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侠之大者
只是那年冬夜太冷,有人恰好离开。
即使现在孤身一人,夜里也没有尽头。她让我懂得,缱绻在寒冬里的无限温存。
在医院重症病房的通道上,陆晓守了她整整一夜。有愧疚,也有不舍,有遗憾,单更多的是怜惜...只是,她终究不会是陆晓的挚爱。
随着黎明的第一道曙光打来,医院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张文茵在重症病房观察了一天别无大碍,也转去了普通病房。陆晓那颗悬挂的心也稍微放了下来。
折腾好医院的各种手续好,打车回到了家中。
一见陆晓回来,灵灵就忍不住蹦地一下扑了上去,“晓哥哥,你回来啦。你昨晚一夜没回家,灵灵超级担心你的。”
“我没事。做早饭了吗?我好饿。”
“有呢。我就猜到你一晚上都没吃东西啦。毕竟你吃惯了灵灵做的东西就不想吃别的啦,怪我害得你挑食咯。嘻嘻...”
灵灵把冰箱里的鸡汤端了出来,这是她特意买的汶上芦花鸡。
这鸡价值非同小可,自小在葫芦山放养,以虫草为食,又吸取山川灵气,日月精华,营养非比寻常,再放进瓦罐锅里炖上两小时零八分,恰到好处。陆晓喝了一碗又一碗,冷颤的身子开始暖和起来。
陆晓边喝边想想:“人类对食材一直都保有着偏见,如果你说想吃兔子,那一定会有人说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但鸡呢,其实鸡有父母也有家人,鸡也会疼,刀刃割开它脖子时还会喷洒得满地都是鸡血,而公鸡就更惨了,年级轻轻就得被人阉割,没了性生活...它从破壳而出的那天起,它的命运就已注定了——成为人类的腹中口粮...”
在陆晓喝汤思索人生的时候,她的“小女仆”又在开始为他准备午餐了。
“当它的尸体一丝不挂地坠入锅里,经高温反复蒸腾,那缓缓上升的青烟,熬制成的鸡汤最为美味。如果我们不好好享用,又怎能对得住鸡鸡们为我们赴汤蹈火的生命价值?”
红日透过窗帘打了几道亮光进来,热风传遍了整个厨房,闷得她脸颊处的小绒毛都沾满了汗珠,过了好久,灵灵的特制白切鸡才大功告成。
每次正餐前,他总会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左手是《三联生活周刊》杂志的最新刊,右手是一副纯木打造的碗筷。
他细细品味着灵灵用心烹制的白切鸡,白嫩的鸡腿蘸上姜葱酱料,撕咬间的肉汁缓缓流到舌根...
不由来喊出那句“好吃!”陆晓一个晚上都未能进食,那种嗷嗷待食的疲惫遇上这美味的鸡肉,立马化身为吸血鬼,那样的残忍和贪婪,撕裂每一块肉皮,吸干每一点汤汁,那爽滑的享受更胜于琼浆玉露...
“灵灵,有你在真好。”陆晓大快朵颐后轻轻搁下碗筷,似乎忘记了心中的种种忧愁,看着任灵灵的小脸蛋,还是忍不住捏了好几下。
“你这小脸长得越来越美了,长大后可不得了呢。”
“长大后我一定会比白晞姐姐好看。”
“你呀,不许跟她比,你是我的好妹妹,跟她不一样的。”陆晓勾了勾她的鼻子,看到她星眼里流露出那一丁点小调皮,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哼,我差点忘了,昨天我和白晞约会你竟然敢跟踪我,还没责怪你呢。”
“看在我给你做好吃的份上饶了我吧,好不好呢?”虽说她嘟起小嘴的模样我见犹怜,卖萌起来可有板有眼的,但她也知道,这次可非同小可,陆晓定不会轻饶。
这会陆晓抬眼一笑,猛的一下把她抱到床边。然后把那小床单扭成一根大大的麻花绳。
“不要嘛,晓哥哥...”这个时候灵灵真的是欲哭无泪,那柔软瘦小的身体早被陆晓用“麻花绳”绑得实实的。
她,只能任由陆晓摆布了。
陆晓把她推至床角处靠着,随即他的手慢慢划过那细滑的小腿,直到脚踝处,小食指轻轻一勾,她的那双运动鞋被脱了下来。
只见一双白袜下包裹着细嫩的脚丫,脚踝处上还挂着银色宫铃脚镣,轻轻一碰还摇曳出“铃铛”、“铃铛”的声响。用力一捏到那双光滑白皙的小腿处,那松紧的手感,脂肪与肌肉的比例都显然可见是上乘的肉质。不过少女就是少女,跟张文茵那双性感紧致的美腿比起来,稍逊几分成熟韵味。
这个时候,陆晓从垃圾桶里找到了几根那汶上芦花鸡的鸡毛,捏在手里。
小手指一勾,她的那双袜子被脱了下来。
**的脚掌遇上鸡毛的来回扫动,碰撞出的不是火花,而是...
“啊...哈哈哈...受不...我...受不了啦...”陆晓看她那笑得快哭起来了,还是没有停下。
“晓...哥哥...我错...了”
“我不是在惩罚你。我是在审讯你。说,那天白晞跟你两个人独处都跟你说什么了?”陆晓手中的鸡毛刑具稍微放慢了节奏。
“没说什么啊...哈哈哈啊...”任灵灵笑得泪水还是流了下来,这时陆晓才把刑具放下。
“她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我说不是,我说是你妹妹。”
“然后呢。”
“她说陆晓这小鬼生性倔强,又不会照顾自己,要把你...”
陆晓皱了一下眉头,说:“把我怎样?”
“把你托付给我照顾...”
“哼。就这些?”
“对啊。哪里还有别的。”灵灵堵着小嘴,委屈得快要哭了。
“我不信。”陆晓觉得四年没见了,白晞怎么可能就简单的三言两语打发自己。
他继续拿起了鸡毛开始更猛烈一轮的审讯。
“啊...停停!我要...尿尿——”随着笑意的不断折腾,她被绑在床上都快半小时了。又喝了好几碗鸡汤,这下突然尿意袭来,涨的脸都红了。
“好...这次就饶了你。看你还敢不敢跟踪我。”陆晓这下才停了手,再去解开她身上的束缚。
“唔...”他手头才刚解开,她袜子鞋子都没穿,急急忙忙就光着脚丫冲进厕所...
三分钟过去了才从厕所出来。只是,只是...
她的裤子已经湿了...
陆晓突然感到自己好...好像自己有点过分了,玩过火了。
“对不起,灵灵。这次晓哥哥错了...以后我帮你做半个月家务补偿。”
不说还好,彼此装不知道。可一旦说了...灵灵羞耻得满脸绯红,不敢出声。
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尿裤子,这也太羞耻了。
不过,得怪陆晓,都是他的错。
也是同一天,在这座城市的好几家医院里,多了几分杀气。他们每天都蹲在医院寻找一些人,看着那些从检验室出来,一脸死相的病人。它们都要有类似的共同点。例如脸露穷酸样,独自一人拿体检报告,双眼呆滞,就足以猜测这类人有百分之70%被判了癌症晚期了。
而对于这些无药可救的人来说,既无钱可治,又生无可恋。如果让它们杀一个人,就给予丰厚的酬劳给家人,对于这种时日无多的病人而言,不必考虑坐牢风险,只要能过心里能关就可以了。这对于大多数癌症末期的病人而言是难以抗拒的。
当一个,两个,五个人收到那笔前期费用时...
它们手中拿的,正是——陆晓的照片!
随着斜阳的缓缓隐去,陆晓忽生寒意。也正是此时,陆晓等到了那条短信。
“小鬼,我们聊聊,就我们俩。海边等你。”
陆晓收到短信后并没有回复,因为没必要,他总会比她先到约会处等候。
“晚上我不回来,你自己好好吃饭,不许吃太多。”
“让我猜猜,晓哥哥一定是去见白晞姐姐了吧?”
陆晓看着她嘚瑟的表情,特意调戏她说:“还在尿床的灵灵妹妹,你居然敢八卦大人的事?”
任灵灵听后羞耻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一时间堵着小嘴说不出话来。
“好啦。乖乖的,不许吃她的醋。”
“嗯嗯。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你喜欢白晞姐姐那么久了,又几年才相见一面,你对她的心意,怎么不买些礼物证明下呢?”
陆晓听后,淡然一笑说:“如果她需要借此礼物来衡量我对她的心意,那就意味着这份情太浅薄了。又假如我需要用礼物才能证明我对她的心意,反而是对这份爱太无礼了。”
只见那性感的喉结蠕动了几下,缓缓喝了半瓶水,陆晓接着说:“别人怎么表达感情那是别人的事。如果自己不懂得向爱慕的女人表达心意,那是自己太笨了。但如果是自己不懂得所以才有模有样的学别人,那么这份情就会沾染上杂质,当然,这达到了取悦对方的结果,但也失去了表达爱意的初心。”
情窦初开的任灵灵似懂非懂,一直在琢磨着陆晓的话语。
没过多久,陆晓急忙换上那身翻领紧身皮衣,拎着摩托车头盔,来到楼下车库。
随之即来的几下油门声,他骑上了那辆哈雷摩托,化身为黑夜里的刺客,如入无人之境,来回穿梭于暗夜里的人海中。
那是接近光的速度,毕竟,与白晞相处的每分每秒他都不想浪费。
率先来到海边,看着那波澜壮阔的大海,对他来说,那都是年少时的星辰烂漫。
也许这次,是离别。他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
“小鬼,你总是会比我早到。”
“当然。通常只有我可以浪费别人的时间,但如果是你,我乐意。”陆晓看着白晞的脸庞,忽感岁月好残忍,她的眼波里不再有最初的温柔。
可唯一不变的,是她简约大方的衣品,以及她心中那股对生活平凡的热忱。
“小鬼呀,旧情我们就没必要再聊了。我们从没有开始过,以后也不会。”白晞的神情平静得如同那海面一般。
“我知道。是我执念过深。我不再祈求未来...”
“我也知道,你不过是在怀念过去。”
“嗯。”陆晓往她的身旁走开了两步,掏出了香烟。
“这次来是跟你道别的。”
“道别?你三个月后不是要在这边举行婚礼吗?”
陆晓深深吸了一口烟,疑惑的看着她。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那是当然。这几年来,我本是在意大利留学的医学生,本来计划回国结婚后然后就在这里定居。”
白晞叹了一口气,那副决绝的神情又非常坚定,接着说:“阿拉巴斯坦那边爆发了大瘟疫,这次非同小可。传染性极强,在阿拉巴斯坦毗邻的十七个国家,欧洲的五个国家,以及日本,韩国都受到波及。我受到上级的号召,决意加入医疗队伍前去灾区支援。”
“无聊!就为了这种无谓的理由,你想冒着生命危险前去支援?”陆晓震怒了,心爱的女人怎能冒此大险!
还没等白晞回话,他又继续说:“它们不值得同情。像过去的埃博拉疾病,就是它们阿拉巴斯坦人吃野味吃出来的。还有,艾滋病也是它们那些野蛮人和大猩猩胡乱搞出来的。”
“我知道。可总有人是无辜的。如果放任不理,只会成为全球性的灾难。”
“无辜?这世人无辜的人多的是,这是它们的命运,与人无尤。你救得了多少人?”陆晓还是感到不甘心,凭什么医务人员一遇到事情总要冲去前线,去为别人的过错承担生命风险。
“你还是一样的没变。你说得对。可这个世界总需要我们出一点力,发一点光,不是吗?”
陆晓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嗤笑着说:“是应该,但不值得。我陆氏集团两年前给阿拉巴斯坦捐献了多少物资和粮食,可搞笑的是,就在捐献出去的一个月内,我们采购部居然在外贸市场上原封不动的买了回来,还贴着陆氏集团的封条。你又知不知,在那边一个贫困村的村庄,一个叫夏洛特玲玲的非洲大胖妞,玩得可欢了。花着我们的巨款,玩着各种奢侈品,还娶了好几个男人回家,每天都在直播发视频炫富呢。”
白晞轻叹了一声,眼神依旧坚韧透亮,显然她并非毫不知情。她沉思了一会,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句话可是你教会我的,陆晓。”
“我那时说的是感情,不一样!你想想看,阿拉巴斯坦那些鬼地方,我们给他们修路捐钱捐物资,它们不还是一样的懒惰不改。你以为你能改变些什么?你以为当天使当英雄很伟大吗?你想想看,每当有救世主打救了它们,它们的统治者更会不断的腐败,因为有人太伟大了!而它们的手段更卑劣,出事了就歌颂英雄,让那些伟大正直的英雄冲锋陷阵,让那些白衣天使以身殉职...”
陆晓愤怒了,他怒的不是担忧白晞的安全,他怒的是为那些救世主,那些英雄感到扼腕叹惜!
“你心中的荣光,正好是这世间那些腐烂透顶的人所利用的筹码!它们是高高在上的天龙人。他们尽管犯错,因为会有人为它们背锅,因为会有人帮它们排忧解难。你们牺牲了,它们更是大力赞颂你们是英雄,因为它们知道,英雄都是傻子,傻到会觉得为这份荣誉感而死很光荣。”
“我理解你。但如果不是我们人人出一点力,这世界早就兵荒马乱满目疮痍了。我们国家繁荣富强,不正是我们民族团结一心,不正是我们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吗?”
白晞看着他不甘心的小孩斗气模样,摸了摸他的头。
“我们国家现在之所以傲视全球,凭的不仅仅是经济实力,更是我们民族气度宽宏,广交善缘。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去哪里支援。家国情怀,你没有,但我有。”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无话可说。我要等你回来。”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它们最后的一次相聚,他静静地站着,迎着海风吹袭,透过白晞的眼眸,看到她眼眸深处的赴死决心。
“白晞,抱抱我可以吗?”
没有人会相信,一向我行我素的陆晓,竟会向一个女人请求拥抱。
“小鬼,别难过了。我没事的。”
在白晞面前,他永远只是个小孩子,是他的邻家小弟。她轻轻地扫着他的后脑勺,只是他的拥抱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紧促。
陆晓此时心神迷乱,闻着她身上熟悉的体味,搂着那副柔暖的躯体,陷入了昔日种种...
“他只想,就这样静静的躲进她的怀里...永远,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