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 针锋相对
袁达惊道:“你……你说什么?”
“我要开义诊!”陆玲珑又道。
袁达喜出望外,道:“玲珑,你对我说话了!你终于对我说话了!”袁达说着高兴地在屋里转了个圈,这三年来,他使尽了各种手段:美食、戏班、金银、钗裙……都不能让她陆玲珑正眼看他一眼,更别提说话了。好话歹话说尽,还常常让陆瑄来陪她、劝她,也曾恼怒之下**过她几次,均不奏效。现在,陆玲珑居然破天荒地对他说话了!
其实,袁达自觉并不亏欠陆玲珑什么,可就是没来由地想对陆玲珑好,在乎她的喜怒哀乐,在乎她的一点一滴。至于陆玲珑在敖包大祭上的叛逆之举,在入蜀栈道的殊死相对,这一切过往都如风吹云散,袁达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恨她,现在,甚至一点点埋怨都没有了。
陆玲珑冷眼看着袁达,道:“从明天起,我要在天庆寺开设义诊,穷苦百姓皆可来医病,诊费、药费都是你出!”
袁达犯难道:“义诊?这……”
“怎么,你舍不得这几个银子?”陆玲珑道。
袁达道:“银子事小,你若是想施舍穷人,我便多给他们些银子就是了,只是你去天庆寺……”袁达心想,陆玲珑若去天庆寺开设义诊,不免人多眼杂,陆玲珑又一向机巧百出,看管她的难度自然比软禁在自己府上大多了,若她有心伺机逃跑,可是很容易出乱子。
陆玲珑起身道:“你若不肯也就罢了,你出去吧!娜仁,时候不早了,服侍我洗漱就寝!”
袁达知道若是自己不同意,陆玲珑定会再次不对自己说一句话、不多看自己一眼,忙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有三个条件,你若依得,我即刻便同意!”
陆玲珑听了,脸色缓和了不少,道:“哪三个?”
袁达道:“一是你每日需巳时去、午时归,每次只得一个时辰;二是义诊时需戴上面纱,免得别人认出你就是南疆神医美人蛟;三是每日只可医十个病人,如何?”
陆玲珑面无表情道:“哼,不过是怕我跑了而已!也罢,就这样办吧!”
袁达见陆玲珑答应,心中一松,高兴地对娜仁道:“娜仁你们四人,从明日起便陪陆姑娘去天庆寺义诊,一定要好生照顾陆姑娘,本王也会另外加派卫队护送!”
娜仁知道王爷的意思是仔细看管陆玲珑,免得节外生枝,立刻手按腰中佩刀,应道:“是!”
袁达走近前去,对陆玲珑道:“玲珑,你别多心!你也知道你当年参与敖包大祭……这事我一直瞒着皇兄,可不少皇亲国戚都认得你的面孔,天庆寺又是皇家寺庙,一向多有朝堂中人去祭拜的,我这不过是为你的安危着想,也怕你过于操劳罢了!”
陆玲珑转身走开几步,刻意站得离袁达有些距离,道:“我要就寝了,你出去吧!”
虽听陆玲珑如此说,袁达心中仍是快活,毕竟陆玲珑肯与他说话了,当即吩咐下人安排去了。
走出陆玲珑的房门,袁达用眼睛示意娜仁,娜仁聪明地跟了出来。她看到康里脱脱、阿沙不花和牙忽都三人都候在门外。
袁达道:“娜仁,你本是我们鬼门派的好手,安**在陆姑娘身边做侍女,一连三年都做些下人的活儿,委屈你了!”
娜仁忙道:“不,娜仁不觉得委屈,娜仁愿为殿下效劳!”
袁达又道:“从皇兄登基,也是执掌鬼门以来的这三年里,你一直做得不错,在同辈师兄弟当中,功夫也是佼佼者,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知道的,自阔阔出遇难之后,我们鬼门一派的‘掌刀尊者’之位就一直悬而未决,前几日,我已经奏请了皇兄,提拔你为新任掌刀尊者!”
娜仁听了颇有些意外。当年阿难达驰骋疆场,武艺过人,便招揽五六个蒙古武功高手开创了“鬼门”一派,人虽不多,却各个是武艺高强、能征善战的豪杰。第二代便是海山、袁达、祥哥、康里脱脱、阿沙不花、阔阔出、牙忽都等十数人。娜仁是鬼门第三代弟子,牙忽都的徒弟,如今皇上没有在第二代弟子中挑选掌刀尊者的继承者,而是选中了她,这不能不让她惊喜万分。
娜仁连忙单膝跪下,道:“殿下厚爱,娜仁惶恐!”
袁达身边的尚祀尊者康里脱脱笑道:“不必惶恐,快领掌刀尊者信物吧!”说着将一块一寸来方的腰牌双手交给娜仁。那腰牌黄金所制,铸有“鬼门掌刀尊者”一行蒙文,一端绑着一条五彩流苏。娜仁再次谢恩,接过腰牌。
司戎尊者阿沙不花笑道:“还是牙忽都教出的徒弟本事了得啊!再过几年,怕是我们几匹老马便跑不过这匹小马了!”
护法尊者牙忽都高兴地合不拢嘴,对娜仁道:“以后你便是我们鬼门的掌刀尊者了,你要牢记守护‘鬼头刀’是掌刀尊者的第一重任,每日勤习武艺,不可懈怠!”
娜仁喜道:“谨遵师父教诲!”
袁达道:“快起来吧!以后每日跟陆姑娘去天庆寺,你难免要多辛苦些,就当是对你新任尊者的一个考验吧!记住,她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你的眼睛要想雄鹰一样明亮,每一个和陆姑娘接触的人你都要留意观察、小心提防!”
娜仁道:“是,请殿下放心!”
自此,每日巳时,袁达的卫队便将陆玲珑所乘坐的马车从皇太弟府一路护送到天庆寺,然后层层包围守卫天庆寺,午时再将陆玲珑安全送回皇太弟府。
陆玲珑每日便得以出去一个时辰,在天庆寺为穷苦百姓义诊。因为每天只看十个病人,前来排队就诊的自然是人满为患。每个入内就诊的病人也会被细致地搜身检查。但陆玲珑并不介意,她要在天庆寺开设义诊,不过是用个障眼法,真实目的只为了等李大学带各帮派帮主、掌门前来罢了。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各帮派的帮主、掌门果然都陆续前来。他们乔装打扮一番入寺就诊,未发生半点纰漏。陆玲珑帮他们驱逐体内的满月蛊,点破白莲教的阴谋,索性诸事顺利。
这日,大明殿上,袁达的心腹重臣——中台监察御史张养浩出班道:“臣有本要奏!”
海山点头示意。张养浩道:“自陛下登基以来,虽新旧更迭、气象万千,然诸多弊端亦同时凸显。臣死罪,今斗胆撰写《时政书》,恳请陛下一听!”
海山听了这话心中已是不悦,勉强忍住没有发作。
张养浩道:“今之时政,顽疾有十:一曰土木太盛、二曰赏赐太侈、三曰名爵太轻、四曰台纲太弱、五曰刑禁太疏、六曰号令太浮、七曰幸门太多、八曰风俗太靡、九曰异端太横、十曰取相之术太宽。”
张养浩尚不及详细叙说,平章政事三宝奴就斥道:“张御史好大胆子,你这是要造反吗?!”
同为平章政事的李孟一向与张养浩同声共气,此时立刻声援道:“左丞此言差矣!张御史之《时政书》针对当今时政痼疾,字字珠玑、句句良言,正是怀着对陛下尽忠的满腔热血才能有如此见地和胆略啊!何来‘造反’一说呢?”
这时,袁达奏请道:“陛下,汉人有句话叫‘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不如且听张御史如何说。”
张养浩接口道:“先说这‘土木太盛’,陛下继位月余就下令在上都和大都之间的旺兀察都兴建元中都,工程浩大,如今三年已过也才建成十之一二,却又在大都、上都、五台山先后修筑普庆寺、万宁寺、永福寺、福元寺、菩萨顶、南山寺等几十座寺庙,百姓被迫常年服役,以致田亩荒芜、庄稼不兴,大大影响国库收入啊!”
尚书右丞相乐实道:“张御史目光如此短浅!吾皇兴建中都,那是因为中都地处大都与上都之间,乃草原入中原的咽喉要道,必须建立坚固的城防以保大都万全。至于广建寺庙,更是受到了无数教徒信众的拥护,只要控制了万民的头脑,就等于控制了万民的身体。”
袁达的心腹大臣——太子詹事完泽道:“广建寺庙到底是得了民心还是失了民心暂且不论,就说建寺劳民伤财这一点,我认为就不该继续下去。陛下一向赏赐奢靡,目前我朝国库已经十分空虚……”
尚书左丞相脱虎脱打断完泽的话,厉声道:“‘赏赐奢靡’?完泽,你是在指责陛下滥行赏赐吗?”
完泽对海山行礼道:“陛下,臣确实以为陛下赏赐过度,对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可有可无的小人,还恳请陛下谨慎斟酌,无需人人皆赏、事事皆赏。”
脱虎脱道:“哼!朝堂之上,事事均是涉关天下的大事,人人均是辅佐天子的股肱,何来小事,岂有小人?”
却说朝堂上的大臣们分为两派,李孟、张养浩、完泽等新派大臣、儒臣效忠于皇太弟爱育黎拔力八达,脱虎脱、三宝奴、乐实等老派旧臣则依附皇帝海山。新旧两党常常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争论不休,时不时甚而至于有拥护爱育黎拔力八达为帝的言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