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回 小鬼画皮
祥哥恍然,道:“这个法子好!先生不死,皇兄也不死!”
陆玲珑道:“如果你们能在两个月之内再怀上个骨肉,皇上更加不好处死陆瑄了!”
祥哥都听懂了,低下头羞涩地笑了。
陆瑄道:“行不通,行不通!玲珑这个法子听起来虽好,却行不通!”
祥哥问道:“为何?”
陆瑄道:“今天你和皇上在朝堂大吵一架,还扬言要离开大都,让他祭祀不成。皇上虽然没有立即下令处死我,也必然对你逃走有所防备。现在大都城门的守卫必定加派了人手,想来许多守卫是认得你的,我们如何逃得出?就连平日里跟在你身后的一众侍卫护从,也不会让你轻易离开大都。你武功好,要想走他们自然是拦不住的,可若是带上我,怎能逃得出去?”
祥哥听他说得在理,也不由得又犯了难。
陆瑄叹了口气,道:“说来说去还是我自己功夫差,皇上若是处死我,那也怪不得别人了!”
陆玲珑笑道:“这个却不难,我有法子能让你们俩瞒天过海,顺利离开大都!”
陆瑄和祥哥听她说得信心十足,都奇道:“什么法子?”
陆玲珑笑道:“给你们换张面皮!”
陆瑄听了,双手捂住脸颊,惊恐地道:“咳咳,换……换皮……怎个换法?很疼吧?”
祥哥却不畏惧,睁大了双眼,认真地道:“用刀吗?”
陆玲珑道:“哥你别怕,我虽是郎中,外伤却是不愿治的,所以不会在你脸上动刀!”
陆瑄疑道:“妹妹快别卖关子,不动刀怎么能给活人换张脸呢?”
陆玲珑道:“哥可曾听过‘画皮’?”
“画皮?”陆瑄道,“好像戏文里听人唱过!说是有个姓王的书生,有天夜里遇到一个独行的美人,那美人诓说自己被父母卖给了大户人家做妾,但总被正室欺负,不堪忍受逃了出来。于是姓王的书生便收留了她。后来经一个道士点破,才知道那女子是个妖怪。书生看到她用彩笔描画一张人皮,然后把人皮披在身上,就变成了美人。最后几经周转,那妖怪终于被道士收服了。”
祥哥听得似懂非懂,道:“用笔,画人的皮?”
陆瑄不可置信地道:“难道妹妹……也会画皮?能让我们变个样子?”
陆玲珑笑道:“我可不是妖怪,哪里会画皮?不过我却能让你们换副面孔!这样你们就能大摇大摆地出城去,谁也发现不了。”
祥哥也觉得十分好奇,道:“到底怎么换呢?”
陆玲珑道:“这个就不劳公主费心了,你只给我去厨房抓两个与你们身形相近的伙夫和厨娘,随便寻个错处打晕了捆在柴房里,再准备两块细腻柔软的羊皮,丹青所用的大小毛笔十支、颜料一套,女子上妆用的香粉、螺子黛、朱砂、胭脂。”
祥哥道:“这些容易!可到底……”
陆玲珑看祥哥还要刨根问底,便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现在要去天庆寺义诊,午时回来时务必要看到所需之物,今天傍晚关城门之前就能将你们送出城!”
陆瑄仍然将信将疑,道:“妹妹当真能不动刀给我们换副面孔?”
陆玲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谎?你还是快去喝药、退烧,好好考虑下出城以后逃去哪里吧!”
祥哥兴奋地插嘴道:“去草原!骑马、养羊,快活的日子!”
陆瑄看着祥哥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宠溺地笑了,道:“好,都依你!”
午时一刻,陆玲珑坐在软轿里,从天庆寺回皇太弟府,她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刚才,陆玲珑又医治了一个红疮流脓的乞丐。乞丐风餐露宿、居无定所,总是很容易生病的,因此,每天路玲珑诊治的十个病人中几乎总要有一两个乞丐。这些乞丐因为确实有病在身,因此不但能混过专人的检查,连精明的娜仁也从不曾怀疑。他们却不知道其中很多乞丐都是丐帮弟子,陆玲珑就是靠这个途径与各大门派互通消息的。通过这个红疮流脓的乞丐,陆玲珑已交代李大学,组织起各门派的高手,今夜在大都城外以北伏击祥哥!
陆玲珑自语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自己要挖坑埋自己,可就怪不得我心狠了!” 说着,她从怀中拿出那只装了小鬼的黑色触瓶,轻轻摩挲着,道,“乖孩儿,为娘马上要让你做第一件事了!”
陆玲珑本就厌恶祥哥,更不喜欢陆瑄跟她厮混,当然不会真的为了他们的苟合而劳心出力,为他们画皮、让他们私奔的精心策划,不过是她布下的一个陷阱罢了。
今天陆瑄和祥哥的困境,正好让她灵机一动想出这个好法子,那就是利用祥哥对陆瑄的感情,怂恿她走出大都,离开众多护卫的保护,主动走进这个陷阱!陆玲珑先是用激将法逼他们私奔,然后又打消祥哥对敖包大祭的担忧,最后打算动用小鬼的力量为他们的私奔铺平道路,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祥哥颅骨中的舍利子!
当初,陆玲珑不知道那枚佛祖头骨舍利到底在哪里,曾派她养的第一个小鬼在皇宫中四处搜索,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小鬼会去专门囚禁蒙古皇室贵族的大宗正府。因为当她和妙音鸟拼死入内后,并没有看到舍利子,而是只看到了当时被关押在内的袁达和祥哥。就连那个豢养了两条白色巨蟒的深潭下,她也细细找寻过了,并没有发现舍利子。按理说小鬼不应该领错路,当时陆玲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三年前的敖包大祭上,铁穆耳当众说出自己将那枚头骨舍利藏在了祥哥的头颅内,陆玲珑才恍然大悟——小鬼当时引路要找的正是这枚舍利子!因为祥哥就被囚禁在大宗正院的水牢里。
现在,她终于抓住了机会,她发誓这次一定要拿到这枚头骨舍利。至于祥哥的死会让陆瑄如何悲伤难过,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儿女之情怎么比得过家国之恨呢?
一下午的时间,陆瑄喝了汤药,退了烧,咳疾也渐渐平复。祥哥自是在他身边体贴入微地照顾。
看看还有半个时辰就要酉时了,太阳已渐渐偏西,陆玲珑这才不慌不忙走进柴房,并从里面反插了房门。
依陆玲珑的要求,柴房里摆了一张小几,小几上放着两张人脸大小的羊皮,还有丹青所用的各类物品并女子上妆的脂粉等。柴房的另一头堆着高高的柴火,柴火堆边斜倚着两个昏死过去的蒙古人,正是被打晕并绑起手脚的伙夫和厨娘。
陆玲珑走近去,认真端详着他们的脸。这两人皆是三十多岁年纪的蒙古人,相貌普通、平平无奇。
陆玲珑满意地点了点头,她随即净手、焚香,将丹青所用的各色颜料在石砚中调好,十支大小不一的毛笔也一一排好,又将香粉、眉黛、朱砂、胭脂等物打开摆放整齐。最后,陆玲珑用手抚了抚两块细羊皮,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从怀中取出黑色触瓶,也放在小几上,手舞足蹈地祝祷了一阵,然后拔开瓶塞。顷刻,一个蓝色光球跃出瓶口,正是陆玲珑所养的第二个小鬼。
那小鬼缓缓飘起,后面拖着一道长长的蓝色尾巴,在柴房内盘旋着飞舞了一周,如同流星划过,又似萤虫飞舞。陆玲珑伸出右手,掌心微凹,光球便停落在她手心中。
陆玲珑道:“好孩儿,乖孩儿,现在为娘要让你做第一件事:你去请笔仙来,将这两块羊皮画成那两个蒙古男女的样子,明白了吗?”
小鬼似乎听懂了陆玲珑的话,又一上一下地起伏着飞了起来,飞到那厨娘身边,停落在她的鼻尖上。少卿,这小鬼在从厨娘的鼻尖到额头,额头到眉骨,再到眼窝、鼻翼、脸颊、嘴唇、下巴一点点滚动着,如此反复几次,仿佛是在不断地摩挲、测量厨娘面部五官的大小和形状。
终于,那小鬼终于从厨娘的脸上重新飞起,直径奔小几而去。它绕着小几上物件若即若离地飞了一圈,那些物件皆呈现出微微的幽蓝之色。
陆玲珑见状,连忙跪下虔心祝祷:
求仙在心不在笔,
小鬼开道上天梯。
今有所欲神光启,
恭迎笔仙来画皮。
陆玲珑话音刚落,一道金光凭空四射,那支毛笔竟然在小鬼的引导下倏然立起,然后微微倾斜,在石砚中掭了掭笔尖,蘸饱了颜料,便在那张羊皮上画了起来,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只手在操作着。
不一会儿,十支毛笔纷纷立起,有的涂粉、有的画眉、有的上胭脂,那香粉、螺子黛、胭脂依次被大小不一的毛笔用水调配开了画在羊皮上。小鬼也在毛笔间来回穿梭,似乎忙得不可开交。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这些毛笔逐一轻轻倒在了笔架上。厨娘的面皮便画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