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鬼剃头

第八回 鬼剃头

路玲珑道:“玲珑不怕,大哥哥穿的是全真派弟子的衣服,全真弟子自然不是坏人!”

袁达心道:真是聪明的小姑娘。刚要伸手抱她,忽听得前门有人开锁,一个妇人的声音道:“玲珑!玲珑!”

路玲珑急忙从矮凳上下来,像个小大人一样对袁达道:“我娘他们回来了,我爹武功可好了,给他瞧见了,你定要吃亏!快走吧,明晚再来!”

袁达笑道:“你爹娘既是我全真派的座上宾,那也自然是我的朋友,见一面有何不可?”

路玲珑急得连连摆手,一边关窗一边道:“我爹娘会怪你误了我写字,还给我吃的,一定将你打个落花流水,快走快走!”

袁达心下好笑,这么个小人儿,说话有模有样的,于是转身道:“那好,我这就走了。”

路玲珑关上窗,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重新打开窗低声道:“大哥哥!”

“嗯?”袁达回头,看到路玲珑把一只小手伸出窗外,翘着小拇指,低声道:“大哥哥明晚一定要带我吃烤羊腰哦!我们拉钩钩!”

袁达也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了路玲珑的小指,路玲珑晃着小手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完,又甜甜一笑,关上了窗。袁达望了望那扇窗,转身离开了。

袁达一人回终南山上,月色照着朦胧的山路,只觉心下一片柔软,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汉人做出承诺,没想到竟是个小姑娘,更没想到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竟可以如此简单。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路玲珑可爱的小模样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袁达心想:蒙、金、汉相恨相杀几十年,以致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汉人都说蒙古人生性残暴、以戮为荣。他自幼受到的也是军功至上的教育和引导,可他却始终认为,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乐杀人者,不可得志于天下!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做了大汗,定会开创一个偃旗息鼓、民心归附的太平人间!

袁达回到终南山,夜已深了,上善池边的筵席显然撤去不久,几名全真弟子正在打扫收拾。

每逢佳节良辰,全真掌教张志迁便会宴请江湖上的英雄豪杰与邻近的乡绅土豪,这次端午节也不例外,适才袁达便是从筵席上偷溜出来的。

袁达绕过上善池,过了太乙宫,看看左右无人,便直径向后面圭峰山顶走去。袁达施展轻功,走了约摸两刻钟的功夫,进了高冠瀑布旁的一片松树林里。

树林深处隐隐有人舞弄刀剑的声音,走得近了,方才看到一个穿灰衣的老道士正在练功。但他手中拿的不是刀剑,而是一根枯树枝。

老道士面目狰狞,出手狠辣,一根枯树枝居然被使得像一口宝刀一般虎虎生风。只见老道士右肘后撤,左臂向右伸展,双手持握树枝,脚下一个凌空踢,大喝一声:“鬼剃头!”两臂前伸,树枝横削而过,啪的一声打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老道士长舒一口气,做个收势,抛下树枝。

那树纹丝未动,袁达走上前去,伸手一推,上半截树干连同偌大的树冠竟直直地向后倒去。再看那下半截树干的切口,平平整整,寻常人就是用刀砍斧劈也难做到。

袁达赞叹道:“师叔的‘鬼门刀法’已炉火纯青,任何寻常物件在师叔手里都如利刃一般,佩服佩服!我兄长海山原也可削木而不倒,但尚需仗着我们‘鬼门’一派的鬼头宝刀。至于我嘛,即使有了衬手的兵刃,所削之木也非倒下不可。”

老道士气势一收,精神立刻萎靡了不少,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完全没了刚才的架势。老道士道:“小王爷何须自谦,属下在你这个年纪,连‘鬼剃头’这一招都不曾练到,小王爷和海山王爷,都是练武的上佳资质啊!来来来,我们今日便单练这一招‘鬼剃头’。”

袁达便捡起树枝,将招式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演练了一遍给老道士看,最后向空中虚劈一刀。

那老道看罢道:“小王爷这一招套路纯熟,但气力不足。一是内力尚浅,这一点还需假以时日,强求不得;二是发力欠佳,这一点经过练习,倒是短时期内就能改观。小王爷运刀要时刻牢记我们‘鬼门’一派的武功要诀:快、狠、准。”

袁达道:“师叔果然好眼力,师父也常说我的招式不够快,师父说‘天下功夫,唯快不破’,师叔刚才的刀法想必也正是因为够快,才能以树枝做刀刃,削木而不倒。”

老道士点头道:“没错,但你可有想过,你为何不够快?”

袁达迟疑道:“这多半是我习练不足,招式不熟?”

“非也,非也。小王爷的招式已十分熟练,所欠缺的只是一个‘狠’字。”老道士继续道,“小王爷过于宅心仁厚,还未领悟到‘鬼门刀法’讲究的狠辣。‘鬼剃头’这一招,出招时要将力与气共运于刀尖,横贯而出,直削敌人天灵盖,一招致死,所以才叫做‘鬼剃头’。”

袁达点头,又重新习练起来,老道士在旁指点,直过了两个时辰,老道士道:“小王爷,今晚就到这里吧,以后每逢单日,我们还是子时来这里练两个时辰。”

“好,有劳师叔了。”袁达背起双手,向松树林外走去。

老道士道:“这次小王爷来中原,既打算长住终南山,不知奉了什么皇命?”

袁达道:“我倒是没有皇命在身,只是自从几个月前皇上派海山南下中原,一边搜寻那些贼心不死的前朝乱臣旧部,一边探听破解舍利之咒一事。海山是我亲兄,我自当尽心竭力助他完成王命。”

老道士道:“那是自然!我十几年前就隐姓埋名投身全真派,只诳说俗姓‘吴’,从来只持拂尘,决不碰刀,加上我的全真派功夫在‘不’字辈中实在平平无奇,因而全真派上下就连掌教张志仙都不曾疑心于我。近些年来,属下因擅长记事算数、整理账簿,得以专管全真派的财务账目、信件书札、迎来送往之事。”

却说这老道士是掌教重玄真人张志仙的十数名亲传弟子之一,道号“不争”。而他的真实身份却是蒙古“鬼门派”掌门阿难答的师弟,也是袁达的师叔。但鉴于袁达皇侄的身份,一直对袁达恭敬有加。

袁达道:“嗯,如此甚好,全真派既然和江湖各大门派多有往来,便可借此密切注意这些武林中人有无不臣之心。想必时间一久,舍利之咒也必能查出些端倪。”

吴不争继续道:“是,我这些年来共查出武林中意图不轨者五十六人,其中手刃八人,其余都报知官府,以官府的名义派兵擒了。”

袁达听出吴不争话语中邀功请赏的味道,于是道:“好,你的功劳我会一一奏明圣上,让圣上重重赏你。”

吴不争躬身道:“这都是分内之事,我不敢讨赏,只是……只是……有一言相告。”

袁达点了点头。

吴不争道:“小王爷虽贵为皇侄,但现在身在全真派,要时刻提防隔墙有耳,既做了全真派的俗家弟子,少不得委屈了小王爷,免得徒招是非,前功尽弃啊。”

袁达点头称是。

吴不争又叮嘱了许多,什么在终南山上万不可显露本家功夫,只胡乱练些全真派的入门粗浅功夫即可,什么就是在睡梦里也决不可说蒙古话之类。

袁达一一应了,便回了自己房中睡觉。

吴不争十分谨慎,怕二人深夜同行招人疑心,于是待袁达走了,又独自待了半个时辰方才回房休息不提。

第二天一早,袁达和二十来个新入全真派的俗家弟子一起,在剑舞坪上一板一眼地练习入门功夫“五行拳”。

每天上午的时光,袁达都是这样度过。练了这不足十日,他便深感全真功夫与“鬼门”功夫大相径庭。

鬼门刀法硬桥硬马,凭外家功夫制敌,崇尚勇猛刚毅;而全真派功夫以虚代实、以退求进,讲究内家修为。两者虽水火不容,却各有妙处。只是有了鬼门刀的底子,再练五行拳,要极其小心走火入魔。

袁达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得一个师兄道:“袁达,吴师伯唤你!”

袁达不知何事,即刻来到吴不争的房里。

吴不争见了袁达,示意他把门掩上。

袁达走上前来,只见书案上放着数十个信封,上面写着“金威镖局霹雳手朱总镖头亲启”、“丐帮传功长老李大侠亲启”、“黄叶庄两湖夜叉黄庄主亲启”等字。

袁达正疑惑,吴不争道:“小王爷,掌门宴请群雄共渡端午佳节,按照礼节,筵席已闭还要再修书一封,表示全真派对各位英雄赏光莅临的谢意。这些都是我手书的信件,今日就要发出去,只是有一件事,我倒是觉得有点蹊跷。”

“哦?什么事?”袁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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