀奇武功,这本《张家枪法》我更是倒背如流!”看了《张家枪法》的路瑄大笑道:“这枪法自小我伯父就教我呢!我打给你们看!”说着,空手模拟握枪练了一遍。
花半里和妙音鸟看他果然熟记书中的路数,可是脚底轻浮、下盘不稳,动作既不灵动、更不威猛,都抿嘴笑他。
路瑄窘道:“伯父就是这么教我的!你们笑什么!”
花半里笑道:“看来这‘张家枪法’果然不是什么厉害武功。”便随意将书放进怀里。
妙音鸟又去检看其他石棺,花半里便也不再阻拦。可其他几口石棺里面都只有一具具白骨。
妙音鸟找来找去一无所获。
三人只好去别处寻找。
找了半日,花半里指着一间墓室对路瑄和妙音鸟道:“现在只剩这间我师父的寝房不曾找过了,可这寝房实在不可能藏有出口暗道!”
说着三人走进这间墓室,墓室里悬着一根长绳,一大一小两块石头充作桌凳,大石上面放着一个洗漱用的木盆,里面放着一条白色孝布做成的手巾,此外别无他物。
路瑄奇道:“咦?你师父的寝房怎么没有床?”
花半里指了指那长绳,笑道:“那不就是床吗?”
路瑄道:“这分明是根绳子!”妙音鸟也觉奇怪。
花半里手抓长绳,身子轻轻巧巧向上一跃,整个人竟然躺在那根长绳上!不仅身体平稳、悠然自得,且能翻身自如,平躺、侧躺就像在床上一般无异。
路瑄、妙音鸟两个惊叹不已,花半里笑道:“我们古墓派一向以绳为床呀!”
赞叹之余,妙音鸟手执火烛在墓室内转了一圈,这里一目了然,果然不可能藏有机关暗道。
突然,路瑄指着一面墙,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妙音鸟一看,墙壁上写着许多文字,他却不识,心道:定是古墓派的什么武功绝学。
花半里道:“师父说了,这是他爹爹写的诗,关乎国家兴亡,她每日都要读好几遍呢!”
路瑄念道: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
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
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
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
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
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
嗟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
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
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
阴房阗鬼火,春院閟天黑。
牛骥同一皂,鸡栖凤凰食。
一朝蒙雾露,分作沟中瘠。
如此再寒暑,百疠自辟易。
哀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
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
顾此耿耿存,仰视浮云白。
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
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
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路瑄读罢热泪盈眶、叹息连连。妙音鸟胸中无半点文墨,听来既不是刀谱剑谱,也不是心法口诀,更不明白路瑄何以如此激动。
路瑄流泪道:“文丞相一腔浩然正气,可歌可泣,真令天地为之动容也!”
花半里道:“师父读来也常常流泪,我却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家父?这是我朝文丞相的《正气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怎会是你师父的……”路瑄忽然一个激灵,道:“你……师父姓甚名谁?多大年纪?”
花半里想了想道:“我师父姓什么……她可从来没说过,江湖上人称‘环二娘’。师父她咸淳四年生的,属龙。”
路瑄道掐指算算,道:“你师父她今年刚好不惑之年!她这年纪,莫非……”
花半里道:“莫非什么?”
路瑄看看妙音鸟,又看看花半里,道:“莫非她真是文丞相的女儿?!”
花半里喃喃道:“师父的父亲是前朝宰相?师父可从未对我提起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