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薙羽哉
「有点……热啊。待会量下体温吧。」
沙耶
「好……」
来到伊那砂乡后,我病倒了很多次。
还以为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不舒服
但发现并非如此。
昨天睡了一整天……
总觉得有些怪异。
薙羽哉
「今天禁止你离开被褥。
我会待在你身旁的,可要听我的话。」
沙耶
「好的……」
对薙羽哉说了昨天所做的梦。
奈央和朔的梦。
我们俩似乎在过去的这个伊那砂乡
跟梦中那两人的视点相交,体会到他们发生的一切。
谈话的时候,薙羽哉时时颔首,或斜侧脑袋,
总体上,我们所见的过去
是一样的情景。
薙羽哉
「我所梦见的混杂着不同的场景。」
沙耶
「能说给我听听看吗?」
薙羽哉
「啊啊,虽然是让人不舒服的话……
你知道的话也好。」
薙羽哉拉过我的手。
感受到那手有微微地震颤,
我将其紧紧握住。
他僵硬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但很快又严肃地紧绷了,悲伤地说起
古老的旧事。
焚烧肉体的味道——延绵不绝的悲鸣。
剥离指甲的声音——延绵不绝的悲鸣。
将右眼挖出吧。
将左眼用石头捣碎吧。
将胡乱叫嚷的舌头割下吧?
不,割掉一半吧。
这些声音,一定要让那女人听到。
听不见吗?
听不见吗?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乡长、乡长、乡长、乡长、救救我。
你还听不见求救的声音吗?
退魔师
「哼……已经厌倦了呐。
那女人,一直都闭嘴不说。」
首座
「——不,看来她好像想说了。
安纲以外的人,都退下。走吧。」
乡长
「……你们才是,怪物……」
乡长
「藐视同为人类的奇,把所有的罪孽都推诿给他们,
摧残、蹂躏、逼迫。」
乡长
「这是人该有的作为吗!?
真恶心……你们才更适合被叫作怪物!!」
乡长
「我们做了什么?隐居在山野里,与世无争,
静静地生存着——」
乡长
「如果夺取这片土地是你们的目的的话,
不是说过我们会交出吗。为何这样还不满足?」
首座
「……还要再骂吗?我们想听到的
不是这让人厌烦的谩骂,
而是堵上黄泉路的方法。」
首座
「血液,好像还是不足。
——安纲,把这个女孩杀了。」
安纲
「遵命。」
乡长
「!?等,等下……」
乡长
「那,那女孩还不到十岁啊……
连小孩你们也——」
安纲
「——首座大人,我没法巧妙地斩杀。」
乡长
「!?——能,放过她吗……?」
安纲
「我无法像退魔者一般虐杀。
只能一刀夺命
可以吗?」
乡长
「哈…………哈,哈哈哈……」
乡长
「……没有人性……没血没泪的恶魔……」
安纲
「没错,我是鬼刀。虽虚有人形,
但我只是钢铁。并不是人类。」
乡长
「呃,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说,我会说的,所以放过我们的百姓……」
乡长
「那个洞穴由我的血作为基底封印着。
要关闭的话,只有我的血液和祷文才行。」
乡长
「但是,这个身体已经妖化了。
就算是我的血也无法关闭了。」
乡长
「我对无尽永生的黄泉士兵感到恐惧,
但无论怎样尝试关闭都是白费力气。」
乡长
「你们要怎么做?如果让我活着
倒还能抑制住,杀了我的话,
嗜血之岩就会坍塌哦?啊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首座
「——用你的血族代替有用吗?」
乡长
「在说什么啊?我之血族不是一个一个全都被你们
杀了吗。
——很遗憾,只有我的孩子才行。」
乡长
「在满月之时出生的孩子。在朔月之时出生的孩子。
所有人,都被你们夺去了。」
首座
「安纲,斩了那个女人。」
乡长
「呃,哈、哈……哈……」
首座
「——把残存的乡民一个不留地,杀光。」
乡长
「……啊,为,为何……」
首座
「你的孩子还有一个在我手里。
让朔活着倒有作用了。」
乡长
「朔…………?」
乡长
「嘻、嘻嘻嘻嘻…………诅咒吧诅咒吧。」
首座
「肉身都死了居然还能吐出诅咒吗?」
乡长
「罪孽、过错、作祟、灾祸、污秽、全都让那个身体承受。」
首座
「放任的话,会堕落成祟神吧。
只能让奈央祓除吗——」
乡长
「嘻、嘻嘻嘻…………诅咒吧诅咒吧!」
首座
「安纲,已经够了。把肉体剁成肉末怨念也还会残留。」
首座
「我们为了生存在阳光普照的现世,
就必须要有你们这种的存在——要憎恨的话
就恨将这样的法则强加给我们的神吧。」
沙耶
「好过分……」
薙羽哉
「因为是梦,所以不知道能相信哪些
但是……」
薙羽哉
「啊,抱歉。
你不舒服的时候还说这些让人不快的话。」
沙耶
「安纲先生他知道一切的吧……?」
薙羽哉
「你觉得问那家伙他会全部说出吗?」
我摇头问答他的问题。
安纲先生肯定不会说的。
薙羽哉拉过我的手。
薙羽哉
「……我,想拯救那个人。」
沙耶
「那个人,是朔的母亲吗……?」
薙羽哉
「我知道这是我任性的期望。
即使如此……还是想救她。」
薙羽哉
「那个人变成了结界的基柱
被永远地束缚在那个地方。不断呼唤着在自己眼前被
杀死的乡民和孩子的名字,一直不断地……」
为了保护乡民,沦落为妖的可怜女性。
她的所作所为是错了。
但是在那个地方被束缚着,不断地承受煎熬
这更是不应该的。
薙羽哉
「虽然知道比重新张开结界更难。
即使如此——还是想救她。」
解方那个人。
这件事本身并不难办到。
问题是在祓除她的前后。
她,不会允许的。
一定会加以阻止。
因此,必须封锁通往黄泉路的穴洞。
不过能不能成功,也让人怀疑……
监管如此——
沙耶
「是呐。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是,如果薙羽哉的话可以的,绝对可以!」
薙羽哉
「你……从哪里得出这个根据啊?」
沙耶
「因为薙羽哉是我喜欢的人啊!」
因为喜欢所以相信。
这样的事情无论别人如何嘲笑是痴人说梦,
我都相信一定能够办到,为此要竭尽全力。
相信喜欢之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沙耶
「话说回来,要是可以应付黄泉路的话,
也不需要一直张开结界了吧?」
沙耶
「所以,去救出她吧。
然后用同样的方法把囚禁在这片土地的昔日乡民的
魂魄也解放。这力量一定是为了这个而生的!」
薙羽哉
「……你,打算让我重新喜欢上你几次啊?」
沙耶
「呵呵……如果可以的话,这辈子想要很多次,呐。」
薙羽哉
「笨蛋—。……但是,这样也好吧。
正因为是你,所以我也能相信。」
薙羽哉
「因为沙耶是我喜欢上的人。」
咚,头枕在胸膛上。
柔软的发丝搔痒般拂过脸颊。
薙羽哉
「稍微,撒娇一会也可以吧。放松一下——」
像要哭出来般地低语着的薙羽哉,我紧紧抱住他的头。
沙耶
「请便哦。如果这样的胸膛也可以的话不管何时都能
让你靠!」
薙羽哉
「谢啦。
但是,还是稍微有点肉会更好啊。
你,好像没啥胸…………疼疼疼!」
沙耶
「哼哼哼—这么没有防备的姿势—
可别说些不要命的话比较好哦—薙羽哉?」
右手就这么继续抱着薙羽哉的脑袋,
左手几乎要将他的耳朵拽下来。
要掉下来了,就算听到他这么说也无视掉,无视。
沙耶
「你不知道要珍惜生命是句经典忠告吗?
那么让我亲自教教你吧!」
于是拉上严肃谈话的帷幕,
开始关于愚蠢发言导致危险的批斗会。
知道人都会有不能提的事的薙羽哉不敢吭声,
再也没对我提起那个话题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愁一郎
「——最后再问一次。那个在哪里?」
壹人
「哼……谁知道。
啊—真糟糕,
好不容易事情能这么顺利地进行。」
愁一郎
「——是么。不需要惜别的话语,外法师。
将一切不净之物焚灭,降伏仇敌。」
高虎
「多谢。这样哥哥就能得救了?」
愁一郎
「不是想自己讨伐吗?」
高虎
「可以的话,是想这么做……但是
现在的我,肯定没办法斩杀那人。」
愁一郎
「是么——你也回去吧。我现在
要去找那人从你这里偷走的东西。」
高虎
「不,我要帮忙。
起码这点还是让我参与吧。」
愁一郎
「……啊啊。那么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