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回 请来了贵客

第七十二回 请来了贵客

环二娘惊道:“苏武牧羊的故事先父也曾对我讲过,我却不知原来我们捉海豹的北海就是苏武当年持节牧羊的所在?!”

陆玲珑道:“正是那里呢!”

正说话间,一阵清风吹来,只见前方沼泽边的芦苇荡如波涛般摆动,沙沙作响。如棉絮一般的芦花随风飞起,飘了漫天遍地。

环二娘立刻警觉道:“芦苇荡里有人!”

三人立即停下脚步,细细审视着那绵延的芦苇荡。

陆玲珑不由得惊慌起来,他们携带着两枚舍利子,而妙音鸟尚未恢复往日功力,只靠环二娘一个人,若是蒙古人搜捕而来……

正在这时,三人忽又听得身后的沙丘那边传来马蹄阵阵,间有铠甲兵刃的叮当碰撞声,夹杂着几句蒙古话吆喝着由远及近。

三人均是心头一沉,心道:糟糕!这回怕是前狼后虎、进退两难!

这时,芦苇荡中突然冒出一个人影。环二娘连忙转过身,素练扬动,挡在陆玲珑和妙音鸟身前。

却见那人是个二十几岁的男子,穿着蓝色粗布短夹袄,身高七尺有余,袖子和裤腿都卷得老高,露出黝黑的皮肤和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留着短短的须子。他连连摆手道:“兀那三个汉人,速来速来!鞑子来了!”

环二娘一愣,犹豫了一下,道:“阁下是……”

陆玲珑看他衣襟上绣着一朵白莲花,喜道:“你们是白莲教的?”

那男子低声急道:“俺是白莲教九坛主的老四——苏胜!”

“原来是江湖人称“托塔罗汉”的苏胜!”陆玲珑三人心头一喜,疾奔两步,看到芦苇荡中藏了十数个青年、中年男子,皆穿着白莲教的服制。他们每人都坐在一个大木盆里,木盆便漂浮在芦苇荡后面的水泽之中。

陆玲珑心道:端的好办法!这水泽下面都是淤泥,靠一双脚来走断不能行,到了沼泽深处说不好能把个人都吞没了;但水泽甚浅,普通舟船吃水太深,因此也不能航行;若用木筏,则面积太大,水泽中芦苇茂盛,更是调转不开;而木盆却是刚好,吃水不深、面积又小,可容一至两人,最是灵活方便的了。

刚刚跳进木盆,便见一队百十人的蒙古骑兵小队登上了沙丘。

这小队骑兵停在沙丘上勒马瞭望。一众白莲教徒赶忙压低了身子,伏在木盆中。好在此处芦苇茂盛、沼泽难行,是个隐蔽藏身的好地方,因而蒙古人并未发现他们。

陆玲珑听到领头的百夫长用蒙语道:“这里无人,再往西边看看!”

那骑兵小队便沿着沙丘,打算向西而去。

陆玲珑看他们调转马头,不禁松了口气。可偏就是这一口气呼出,一片芦花轻轻离茎飞起,正飘进环二娘的鼻孔里。

“阿嚏!”环二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与她同乘一个木盆的白莲教弟子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

可那一声不算甚响的喷嚏已经被蒙古人听到了。“等等,那边好像有声音!”那百夫长调转马头,指着一个伍长,道,“你!去看看!”

被指到的伍长立刻下了马,手持马刀小心翼翼地向芦苇荡走去。

眼看那伍长越走越近,陆玲珑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上。

突然间,“嗖”的一声,一把飞刀从苏胜手中飞了出去,划过那伍长的耳边,直冲百夫长而去。

百夫长胯下之马受惊,长嘶一声,扬蹄而起。他身子后仰,连忙一勒马缰。偏就因这战马前蹄高抬间,那飞刀恰中马首。百夫长侥幸躲过一劫,马却扑地死了。

蒙古骑兵小队顿时大乱,百夫长跳将起来,惊而不乱,大喝道:“有埋伏!弓箭射击!”

话说蒙古兵的弓弩阵何其了得,靠着铁骑和弓弩驰骋万里,蒙古兵简直是所向披靡、令人闻风丧胆!

一阵箭雨落向芦苇荡。白莲教众人连忙一边俯低身子,一边撑起短桨划动木盆。

蒙古骑兵小队的兵士都下得马来,行至沼泽边,因芦苇、蒲草茂盛,并看不真切沼泽中的情形,隐约仅看得几个身影。

百夫长只好发令,叫兵士们用弓箭一顿乱射。随着几轮猛射,大多箭矢却都落了空,突然一声惨叫,接着就是“噗通”的落水声。

却是与陆玲珑同坐一盆的弟子中箭落水,大木盆受力不均,猛晃一下掀翻了,连同陆玲珑一起扣在下面。

陆玲珑自然是不怕水的,但刚才她身边的白莲教弟子中箭落水,让她脑海中又出现娘和哥哥中箭落马而死的惨状,不禁一阵眩晕。

陆玲珑在水中定了定神,平静片刻,一猫腰想浮水而出,却忽然发现这水不过到她胸口深,脚下触底是黏黏的淤泥。她一蹬地,双脚竟深陷进了淤泥里,拔不出来。

妙音鸟和环二娘的大木盆都划得远了,看到水性至极的陆玲珑竟然未从水中凫上来,都微微有些惊讶。

离陆玲珑最近的苏胜连忙将她头上的大木盆掀开,却见到那水已经漫到陆玲珑脖子处了。

苏胜拉住陆玲珑双手往外拔,陆玲珑也拼命向外挣脱,却感到越陷越深,渐渐地大腿都陷进了淤泥里,水已漫过陆玲珑的口鼻了。

却说这十来个白莲教弟子本是黄河滩一带的百姓,如何不知这沼泽地的厉害?一名弟子当即从木盆中跳将下去,潜入水中,双手抱住陆玲珑的腰向上托举。

苏胜道:“这个妹子莫慌,千万不要挣扎!”

陆玲珑依言不敢再动,任由他们两人慢慢一托一拉。果然,她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带出了泥沼,终于爬进苏胜所坐的大木盆中。

再看那弟子,却因为最后猛地向上托了一下陆玲珑,自己被那反力一推,深陷进了沼泽里。

蒙古伍长立功心切、情有不甘,不顾脚下的淤泥,跳进沼泽地里紧追两步,开弓瞄准。

苏胜正伸手要去拉那落水的弟子,“嗖”得一声一支长箭射来,苏胜忙一回手,那箭擦过苏胜的上臂。

苏胜眉头一皱,低头看时,右臂肩膀处被箭矢擦伤了一寸长,渗出血来。陆玲珑见了低呼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伍长心中一喜,又前行几步,沼泽里的淤泥没过了他的脚踝。他再射一箭,却被苏胜灵巧地避过。伍长又前行几步,淤泥已没过了他的膝盖了。待要搭弓,怎奈脚下粘稠沉重,站不利落。

苏胜再去看时,那弟子早已被淹没在了淤泥里,只剩下两只手露在外面,兀自乱抓乱摆。苏胜情知救不得了,只好狠下心来划起短桨速速逃去。

白莲子弟子各执短桨,奋力划动。

只见十几条身影向沼泽深处划得远了,哗啦哗啦的划水声甚急,不一会儿功夫,便都消失在芦苇荡里。

伍长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却一个站立不稳,跌坐在淤泥里。他慌忙挣扎着要坐起来,没成想一时竟难以坐起。这些向来纵横草原沙漠的骁骑,几时见过沼泽地?他顿时慌乱起来,却不知这沼泽地是最忌的便是死命挣扎,双腿越是使劲蹬踢,身体反而会下沉得越快。果然,不多时那伍长便消失在了沼泽里,只有一串气泡从水下冒出来,又过了几息,连气泡也不见了。

附近的水路四通八达,蒙古人既无行水的工具,又不会水,那百夫长只好领队而回。

再说十几个白莲教弟子带着陆玲珑三人,在水泽中一路穿行,划了足足有七八里路,水面渐渐开阔起来。

陆玲珑与苏胜同乘一个大木盆,苏胜道:“这个妹子,你不用怕,俺们是白莲教的,都是好人,一定能保你们不被蒙古鞑子捉去!”

陆玲珑靠在苏胜身边,感到一阵阵男子气息从苏胜身上传来,在这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她不由得心中一荡,贴近苏胜一边的肩膀一阵麻苏。突然间她心头阵痛,知是**发作,连忙屏息凝神,不敢再去想着苏胜。

天渐渐黑下来,这夜无月,满天星斗。

皎洁的月光下,早看见一艘大船在前头接应,一条软梯从船尾垂入水中。

苏胜领着一干人爬上了大船。

“怎么样?得手了吗?”船上的一个弟子劈头问道。

苏胜沮丧地摇了摇头,道:“非但未曾得手,还折了两个兄弟!”

那汉子微胖身材,虽已五六十岁,面皮却白净无须,皱纹亦不多,两条白眉足有寸许长,小眼睛、塌鼻子,厚唇下是一副双下巴,说话时下巴上的肥肉也抖颤起来。他宽慰道:“原武县粮仓守卫众多、把守甚严,想在那里‘化缘’本就难些,四弟不必过于自责。幸而我和二弟在官渡镇得了几百斤麦子,也够明天用的啦!”

“唉!”苏胜叹了口气,道,“那两个没了的兄弟,俺定要叫人多拿钱粮,好生慰藉他们的家人。”

中年汉子道:“这个自然。”他忽然看到陆玲珑三个,稍一愣神,随即喜道:“哎呀呀!老四请来了贵客呀,怎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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