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美人鲛与妙音鸟

第六回 美人鲛与妙音鸟

路玲珑惊讶地瞪圆了双眼看着大家。

那男孩冷冷道:“师姐,师父殁了。”

“啪!”路玲珑手中的黑蛇掉在地上,那蛇扭动了两下,迅速逃走了。

“师父……”路玲珑嗫嚅道,“不可能!师父的箭伤已好了大半,只要我再调理几日,就可痊愈了,怎么可能……”路玲珑泪水立涌而出,扑到竹担前,哭道:“师父,师父……”

她颤抖着手,缓缓掀开血迹斑斑的白布。

白夫人满身是血,血已变得黑紫了,胸口插着数支白翎短箭。

路玲珑只觉头晕目眩,脑中一片空白,坐倒在地。

一个最年长的中年妇人,亦是一身傣族装扮,她便是‘八百媳妇’的大首领罗夫人。罗夫人道:“妙音鸟,扶美人蛟去休息。”那男孩便依言扶起路玲珑到一边,靠墙坐下。

路玲珑哭也不会了,只是瘫坐在地下。

罗夫人站在大厅中间道:“姐妹们,‘活菩萨’白夫人遇难,我们傣寨的神医不在了。但是大家不要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妙音鸟刚刚从前方得到战报,两万蒙古鞑子,现已过了观音山了。”

众人听闻,立刻像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罗夫人继续道:“蒙古鞑子的先头部队连番突袭,‘活菩萨’白夫人就是带病出战才遇难的。”

一个容貌艳丽妇人说:“我们‘八百媳妇’的众位夫人们,各擅奇能,鞑子虽然人多,可我们并不惧他!只是连日来鞑子并不与我们短兵相接,专用强弓劲弩射击,以致我们近不得身,纵有百般手段却使不出。”

罗夫人道:“正如陈夫人所言,鞑子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我们几次想引他们踏入埋伏圈都未能成功。眼下,各位夫人可有什么计策?

陈夫人道:“罗夫人,只要能荡平鞑子,为‘活菩萨’白夫人和众位死去的姐妹报仇,还傣寨安宁,妹妹我情愿去接近鞑子首领。”这陈夫人在‘八百媳妇’中容貌最美,她言下之意,显然是要行美人计。

罗夫人犯难道:“陈夫人,你的心意固然令人敬佩,只是当今,蒙汉不通婚,我们这些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最劣等的‘南人’,就算你能蒙混进鞑子军中,他们也不过以优伶视之,恐怕能接近首领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这……”众位妇人听了罗夫人的话,都觉甚有道理,不禁犯了难。

这时,路玲珑站起身对罗夫人道:“罗夫人,玲珑有一计,想来应当可行。”

罗夫人道:“哦?”

“‘美人计’不成,我们可使‘连环计’。”路玲珑对众位夫人道,“这需先请杜夫人出手,用‘鬼打墙’之法困住鞑子,让他们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林子里住上几晚。然后再由陈夫人、黄夫人、蛇节夫人联手召来瘴气、猛兽、毒虫,最后林夫人向河水中施毒。鞑子此时必然叫苦不迭,我便扮作在山中采药的土著医女,他们见了我定将我像救命稻草一般捉去,只要我到了鞑子营中,给士兵治好病,鞑子必然信我,那时我再找机会除掉他们的首领!”

众夫人听了有理,自来交战双方只有防细作、防美人的,而防备一个郎中,还从未听说过。

罗夫人深知白夫人的爱徒“美人鲛”路玲珑聪慧异常,虽生了一张孩童般的稚气脸蛋,却心思细密、智比诸葛。况且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常人哪里会起疑。这样的人做内应,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罗夫人略一思索,对路玲珑道:“你的计谋诚然不错,如若做得鞑子军中的郎中,得手的机会怕不止是此战。”罗夫人顿了一顿,背起手来,在大厅里踱来踱去,“我们可做长远之计,若是鞑子深信你的医术,能把你带回大都也未可知,到那时,你可以下手的……就不只是个把将军了!”

大家听了连连顿首,既感叹路玲珑智勇双全,更佩服罗夫人目光长远。

妙音鸟道:“可是,师姐,如果你真能得到鞑子的信任,要去大都……你这一去,生死难测,怕是再不能回了……”

路玲珑垂下眼睑,泪水从腮边滑落。她恨恨道:“鞑子逼死我祖父,害我母亲、兄长、婶婶性命,今日他们又杀我恩师……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路玲珑心中默念陆家家训:“路远任重,佛光乍动。弃文从武,灭蒙兴宋!”只恨不得立时三刻就去报仇。

于是罗夫人命令众人道:“好,既如此,今晚安葬白夫人,众人皆去神坛为白夫人祈福超度。从明日起,各寨夫人各司其职,沐浴斋戒,子时三刻,设坛施咒!”

众夫人领命,一一回到自己寨中准备去了。只有路玲珑仍留在原地,似有心事。

妙音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依旧是一副冷漠的样子,道:“罗夫人,我愿陪师姐一同潜入鞑子大营。”

罗夫人道:“万万不可,你们二人联手虽可行‘偷天换日’大法,杀人于无形,但两人同行,鞑子必然起疑!”

路玲珑道:“罗夫人,明日……是我十六岁生辰,便是当年爹爹和师父说定的出师之日。我爹爹他们要来寨中接我,只是现在滇南一带战火连烧,不知爹爹他们能否顺利前来。他日,若是爹爹他们到了,罗夫人便告诉爹爹,待玲珑杀尽鞑子,便回家同爹爹团聚!”

罗夫人叹道:“孩子,傣寨百姓都会为你和你家人祈福的,你放心去吧。”

妙音鸟道:“罗夫人,既然师姐不放心家事,我脚程快,不如我前往临安一趟,一路沿途寻找师姐家人的音讯,及时告诉师姐,也免师姐和家人彼此悬心。”

罗夫人略一沉吟,道:“如此……也好,以你妙音鸟的‘羽化行’神功,日行千里,想来不难寻得消息。只是,白夫人已故,你们二人又都离开,我傣寨中再无神医……也罢,你们去吧!”

按照当地风俗,白夫人当夜便焚化了,傣寨众人为白夫人敛葬、超度,自是悲愤哀苦不提。

路玲珑、妙音鸟师姐弟为师父守灵。两人跪在白夫人坟前,一团篝火哔哔啵啵地烧着。路玲珑道:“师父没了,再过两日你我也要分开了。”

“嗯。”妙音鸟望着篝火,依旧冷冷道。

“你可记得当年师父和我把你寻来的光景吗?那时候,师父为了练成‘偷天换日’大法,靠占卜之术得悉两个命相纯阴、纯阳之人,便去临安寻到了你我,那时我才十一岁,你才十岁。岂知今日,我们神功练成,师父却已见不到我们施展神功,为国杀敌了。”

妙音鸟并不接路玲珑的话,只道:“师姐,现已过了子时,你满十六岁了。”

“是啊!”路玲珑抬头望了望,弯弯的月亮已高高升起,道:“初五了。我是五月初五子时三刻生的,你是正月初一午时三刻生的。师父说我们是百年一现的纯阴、纯阳之体,只有这样命相的人,才能练成‘偷天换日’,于是千里迢迢从临安把我们寻来。”

“师父也说从我们的生辰看都是不祥之人,所以我们克死了自己的家人……”妙音鸟道。

“不许胡说,我可不信,那都是鞑子惹的祸。”路玲珑做出姐姐的样子嗔道,“师父说我们的资质都是少有的学医良才。爹当年同意把我送来学医,也是为了能救更多的无辜百姓。我们医病救人,佛祖得见,定会保佑我们和家人,还有全傣寨的人都平平安安的。”

路玲珑说完长叹一口气,侧过头看着这个男孩,用手轻抚他的左肩,他左肩上有一只飞鸟图案的纹绣。“你遇事镇定,喜怒皆不外现,师姐原不用担心你什么,只是……往日天天都在一处采药、捕猎、学医、疗病,眼下要分开,师姐心里还是放心不下……”路玲珑说到情动处,眼圈不禁红了。

妙音鸟仍旧没有表情,只淡淡道:“师姐,我会帮你找到路家人,尽快让你知道他们的音讯的。”

“嗯!”路玲珑深知,妙音鸟虽然从来都是冷面无情的样子,其实心里最是关心师父和她。

路玲珑又道:“你从来不肯提起你的身世,师父怕你伤心,也从不叫我多问。只是若你还有家人在临安,此番北上也可去寻寻他们的消息……”

“不必了。”妙音鸟打断路玲珑。

路玲珑试探道:“你……可还记得你爹娘的模样?”

妙音鸟立刻道:“不记得。”

“那你以前唤作什么名字,姓什么,你可还记得?”

妙音鸟站起身道:“夜深了,我去给师姐拿件衣裳来。”

路玲珑知道他性格内向,不愿多说,也就不再问了。她手托香腮,心中默默道:不知爹爹、叔叔和哥哥现在走到哪里了。

却说当年白夫人寻得路玲珑,又寻来了一个纯阳之体的男弟子,令二人共练“偷天换日”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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