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天葬秋风
因果 -- 时间是因,过程为果,时间在哪里收获就在这里。
有情无情都是苦,谁惹光阴成虚度,奈何岁月调零落,秋风黄叶埋疑惑。
今晚星空暗淡,圣域、玉华殿内,地上拍着九盏灯,白青离立身在中心,嘴里振振有词,双手打着法诀。
“噗轰”
九盏灯芯暴涨,汇聚在一起,组成一个人形出现在他面前,这火人模样正是天下共主鹏举。
白青离对着火人一拜,大喝道:“去...”
火人转身迈步,朝床边走去,床上躺着一人,脸色发黄的鹏举,火人与他面对面微微一笑,化成火缕钻进鹏举七窍。
七宝来到白青离身后,手中端着一只玉碗,玉碗内装有五谷,声音哽咽道:“国师。”
白青离转身接过玉碗,来到床边右手放在鹏举嘴边一划,“开”一声大喝,二指为笔在玉碗上空写着符文。
“当当当...”
五谷在玉碗中旋转起来,他手指引着五谷如一条飞龙,钻进鹏举嘴里。
手掌在鹏举嘴边再次一划,“封。”
鹏举嘴巴闻声闭合,脸色红润起来,就如睡熟的人一般,其实他已没有气息十余天了。
白青离对他再次一拜,倒退七步,来到七宝身边,无力道:“走吧。”
二人走出玉华殿,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站在殿门外。
“老祖宗。”白青离抱拳道。
苍老的身影正是老太婆风叶,缓慢的转过身来,慢吞吞道:“辛苦你们了。”
“砰”
白青离双膝跪地,泪眼朦胧道:“臣有罪。”
“生死有命,这怪不得谁,若有罪的话,老身才是世间罪恶最重的那人。”
“当、当、当”
风叶拄着拐杖朝前走去,好似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被风吹灭,可她一直坚持向远方走去。
白青离二人来到碧落宫,迈步而入,耳中传来“呀、呀、咿呀啊啊...”的小孩声音。
十九世子鹏宇峰正在一人怀中翻来翻去,这人一身白衣,听见脚步声,转过脸来,赫然是鹏举,他轻声道:“来了。”
“圣尊。”
鹏举道:“不必多礼,坐。”
待白青离坐下,鹏举道:“明天扫秋节,青离都准备好了吗?”
“回圣尊,都准备好了。”
“来人。”鹏举道。
一丫环走来,鹏举将孩子给她道:“孩子饿了。”
鹏举喝了一口茶水,起身道:“咱们出去走走。”
“是”白青离道。
丫环抱着鹏宇峰走进焱妃卧房,奶娘接过孩子。
焱妃道:“圣尊又出去了吗?”
“是的,焱妃娘娘。”
“唉!不知这些日子怎么了,我总感觉圣尊很陌生,每天都来看世子,却没有宠幸我一次。”
丫环道:“回娘娘,景妃那边婢子也问了,说圣尊亦是如此。”
“姐姐没说什么吗?”
“景妃娘娘说了,说是在为君临天下做准备,叫娘娘不要多心。”
焱妃摆手道:“我知道了,退下吧。”
一阵夜风袭来,鹏举笑道:“天气有些冷了。”
“已是深秋,唉!”白青离一声长叹。
“青离为何有叹,多事之秋么?”
三人走进乾坤殿,七宝对门口二人道:“没有召见,任何不得闯入,违令者斩。”
殿内一张大桌,坐着很多人,起身抱拳道:“圣尊。”
鹏举坐在位置上,伸手道:“坐。”
戴着面具的青冥望了鹏举一眼,埋头沉声道:“九龙天信,都准备好了吗?”
九龙天信皱眉道:“还不十来天吧。”
“你是干什么吃的?”
“尊者赎罪,我加快速度。”九龙天信硬着头皮道。
青冥抬眼看了一眼四海平贤王,问道:“黄埔太少你了?”
“回尊者,差不多了。”
“差多少?”
“十天。”
“好,我就等你十天。”
鹏宇起身道:“尊者,鲲鹏就差干阡陌了。”
“哦?为何还没到?”青冥问道。
雨神龙起身硬着头皮道:“回尊者,应该很快就到。”
“上水仟鱼,这话我已经听了三遍了。”青冥不悦道。
“臣保证这是最后一遍。”
“干阡陌是武神王干禹的孙子吧?”青冥问道。
“是。”
“明天不到的话,叫干禹来见我。”
“是。”
青冥又看向一字并肩王,萧证立马起身,“啪”一个军礼,宏厚道:“回尊者,臣随时待命。”
“嗯,要是让我知道你在糊弄本尊,提头来见。”青冥道。
“是。”萧证坐下。
羽化桥上,铁蛟龙一瘸一拐的向前走着,站哨士兵问道:“什么人?”
“是我。”
“干阡陌将军吗?”
铁蛟龙脸色苍白道:“是我,快来帮我一把。”
两士兵快速走来,一人惊讶道:“是什么人伤了将军?”
“快,扶我去见太师。”铁蛟龙表情抽搐道。
乾坤殿中,青冥问道鹏举道:“圣尊觉得这样可有不妥。”
鹏举道:“全凭尊者做主。”
青冥起身抱拳道:“既无不妥,老臣告退。”
“嗯,众位也累了一天了,就按尊者安排去做,退下吧。”鹏举道。
众位纷纷起身抱拳道:“臣等告退。”
“太师留步。”白青离道。
待众将走出殿门,鹏宇瘫倒在座位道:“明天还怎么过啊!”
白青离亦是瘫倒在座位,揉着脑袋道:“压力太大了。”
“扫秋节啊,需要准备的还有很多,偏偏又到了节日跟前,唉...青离啊,我快疯了。”鹏宇有气无力道。
“现在不是疯的时候,局面还在控制之内。”
“什么叫个在控制之内?你没看到每天的奏折吗?全是青龙会。”
“先把大势稳住,江湖事就由江湖去解决,目前现在是抽不出任何力量。”
鹏举道:“我知道我这个冒牌圣尊没有什么话语权,可我还想劝你们去休息一下,这样下去吃不消的。”
白青离皱眉道:“你可别有这样的思想,现在你就是四海共尊,你身上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不然整个帝国都得乱了。”
“好吧。”鹏举无奈道。
白青离道:“尤其是娘娘们面前,今晚你就在这里睡吧。”
“好。”
鹏宇看着白青离,见他眉头紧锁起来,问道:“突然皱眉是个什么意思?”
“突然想起那晚北方而来的青辉,北方战事不会错啊,为什么还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三日已过,不是还在三月之内嘛,眼下最要紧。”
突然殿外传来喧哗之声,白青离道:“七宝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青离,你给算算呗,殿外到底何事?”鹏宇笑道。
白青离翻眼道:“七宝不是去看了嘛,我的姑奶奶你还笑的出来。”
“唉!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七宝跑步去的,又急匆匆回来喘息道:“太师,干阡陌被人打伤了。”
鹏宇起身道:“怎么回事?让进来。”
不一会儿,干阡陌在七宝的搀扶下来的鹏宇面前,整个身子颤抖的厉害,简直看不到任何原来的样子。
“你怎么了?”鹏宇急声道。
“三主一家。”
干阡陌嘴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白青离急忙抓住他的手腕,许久后道:“真气内乱,失血过多,调养几天就没事了。”
鹏宇摆手道:“叫人抬下去,传御医给看看。”
“砰”
白青离猛拍桌子道:“好个三主一家。”
鹏宇道:“哼!很好,敢对我鲲鹏下手。”
接着道:“七宝,传雨神龙过来。”
白青离急忙道:“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
“那你拍桌子干嘛?”
“发泄一下情绪啊,不过现在真不是动怒的时候。”
“你没看到干阡陌的样子吗?还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康复。”
白青离无语道:“为将者不是全靠身手的。”
“听你这意思好像我没脑子一样。”鹏宇气鼓鼓的坐下。
七宝问道:“到底该怎么办?”
鹏宇瞪眼道:“上茶,还能怎么办。”
圆月升空,不知不觉夜已深,一小镇上一间不大的客栈,龙惊语站在窗口望着天上明月。
关上窗户,坐在桌前道:“天气越来越冷了。”
桌前还坐着左旋、孽、战墨阳、丹子雁四人,除了丹子雁还在吃着花生,其他三人都躺在椅子上。
“明天扫秋节。”丹子雁道。
左旋叹息道:“时间过得真快,赏雪节不远了。”
“今天虽然没有打起来,但正主势力已经被得罪了。”龙惊语笑道。
“江湖都知道正主最讨厌魔主,迟早会战的。”丹子雁皱眉道。
龙惊语道:“咱们休息吧,明天分开走,左大哥这些俘虏就靠你了。”
“嗯,我在他们在。”
“如果被七十二星缠上走脱不得了,就放弃吧。”
“嗯,我懂得分寸。”
丹子雁问道:“咱们真走小边城吗?”
“嗯,只要不惹事应该没什么的。”龙惊语道。
“要不要惹点事,见见那个赤风十三枪。”丹子雁吐着舌头道。
龙惊语摇头笑道:“难得有他,小边城才有天下第二的治安。”
左旋笑道:“其实我真想见见赤风这个人...”
他们隔壁房间,范重一本正经的抓着黄妖的左手,指着她的手心一条纹路道:“看看看,这条线正说明了你今生该遇到我。”
“每个人都应该有这条线吧?”黄妖认真问道。
“对啊,真是每个人都有,但却很有不同嘛。”
将自己手掌摊开在黄妖面前,身子又向她靠近几分,黄妖明显一躲。
范重立马道:“看清楚了吗?我说你躲什么躲啊?”
“男女授受不亲。”
“佛祖不都说了嘛、众生平等,这个平等就在于不分男女。”
黄妖皱了皱眉,看着近在咫尺的范重,像是要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来。
魔王卖相那叫没的说,还是一本正经,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黄妖的脸蛋,虔诚度十足。
范重开口道:“你悟了吗?”
“有些悟不来,你这样看着我,挨得这么近真的好么?”黄妖道。
“痴儿啊、痴儿,佛门有种双修法,你不会没听说过吧?”范重惊讶道。
黄妖认真道:“道家的双修倒是听说过。”
“你那都是道听途说,双修法一定是佛家的。”
屋外房顶上糟老头看到这里,感觉有些受不了了,大声咳嗽几下,表明了一下自己的存在。
黄妖抬头看向屋顶道:“屋顶有人?”
“怎么可能啊,肯定是耗子。”范重道。
“耗子会咳嗽吗?”
“佛祖不都说了嘛、众生平等,这个平等就在于人与耗子没区别。”
“那为什么人不会打洞?”
“谁说不会啊?”
这句话一说出,黄妖就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很明显你是个骗子嘛,清明的眼神略显可爱,有几分天真与痴呆。
这无辜与疑惑的眼神,看得魔王有些没脾气,让他有种无处着手的感觉,偏偏还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还真不怕把自己给憋出内伤。
少许后,黄妖道:“道长?”
“嗯,痴儿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黄妖转过头,指了指墙角道:“若道长能从那个耗子洞里钻进去,贫僧就信了你说的。”
范重目瞪口呆的看着耗子洞,起身来到墙边道:“这个、好像、有些不对劲。”
跟在他身后的黄妖问道:“佛祖不都说了嘛,众生平等。”
“不不不,这个耗子洞内有妖孽,待贫道去屋外做法...”
快步走出屋子,一个闪身来到屋顶,提起糟老头在他身上点了几下,就往远处飞去。
几个闪身功夫,“砰”一声,范重踩在老头身上,笑道:“老混蛋,你敢骗老子。”
“啪啪啪...”
蹲下身子就是一顿乱揍,待范重舒服后,起身道:“告诉我,你那徒弟到底怎么回事?”
糟老头哼哼唧唧在地上半天才起身,擦了一把鼻孔血迹,很是无语道:“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
“你白天不是说她除了相信别人之外,其他没毛病吗?”
“有什么不对吗?”
范重转过身,手指戳着他的脑门道:“有时候觉得痴呆、有时候觉得她很聪明,天呐!...老子居然也说不上是怎么回事,反正就觉得她跟正常人不一样。”
糟老头拍开他手指道:“她跟着老子都快十年了,一直这个样子,你别这样看我,我真不知道。”
“你的话我能信吗?”
“去娘的半个门扇,打都打了,你还想怎么的?”
“我还想再打你一顿。”
糟老头无语道:“那你打吧,我真没辙。”
“啪啪啪...”
范重几巴掌下去,糟老头火了,二人又开始掐了起来。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墙头,狼王对着他们摇摇头,望着天上明月喃喃自语道:“不知道老太婆有没有睡!”
啸月山头,一个驼背身影拄着拐杖,夜风吹得衣衫飘舞,望着明月道:“不知老头子,我儿都在外边好么...”,除了啸天狼的老婆之外还有谁。
风中挺立的身影给人一种十分萧条、孤单的感觉,啸月狼伸手朝前摸去,苍老的脸庞挂着泪痕,笑道:“希望你们平安归来吧,这江湖我早已厌倦...”
“呼呼呼...”
突然劲风虎虎,眼前不远处出现六道旋风,急速朝啸月山顶奔来,刮得天地暗色,风中传来“噌嚓、噌嚓...”之声。
不一会儿来到啸月狼身前,当第一道旋风划过她的指间,刮得啸月狼的五指生疼,这种疼痛感给她一种钻心的感觉,使她不由自主的颤抖一下。
第一道旋风飞过手指,啸月狼转头观看时,却见这股旋风停在她身后一步之远,手指间又传来痛彻心扉的感觉。
这是第二道劲风刮过她指间的感觉,她的身子再次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噌嚓”之声,还在风中猖獗,每道劲风都像是带着一把刀子,刮疼了她的手指,钻进她心头,像是剜割着她的心头肉。
当第六道劲风刮过她指间时,啸月狼猛然跪倒在地,“噗”吐出一口鲜血,她睁大双眼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中出现六道伤口,每到伤口上都涌出一滴血,她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起身,左手中的拐杖就如此时的她一般,亦是摇摇晃晃。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喃喃自语一声。
刚想转身,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吼:“娘...”
这突如其来的吼叫,金戈铁马中带着无限悲意,萧杀中带着一股绝然、还有万种不舍。
“啪”
啸月狼拐杖猛打地面,双脚移形换位,因为她听的了自己儿子的声音,却分不清到底是属于哪一个发出。
“噌嚓”
眼前六道旋风中响声不断,啸月狼轻声问道:“是我儿回来了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刚问出口她就有些惊讶,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可容不得她多想。
旋风中再次传来一声“娘...”,眼前劲风前仆后继向她怀中扑来。
在月光的照射下,出现这样一个画面,一个拄着拐杖的驼背身影,站在六道龙卷风之前,身后安静的可怕,眼前却是一副热闹的天地。
苍老的身子,眼看就要被眼前狂风扑倒,她就如随风扑灭的残烛般。
旋风部分前后、没有秩序可言,眼看撞上了,还有一步之距。
“噌嚓、咯噔、咔咔、呼呼呼...”
还有半步距离。
撞上了,这个苍老的身影颤抖的厉害,被扑倒了、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还在月下拄着拐杖。
啸月狼泪眼朦胧的颤抖着身子,向后小退半步,但她没有倒下,睁大眼睛看向四周,哪有什么旋风,静心聆听,哪有什么声响。
她急忙抬起右臂擦干自己的眼泪,将手掌放在眼前观看,中心那六滴鲜血如钻石般、晶莹透亮,又似恶魔般、看得人心里发慌!!!
这慌乱、让她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身边静的可怕,就连微风都没有、更别说旋风了,可是掌心血滴却是那般明显。
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她用手背狠狠揉揉双眼,再次翻看手掌,六滴血的确存在。
她记得刚才自己跪倒在地了,也知道自己吐血了,猛然转身看去,一滩血是那么明显,血迹后面一个掌印、掌印后边两只膝盖印记,一切证明刚才六道旋风存在,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啊...我的儿!!!你们究竟怎么了...”
一声响动天地的长啸,如月下孤狼嚎叫般,从啸月山顶出发,传向远方不知处。
“啊、啊、啊...若连我都死了,爹娘怎么办!!!”
小边城外二十里,同样一声彻响天地的嚎叫,银魔五狼浑身是血,双臂软软的掉在身子两侧,左腿有三处冒着鲜血,整个人颤抖的厉害,身子有些弯曲的他站在包围圈中,眼神充血仰头望着天空明月。
“你不想死都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