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回 大闹朝堂
祥哥冷笑道:“达林台没有任何过错,也不曾给我什么委屈!有过错的是皇兄你,给我委屈的也是皇兄你!你明知道我心有所爱,却硬要将我嫁给达林台,所以我将他杀了!”
海山听这话,心想祥哥分明是不知好歹,在朝堂上公然与自己对抗,于是勃然大怒,道:“你无故抗婚、杀人,你还不知错?!”
袁达连忙对祥哥使眼色,暗示她服软,祥哥只做看不到,秀眉一挑,道:“我再说一遍,有过错的是皇兄你!你拆散我和我的心上人,汉文便叫做‘棒打鸳鸯’!”
“你……”海山气极,大喝道,“大宗正府宗令那日松!”
那日松忙道:“臣在!”
“将祥哥押入大宗正府,从严惩治!”海山道。
袁达道:“皇兄,此事定有隐情,想来祥哥虽然年纪尚轻,但应该不至于随意杀死朝廷重臣,还请大宗正府认真审问才是!”
那日松侧身对袁达道:“殿下,您从小和祥哥公主一起在太后失怜答里膝下长大,比之养在别处的陛下,自然更亲厚些,但也不能因此就无端维护公主,破坏了我朝法度。公主无故弑杀经正监监卿达林台,且已经亲口承认,这案情并不复杂,依大元律,应该将公主处死!”
海山本就对手握重兵、屈居皇太弟的袁达有所顾忌,再加上政见不合屡屡争执,此时遇上祥哥抗婚,不由得怒气一股脑儿涌出,喝道:“那就依律处死!”
祥哥愣了一下,气极反笑,道:“皇兄要杀我?真是好极了!再过两个月就是今年敖包大祭的日子了,我本可与心上人离开大都、远走高飞,毫不理会你的赐婚。但是,因为我顾及你的生死,还想着要为你主持敖包大祭,因此才日日、月月、年年留在这里,现在你却不顾及我的生死,想要处死我?!”
祥哥说着柳叶刀一横,上前一步,架在宗令那日松的脖子上,道:“那日松,你要处死我是吗?恐怕要先问问我手上的柳叶刀答不答应!”说着刀尖向前一挺。
祥哥不但脾气骄横,论武功更是蒙古女子中第一人,朝堂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日松吓得双膝一软,不由自主跪了下来。祥哥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那日松只嗫嚅道:“陛下请看,公主她……她要杀臣……”
祥哥昂首对海山道:“皇兄,我今天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如今祥哥已是孤寡之身,皇兄不必再劳神为我婚配了!”说罢扬长而去。
海山怒道:“祥哥!你给朕站住!”
祥哥听了顿足转身道:“哦,还有,如果皇兄下旨处死那个集贤院侍读陆学士,我便立刻离开大都。倘若你觉得护卫军和怯薛宿卫们的轻功能追得上我,你便杀了陆瑄好了!”说罢径直跨门而出。
别说朝堂上的蒙古众臣,举国上下都知道两个月以后便是敖包大祭,一旦祥哥真的出逃,那舍利子自然是少了一枚。祭祀不成,皇帝便遭横祸的舍利之咒已经不止一次地应验了,任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一试。祥哥的话无疑是**裸地威胁海山,众臣见皇上震怒,全都齐齐下跪不敢言语一声。
“医女!医女!”祥哥急促的呼唤声在老远处响起,陆玲珑听到不由得皱了皱眉,她一向不喜欢这个骄傲蛮横的公主。
陆玲珑第一次见到祥哥是在黄河里。当时陆玲珑随袁达大军从南疆一路向北,希望混进大都皇宫伺机报仇。元军横渡黄河时,却意外地看见两个人在黄河的波涛中起起伏伏、命在旦夕。陆玲珑仗着一身好水性,想也没想便跳入黄河救人,却没想到救上来的是自己的堂兄陆瑄和蒙古公主祥哥。
当时祥哥只拿陆玲珑当卑贱的医女看待,自然呼来喝去、颐指气使。而那时的陆玲珑为了混入皇宫的复仇大计,并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自然俯首帖耳、不敢反抗。
但现在却不同了,袁达和祥哥都已经知晓了陆玲珑陆秀夫孙女的身世,也都知道她就是三年前敖包大祭上造反的谋划者之一,祥哥自然对陆玲珑深怀敌意,只是碍于袁达的面子不做深究。至于陆玲珑对祥哥,自然念念不忘她颅骨中的舍利子,只欲除之而后快。
“哐当”一声,陆玲珑的房门被祥哥粗暴的推开,祥哥急急忙忙跨门而入,叫道:“医女!”
陆玲珑鼻子里轻哼一声,道:“真没教养!”
祥哥也未听清陆玲珑说了什么,只道:“你哥哥,病!”
陆玲珑抬头一望,门外的几个奴婢抬着个软担,上面正躺着咳喘不止的陆瑄。
奴婢们在祥哥的招呼下,七手八脚地将陆瑄抬进陆玲珑房中,放在外间的小榻上。祥哥急得满头大汗,秀眉紧蹙,脸上的血污也都化开了,她用衣袖随手揩了揩,一双杏仁般的大眼睛只盯着陆瑄看,对陆玲珑挥手道:“医女,快,看看他!”
陆玲珑瞥见祥哥虽是严妆喜服,却满身是血、汗流满颊,又闻见一股血腥气,当即胃中一阵恶心。她移步到小榻前,一搭陆瑄脉搏,有些吃惊,自语道:“怎么如此脉象不稳、神思惊恐?”说着又摸了摸陆瑄额头,翻了他的眼白,看了他的舌苔,于是移身到案前写了张方子,吩咐娜仁即刻去抓药煎药,又让萨仁去地窖取冰给陆瑄敷额头。
陆瑄只咳个不停,眼睛也迷迷糊糊睁不开。
祥哥围着陆玲珑道:“他做么如此?”
陆玲珑也不抬头,冷冷淡淡道:“不过是受了惊吓,发起高烧,本来肺就不好,现在带动了咳疾。”
祥哥急道:“你救他,快!”
陆玲珑不理祥哥,只对陆瑄道:“你怎得吓成这样?没有半点出息!”
陆瑄咳道:“妹妹你一向瞧不上我这哥哥,如今我要死了,再不拖累妹妹!”说着竟流下泪来。
陆玲珑没好气道:“这高烧并不妨事,吃我一剂药,盖上棉被睡一觉便能退烧了,哪里就要死了?”
陆瑄道:“妹妹不知,皇上要处死我,圣旨……圣旨怕是比妹妹的药先到!”
陆玲珑冷笑道:“哦?你当他们的集贤院侍读学士,不是当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吗,怎么要处死你?莫不是你教错了圣贤之言?”
陆瑄道:“如今我当真小命朝不保夕,妹妹还要取笑于我!今日早朝,祥哥公主大闹大明殿……”
于是陆瑄将早朝上的事一一对陆玲珑说了,道:“祥哥从皇宫里出来,便到集贤院将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我,你说她为了我杀了达林台家一家三口男丁,还在早朝当众顶撞皇上,皇上如今震怒,我可哪里还有活路!”
祥哥在一旁道:“我跟皇兄说,他杀你,我走,没有舍利子,他也死!所以他不敢杀你!我保护先生!”
陆瑄听了叫苦不迭,对陆玲珑道:“你听听,这个傻公主,还这样威胁皇上,我可当真要死了!”
祥哥瘪起小嘴表示不服气。
陆玲珑没有说话,默默思索了一会儿,用下巴指了指陆瑄,对祥哥道:“你觉得皇上当真为了舍利子不敢杀他吗?如果皇上把你囚禁在大宗正府,你又如何保护他呢?”
祥哥道:“我打那日松,他不能囚禁我!”
陆玲珑又冷笑道:“呵,你还真以为你天下无敌了?!你功夫是不错,那日松打不过你,就是几十个蒙古高手你也不惧,可你别忘了,海山要是亲自动手,打败你、囚禁你可是轻而易举!”
祥哥听了一时语塞。
陆玲珑接着道:“万一皇上盛怒之下亲手囚禁你,然后将你的先生赐死,你就算以后真能离开皇宫、离开大都,可人死不能复生,又有何用呢?”
陆瑄在一旁哭道:“玲珑说的不错,他毕竟是皇上,想要我的小命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蚱还容易,今早不过是顾及兄妹手足之情才没有当场下旨,看来我当真是活不过几个时辰了!”
祥哥听陆玲珑分析得头头是道,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坐在陆瑄身边,抱住他的头,也泪流不止,道:“先生,是我害你!我和你死一起!”
等他们哭了一阵,陆玲珑道:“不要哭了,哭得我心烦!你俩也未必就要死了,若想长相厮守,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祥哥听陆玲珑这般说,立即起身道:“医女有什么办法?”
陆玲珑轻轻一笑,道:“这还不容易,私奔咯!”
“死……笨?”祥哥一头雾水。
陆瑄道:“就是让我们偷偷逃走!”
祥哥道:“‘死笨’不成,两个月以后敖包大祭,没有我,皇兄死,我不想他,真的死!”
陆玲珑道:“我只叫你们私奔一阵子,又不是逃跑一辈子!你们就逃走两个月,待敖包大祭时再回来就是了!那时候,海山看你真的如此维护你的先生,又心里惦记着他的安危而主动回来祭祀,一定深受感动,也就不好意思再处死陆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