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截驾 续(二)
幽冥天主急退步,脚间气流滚动,翻身双脚似那抬头的龙,“砰...”步晓天一掌劈他右脚掌,一手勾他脚踝处,双脚好似捣药锤,“砰砰砰...”
黑袍飞动,猛向步晓天头顶罩来,幽冥天主好似脱了层皮的蛇,冷冷站在桌上,双手两柄腰剑、柔软灵巧,战意激昂道:“久闻天王威名,今日我便领教领教...”
“哈...”
一声大喝,脚蹬得木桌飞裂,腰剑狂舞,脚踩四格步,上身斩乱、下盘平稳...
“砰”一声急响,黑袍似乱舞的花,又似离弦的箭,步晓天跃身飞鹏展翅、一记飞移,空中翻转拳出流星、膝涌悍泉,不顾敌手是何兵器,屋中逆乱天地,好似两条怒龙卷狂飙...
不一会儿已是不下百招,“咔擦”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狂风卷地后,露出步晓天冷漠的眼神,衣衫破烂不堪,形如乞丐,膝盖与手背鲜血滴答,有些地方白骨隐隐,他双手却是抓着幽冥天主的两条臂膀,寻那腰剑钉在墙壁,看他双臂若软无力,双膝是跪地的。
幽冥天主冷冷道:“杀了我,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步晓天道:“肮脏的血只能玷污本王的府邸。”
“哦!真是意想不到,没想到比我脏千百倍的你会有这点洁癖。”
步晓天放开他,看了一眼左拳的血迹,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冷笑道:“你不用激怒我,本王说过看见你只会觉得可怜,因为你是只爬虫。”
转身、抬头望向屋外的雪,回忆道:“三十年前,也是下雪的夜晚,我离开家乡参军,当时我只是个穷小子,没有人能够看起我,就连我的父老乡亲都没一个看起我的,因为我父亲在我六岁那年丢下我跟母亲,去了所有人都会去的那个世界,母亲没了丈夫被人羞辱,儿子没有父亲被人欺凌...”
步晓天低头看了一眼站在院中的与世界格格不入的那些黑袍,转头道:“可以说我的童年是在冷嘲热讽,殴打辱骂下度过的,可这样的我在母亲受的屈辱面前、可以说生活在天堂,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想宰了我们村所有人,因为我讨厌他们,甚至都不想要我这条命...”
这时他长出一口气,幽冥天主冷冷道:“我以为这时你会哭。”
步晓天冷漠的注视他,眼神不言而喻,语气平淡道:“哭?掉眼泪?这些有用吗?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只不过是无能人表现的无奈罢了。”三问、三答,包含自己的经历与感受。
继续道:“原以为母亲会支持我,可每当我想杀光他们时,母亲就给我一巴掌,每次打的很疼,我都怒问为什么,母亲都是流着眼泪不说话,我恨她,恨她的眼泪、恨她的无能与懦弱,恨她打我,恨她为什么不说话。”
“我上山砍柴、替人挑粪、杀猪,干着世间最肮脏的事,为了三文钱我喝过尿,十年之苦换来的只有四两八钱。那一夜我给母亲说要去参军,原以为她又会给我一巴掌,没想到换来的是母亲的拥抱。”
说到这时,步晓天猛一怒,一把抓住幽冥天主,提拳猛打一通,打得他一个莫名其妙,打得他连声惨叫都发不出,“砰”他被一脚踢翻在地。
步晓天一脚踩他胸口道:“你敢说一句话,我就弄死你,在你死之前我会让你体会这种滋味到天亮。”
听着他这冷漠的话语,幽冥天主不敢有任何怀疑,死亡他不怕,但他这个疯子,在他眼中步晓天这种人就是个疯子,若不是疯子哪有回忆痛苦时不哭的人,哪有打斗时不顾自己的人,哪有杀亲生儿子如陌生的人,哪有莫名其妙打人的人,所以他很知趣的没有说话。
这个样子让步晓天很满意,移开脚道:“母亲抱着我没说话,转身从灶台中取来一个罐子,流泪说你拿着,我知道那个罐子是母亲的积蓄,我抱着罐子不知所措,母亲说她送送我。”
沉默一会,步晓天接着道:“那么大的雪,我在前面走了一夜,母亲在身后跟了一夜,直到天亮,母亲说天亮了,她走过来又打了我一巴掌,笑着说走吧、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她转身回去,没有看我一眼,我摸着脸蛋不解的看着她,那时她身子是颤抖的,仿佛下一步就要倒在雪地中,可却没有、直到我看不见。”
步晓天怒吼一声,伸手叫道:“枪来...”
一道疾风,从房顶落下,一枪杆扭曲的枪,枪头如笔头,“咚”挥臂枪尾触地,砸的地砖开裂,他平静看着幽冥天主道:“参军十年升偏将,领着士兵回家,村里人不认识我,也不敢认我,我回到茅草屋,蛛丝满布、尘灰落堆,屋中无人,还是我十年前离开的样子,灶台还是那晚的样子,一成不变。”
他咬牙脸上怒容,长出一口气道:“我命令手下找了三个时辰,天黑后一个妇女颤抖问我是不是晓天,她就是那个山里放羊唯独喜欢跟我在一起的丫头。”
步晓天的声音有些颤抖,身子有些不稳,惨笑道:“原来她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告诉母亲回来就吊死在村头那棵榆树上,是她用一张破席安葬了我的母亲。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一脚踩在幽冥天主胸口,冷冷问道:“爬虫你能告诉我这里为什么吗?”
幽冥天主一句话也没有,因为他知道、他还有故事,步晓天笑道:“她带我来的母亲坟前,我坐了一夜,于是我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会打我,为什么会流泪不说话,为什么在我说参军时抱着我,为什么会跟了我一整夜,为什么会吊死在榆树上。”
大笑道:“因为她也有恨、有委屈、更有爱,只是她一个女人无能为力而已。”
咆哮道:“所以我为了自己,为了不让家人跟我娘俩一样,我付出自己的一生,只要我想要的,不管脏还是累、或是正大光明,我都要得到,我努力了也得到了。可是...”
枪头指着幽冥天主的脖子,阴森道:“可是你们这群爬虫将我又推到了原点,你以为做过错事我就会受尔等束缚?想要造反,刺杀圣尊?简直狗屎都不如,因为本王不允许,我恨这个世界,恨这国度,可我也很爱它们,因为没有鹏氏天下,我就不会有如此成就,可笑、你们居然引诱我的儿子,本王虽做了很多恶事,可我从未害过他们、哪怕一丝一毫...”
此时的凌天王真有些疯狂,咬得牙龈出血,咆哮道:“卑微的爬虫,你们不该引诱我的儿子来要挟我,这将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好人我没办法做,坏人我也做不到,因为爱恨情仇,是处世做人的方式,我也是学来的、只能做个这样的人。身为八都统帅,我就有义务撑起这片天,天地万物、明与暗,都有存在的必要,青龙会祸害别人我可以视而不见,你们让却我不自在。本王凭什么遂了尔等愿?所以你给我去死...去死...”
幽冥天主急喝道:“步晓天你要搞清楚形势,凭你一人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噗呲”
枪头插进他胸口,步晓天握枪挥臂、好似写字般划了一道,他胸口被劈开、枪头停在脖子处,幽冥天主双眼惊恐的望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说尔等是爬虫,可怜到这点道理都不懂,告诉你我的故事,只是让你明白所得的一切都是我双手拼来的。我在、一切在...因为你不懂,所以死的是你。”
步晓天摸了一把枪头血,冷冷道:“枪名百断,排行老三,身为王爷、孤身作战,可有信心...”
飞身跃门而出,百断枪狂扫飞雪夜,他武凌绝空、孤傲战世间,那是雪、那是血、那是怒、染天幕...
此间热血对于整个夜空来说就跟个笑话般,经不起任何同情。鹅毛般的大雪、像是谁捅破了天空、狂狂落下,青龙会后天主、红袍龙鳞面具,站在曲龙河畔,望着飞雪冷冷道:“天要破了,不知这次鹏氏补天技是否有用。”
青龙会十三天主中唯有女性,声音在这飘雪的听起来并不怎么美妙,反而有种阴森的感觉,除了雪就是空旷的夜,身后无一人,却有一条狗。
一条血的发红的狗,比她身上红袍还要红,像是穿着缎子般,听见主人的话蹲在地上昂头像是狼嚎般几声长啸。
后天主转身左臂一甩,一条鞭子从袖中飞出“啪”、抽打声在夜空也格外的脆,冷冷道:“说人话。”
只要是狗,就不可能说人话,但她这条狗与众不同,真会说人话,张口便道:“主人、我嗅到了刺激。”
能说人话的狗,当然不是好狗,看模样像狗的人也就不是好人,所以这个人模狗样的东西,只能是狗,别人是何看法不得而知,至少后天主心中他就是狗。
后天主笑道:“你真不愧是一条好狗,居然懂得刺激的味道。”
这狗笑道:“当然了,只要你乐意、对我来说人生与狗没区别。”
后天主蹲下身子,双手捧着他的脸庞,眼神是那么专注,轻声是那么轻,温柔道:“狗儿,我突然感觉一点都不好玩。”
“嗷呜...”
后天主笑道:“说人话。”
“因为我很痛苦。”
后天主抱着他,笑的十分开心,虽然面具下脸庞无从得知,却听这笑音能够想象得到她是个很美的女人,抱着她的小宠物摇来摇去,这种画面很温馨,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她笑道:“他们都准备好了吧?”
“是的,天河都内都是咱们的人,不过看着那些蹲在街头互相取暖的难民,我心里很不好受,这画面让我想到了三年前的自己,那时我也乞丐,遇见你之后我就变成了狗。”
听了这话后天主一阵沉默,乐呵呵道:“我知道你是我最听话的狗儿,只有你对我真心的好,除了你我也不会再相信任何人,若我在遇见那群畜生之前遇到你,我想我会嫁给你,可是...”
“嗷呜、嗷呜、嗷呜...”
几声狼嚎打断了她的话语,代表狗儿那不为人知的痛,后天主狂笑道:“狗儿、你知道吗,我心中充满了仇恨,可我也很讨厌仇恨,可我放不下,这让我感觉很悲,悲哀能使人发疯,所以我想杀人、杀光所有人,杀到世间只剩你我,然后杀了你、我就自杀...”这时的她,就跟被妖魔附了体、又似疯狂咆哮的野兽。
狗儿起身,紧紧抱着她,安慰道:“别怕、别怕!...这就是一个让人发疯的世界,除了学做人根本没有任何出路,就算咱们做的再好都逃脱不了世人的眼光、说辞,想做自己却不得不丢了自己,别怕!其实我们都是好孩子。”
后天主笑道:“真的吗?都是好孩子吗?”
“嗯,狗儿相信你。”
后天笑道:“蹲下、听我说。”,他真的很听话,蹲在雪地上,眼中露着柔光,她转头看着身后曲龙河道:“我不知道活着为了什么,可这糟糕世界让我讨厌透了,你说曲龙河中有没有龙?”
“你说有就有,你说没有就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神。”
“那好,听说骑着龙就会到天堂,不管这次刺杀圣尊成不成功,我想你陪我骑着龙去天堂,你愿不愿意?”
“对狗儿来说天堂与地狱没有区别,有你就好。”
后天主拉起他,牵着手向天河都方向走去,雪中飘来他们若隐若现的对话。
“生不由咱们选择,若死都选择不了,那就太悲哀了...”
“你说咱们面对死亡,是勇敢者,还是疯子?”...
雪夜本是安静的夜,唯美的夜,因为‘雪’字,往往跟女人、美酒相连,但今晚的夜却跟乱字有关。
西北一带随处可见奔走的难民,慌乱的马匹,阴森的面具人,夜枭一样的江湖人,鹌鹑一样的商人...冒着雪、趟着雪、漫天的雪、一身雪...
龙惊语、龙影二人急奔雪中,紧跟蹄印...“哥哥、那个人真的很重要吗?”
“他不是个普通人。”
“怎么不普通了?”
“应该是官方的人。”
“你说刚才青龙会赶着那么多贫民想干什么?”
“除了缺德事,青龙会也干不出别的事来。”
“哦,缺德跟贫民有关吗?”
龙惊语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汗水,无语道:“你不累吗?”
龙影笑眯眯的看着他道:“你不戴面具真好看。”
“这么大的雪,你还闻的出来那人味道么?”
“气味很淡,不过难不倒影大侠。”
“追。”
龙影一个跃身,紧跟他不悦道:“我累了。”
“少说话。”
“你可真讨厌,要追到什么时候?”
“天亮后,他应该会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