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家破人亡

第四回 家破人亡

这时青青突然拼命挣开镖师的阻拦,冲了进来:“少爷!少爷,是毒药吗?少爷不要吃!”青青不明就里,只在屋外隐约听得路瑄有危险,便护主心切,奔将进来。

路瑄默默流泪道:“不是毒药,但是吃了也会死,只是不知是几时死……”

青青听了大急:“那不要吃!”

“必须吃。”

青青道:“青青替少爷吃!”

一句末了,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了声音。

瑄父道:“这是……?”青青虽不懂得很多,也知道那是个紧要之物,便道:“老爷,青青的命是少爷给的,青青愿为少爷死,绝无二心!”

正当这时,为首的镖师走进来说:“主人,怕是官府的人快要到了……我叫弟兄们先撤了……”路遥艰难地“哼”了一声。那镖师含泪道:“主人……一路走好!”说完便退了出去,并叫其他镖师们都散了。

路远思虑道:“也可,若是你心腹之人,难得有此忠心,且官府决计想不到此物会在一个下人腹内。只是她……可靠吗?”

路瑄虽不忍心,可自己尚有大事未竟,也确实不能轻生,于是狠下心,点点头。青青流泪叩头道:“谢少爷成全。”

路遥微微点头,对路远道:“二弟,你动手吧!”

路远知道,此刻已开膛破肚的路遥多挨一时,只有平添一时的痛楚,长痛不如短痛,当下把心一横,拿过匕首,道:“大哥放心,瑄儿并能承祖宗遗志,光复宋室,大哥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瑄儿。为弟……即刻便追随大哥而去,大哥等我!”

路遥闭上双眼,路远手持匕首,直插路遥心脏,顿时血倾如注,路遥开始周身抽搐起来,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下个月初五,便是玲珑十六岁生辰,替伯父接回妹妹,好好照顾她……”

路瑄转过了头不敢看,只哭道:“伯父放心去吧!”

路远泪流满面,眼见路遥咽了气,便摸索着把手探入路遥腹内,取出了舍利。

青青接过舍利,仰头吞了下去。

路瑄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天旋地转,手脚酸软,站不起身来。

路远道:“瑄儿,你带着丫头快走!你伯父既然说鞑子是一路追杀而来,恐怕马上就到。”

路瑄知道父亲凶多吉少,于是长跪不起:“爹!”

“好孩子,你小小年纪,便叫你承担国仇家恨,实在是为父无能。”路远哽咽道,“但你自幼便读圣贤书,必深明大义,有国方能有家,为了我大宋,为了天下百姓,亡我陆氏一族何足挂齿!今日,你我父子缘分已尽,往后你便去终南山,跟随张不勤道长勤习武艺,事事小心,再不可胡闹贪玩,为父不能在你身边时时叮嘱了……”

路瑄早已泣不成声,抱住路远的腿:“爹……爹!”

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声响,官兵的呵斥声,妇人的惊叫声,孩童的哭喊声,鸡飞狗跳,一片嘈杂。

路远抽身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路瑄道:“爹,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上终南山,全真弟子必能护我等周全!”

路远道:“傻孩子,如我逃走,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有我留下,才能让鞑子不疑心于你,你方能做长远之计啊!快走!”

青青催促道:“少爷,快!少爷!”

路瑄死死拉住路远衣角,路远只得重重一脚把他踢出门外,插上了门。这一别便是父子永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数十名官兵已从街头寻了来,整条街上,家家户户都似被抄了家一般,人人呼天喊地。一个百夫长说:“都给我搜!挨家挨户地搜!一间都不要放过!”

官兵们来到“路通镖局”,却见漆黑一片,百夫长喝道:“把灯都掌上!搜!”

路家大院里、房间里,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血痕也看不到了,小厮、丫头、镖师们都被士兵拉出来,哆哆嗦嗦、唯唯诺诺的,站了一院子的人。

百夫长厉色道:“你们镖局的总镖头是哪个?”

人群中被士兵推推搡搡走出了一个佝偻的老头儿,这人正是路远,只是神态看起来似乎比刚才老了十岁。

路远不停地咳嗽:“咳……咳……老朽……便是路遥,总镖头三个字……咳……不过是混口饭吃。”

为首的军官头戴瓦楞帽,络腮胡须,身穿紫色大袖长袍,看到路远,眼睛忽得一亮。他慢慢踱步到路远身边,死死地盯着他,忽然一把扯下路远胸前的衣襟,却见一片白肉,一点伤痕都没有。又见十来名仆佣扮作的镖师也是唯唯诺诺的样子,毫无英武之资。

这军官用蒙古语对百夫长说:“怎么回事?”

百夫长道:“小王爷,不对,从这人的面目来看,正是我们一路追捕的乱民,但他已身受箭伤,且弓马娴熟,绝不是这副病歪歪的模样。”

海山略作思索,问道:“可找到宝贝?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物件?”

百夫长道:“报告,全部都搜遍了,什么都没有!”

海山道:“这可奇了,明明面目就是这个人,恶狼怎么可能变成羔羊!事关重大,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全部带走!”

路远忙道:“大人,大人!不知小的犯了何罪?”

海山道:“你可曾藏起来了什么宝贝?”

路远佯装道:“大人,小的开镖局只为养家糊口,家贫业小,可库房中还存着些个古玩玉器,您若是看得入眼,小的愿孝敬大人。”

海山冷笑道:“哼,真正的宝贝你怕是不会放在库房中吧,应该是贴——身——带——着。”

路远心中一惊,道:“小的……小的……全部家当确都在库房中存放,小的可是良民啊!”

海山冷冷地道:“你们这些南人是不是良民,待我剖开你的心肝,一看便知!带走!”

路远道:“大人,冤枉啊!冤枉!”

一众官兵浩浩荡荡回去了。

第二天,百姓们在街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大有畏惧之态。一众官兵压着两辆囚车,一边敲锣一边高喊:“男女老幼,悉做良民。这就是盗窃国宝的下场!”囚车上面捆绑着路远及其仆佣十几人的尸体,每具尸体的腹上都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肠子流得到处都是。

且说路瑄,初时,他带着青青匆忙奔逃,后来发现幸好并没有官兵追捕,于是,走走歇歇,一路向西。只因路家与全真一派颇有些渊源,路瑄年幼时又随家人在终南山脚下小住过一年,便决定去投靠全真派。此时,已行到了河南境面。

这一日是五月初四,暮日西沉,路瑄、青青两人到了汴梁城下,只是已过了时辰,城门闭了。

两人便在城墙根下的小客栈住下,要了一间客房,又吩咐小二煮两碗羊肉烩面,刚要进屋,忽听得有人说:“你们听说了吗,南疆又起祸事了!”

路瑄心中一凛,侧头看去,三个庄户打扮的男子围坐在一个小桌旁吃饭。路瑄当即在他们旁边的小桌坐下,高声道:“小二,两碗面不必送进房里,我们在这里吃便了。”

路瑄和青青一边吃面,一边侧耳细听。那个邻桌的男子道:“前儿俺听说,好像是‘八百媳妇’又起事了,皇帝老儿派了两万大军南下呢!”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道:“李大说这事,俺也是知道的,以往那‘八百媳妇’也是起事连连,一直不从鞑子管束,只因南疆太远,鞑子也睁只眼闭只眼,这次他们杀了个鞑子的大官儿,这下皇帝老儿可火了……”

另一个年轻男子是个瘸子,这瘸子道:“张大哥、李大哥说的,俺咋没听过,啥是‘八百媳妇’,谁家的媳妇那么厉害,敢跟鞑子打?”

那年纪大的张姓男子笑道:“呵呵,梁兄弟没听过?这‘八百媳妇’是南疆傣族的一个部落。那里早年间有个老首领,有很多媳妇……”

这梁瘸子一拍大腿,道:“好乖乖,那老首领有八百个媳妇?俺还一个媳妇都讨不着!”

“呵呵!”张大和李大相视一笑,李大道:“那老首领早死在鞑子手里了,梁兄弟也不用眼馋了。”

梁瘸子听了缩了缩脖子:“娘们儿多了,就是折寿!”

张大道:“那媳妇们想来也没有八百个,不过为数确也不少。紧要的是这些媳妇们打起仗来那都是一把好手,每人都领一寨人马,抵抗蒙古军,个个以一当百!”

梁瘸子道:“那不是跟咱们先前杨家将的媳妇们一样?”

“可不是!”李大低声道,“不过这也算奇了,你们说这鞑子们这样厉害,连咱们大宋的男人家都打不过,那帮南疆媳妇们,听说身量矮小,难道有三头六臂不成?”

张大颇露出些得意的神色,道:“这里的由头,俺倒是知道——那些媳妇们会巫术!”

“巫术!”梁瘸子失声大叫。李大急忙使眼色,左右看了两眼道:“悄声,官兵听见了可不是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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