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4)
辛木今年五月份为了与林沁结婚,净身出户与前妻谢云裳离了婚。谢云裳和女儿辛芷晴现在仍然住在原来的家里,一切好像都和原来一样,只是没有了辛木。辛芷晴今年二十五岁,虽然还没有结婚,但已经有了固定的男朋友。辛木离家后芷晴经常把男友彭宇轩带回家里住,这对于刚刚在家里失去爸爸身影的芷晴来讲,多少是一些安慰。谢云裳被辛木的突然背叛弄得头脑一片混乱,她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再坚持原来那一套善恶是非标准,不再对芷晴强调必须婚后再同居,默许彭宇轩偶尔来家里过夜。
谢云裳与辛木同岁,是一位中学老师。谢云裳的父母都是一所地处北京声名显赫的高等学府的老师,从小家教很严,受到良好的教育和艺术熏陶,在个人爱好方面很有品味。她每个月都要去听一次戏剧,京剧、越剧、昆曲样样精通。她还写得一手好字,对诗词歌赋也颇有研究和造诣。辛木虽然也出身于医学世家,但从小在兴趣爱好方面没有得到系统的培养,表面上没有谢云裳那种一看就是出身大家名门的优雅飘逸范儿。在他们婚姻的大部分时间里,辛木一直觉得在这方面相对于妻子自愧弗如,但他也不以为然,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所长和所短。但这些爱好上的不同或多或少影响了他们的和谐相处,不过这种不和谐却一直是谢云裳引以为傲的优势,是她觉得自己胜过辛木一筹的心理制高点。
谢云裳身材高桃,年轻时是个美人,现在即使五十多岁了,仍然保持着较好的身材,身材纤细,凹凸有致,没有过多变形。她脸型瘦削,有着南方女子的清秀,一双眼睛也很好看,稍有欠缺的就是嘴巴略微有点儿大,但也绝对不影响她五官的整体协调。
辛木五月份与她摊牌时她的精神几近崩溃。一直斯文体面、正统保守的辛木给她造成的冲击令她始料未及,那几乎是全世界在一夜之间的崩塌和倾覆。辛木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男人啊,完美得几乎挑不出任何过错。他所有的工资收入都交给她,也从不过问钱的流向;他不出差的时候每天都按时回家,从不在外面应酬,不是万不得已的场合从来不在外面喝酒;他曾经抽过烟,后来因为健康问题戒掉,能戒掉烟的男人可见他的自我克制能力有多强大;他也从来没有让她抓住过怀疑他有婚外情的蛛丝马迹,他没有可疑的电话、短信、微信,他从来不躲躲闪闪地看手机,他一直都是坦坦荡荡地把手机放在书房的桌子上,随时可供任何人浏览查阅。
但今年初春的某一天,辛木完美的外表形象崩塌了,在她眼里他开始变得面目狰狞、丑陋不堪。他就像一个骗子,甚至比那些表面猥琐,一看见美女就饥渴难耐的色鬼更恐怖。因为如果他是个色鬼,她还会随时做好准备,会监控提防他,试图阻止他,不让他一步到位地把她逼向绝境,事到临头时一点机会都不留给她。他就像一个潜藏多年的特务忽然亮出自己身份的底牌,把枪口对准毫无防备的她,还要一枪让她毙命。
那天辛木不知道从哪儿喝了很多酒,这在辛木来讲是非常罕见的事情。谢云裳一看到他醉眼朦胧却强作镇静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好,赶紧把他扶进卧室,让他躺到床上。他不停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揪着自己的衣领喊热,眼睛里还流出了泪水,嘴里不停咕哝一个她听不太清楚的名字。谢云裳瞪大眼睛望着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丈夫。她趴到他跟前,跪坐在床边,抓住他的手强行按住他。已经意识涣散的辛木竟然乖巧地顺从她,放弃了抵抗不再乱动,浑身软棉棉地仰面躺倒,像一具了无生气的僵尸。她凑近他的脸大声质问他:“你刚才在喊谁的名字?”
他突然被这句话点亮的眼神告诉谢云裳他此刻比谁都清醒,只是过度的痛苦遮蔽了他的理智,他也是借着酒劲装疯卖傻,痛快发泄不知道被压抑了多久的阴暗情绪。他似乎等她问这句话已经等待了上万年,得偿所愿后忽然变得安静从容,静若处子,瞪着纯真的眼睛望着她,骄傲地向她宣布他隐藏多年的心愿:“林沁。我想跟她在一起,求你能成全我们。”
谢云裳跌坐到地上,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一定是坏掉了,弄错了一切,给自己编织了一个荒诞离奇的故事,像《牡丹亭》里的杜丽娘一样靠幻想编织浪漫酸楚,让自己自怨自艾。辛木完成了他的使命,他体内的酒精帮助他脱胎换骨,完成了从天使到魔鬼的转换,他心满意足,不想再为自己多申诉一句。他要做个彻底的混蛋,不再靠虚假的掩饰和伪装度日,他已经得到了解脱,再也无所顾忌。他把自己摆成一个潇洒的“大”字,仰面朝天,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像个躯壳一般一动不动。
谢云裳发现理智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脑袋好像并不在自己的肩膀上。她没有穿外套就从屋子里跑到大街上,漫无目的地东奔西走,任由初春的冷风吹在自己薄如蝉翼的衬衫上,穿透她依旧雪白细嫩的肌肤里。她感觉自己像极了变成鬼的杜丽娘,只是她的命运更加悲惨。杜丽娘醒后发现自己的梦原来比谁的都甜,真有那么一个柳梦梅爱着她;而她自己却做了二十多年的噩梦竟然毫无知觉,醒后才发现梦里一直有个叫做辛木的骗子如影随形,在她旁边演了二十多年的戏,等她老得没有资格重新开始人生时再将一脚将她踢开,让她毫无起死回生的机会。
谢云裳跌跌撞撞在大街上逛到半夜才想起回家,已经僵硬的身体激发了她最后的理智,告诉她还得活下去,她还有芷晴在等着她。家里黑得像炭一样,伸手不见五指,已经没有了平时的轮廓和模样,寂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声音,空气阴冷得像里面包裹的是一座坟墓。她手指哆嗦,像个盲人一样摸索着点开灯。客厅的顶灯射出的光影像一道来自地狱的死亡光芒刺痛她的双眼,空气中残留着辛木**喘息后的余波,从卧室敞开的门缝里隐约可见辛木的身体虚弱地扭曲挣扎的幻影在她眼前蓦然出现,把她变成凝固的雕像,脚上突然被灌满沉重的铅,无法挪动半步。她强撑自己爬进卧室,她熟悉的卧室已经变成辛木与他那个生死恋人共同赴死的刑场,刑具就是从窗户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刽子手就是她无法理解、今生也无法见到的“爱情”,那股欺骗了她不知多久,把她像傻瓜一样愚弄,再用眼前这种绝决的方式逼她接受结果的传说中“生死恋”的力量。
辛木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就像冰雪,不给她一丝温暖和希望,像逼迫她必须屈服的生死令牌。他嘴角的呕吐物一点儿不显得肮脏,倒勾起她起去触摸、膜拜的欲望。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和生气,但却安详宁静,写满藐视死亡的从容和威严,让她竟然惮于设法拯救他,只想放纵他,成全他的随心所欲。他那种几乎是文学作品中才能幻想出的威严震慑了她,她陡然低头看到掉落在地上的空药瓶,视线上移后又看到饭桌上一张纸片上辛木歪七扭八的只言片语。一个在她身边与她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生命很快就要消失的恐惧唤醒了她。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鸣。那声惨烈而高亢的长鸣,就像不久后赶来把辛木抬走的救护车发出的鸣叫一样,撕碎夜的宁静,撕破她内心一直伪装的假意和谐,撕断他们看似完美而坚固的婚姻,销毁了她此生所有关于幸福和未来的理解和期盼。
一个沉默而决绝的男人是战无不胜的。他不需要用声音打败世俗,不需要用嘶吼去对抗低三下四的纠缠。他敢用生命去爱,就敢用生命为爱争取最后的机会。他不用乞求别人,不用强迫别人给他机会,他的机会就是他自己,他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他早已把爱当作生命,没有爱的生命他不要,他宁愿与爱一起消失 ,让别人根本没有机会劝他妥协,劝他屈服,劝他继续苟活在没有爱的世界。
躺在救护车担架上的辛木此刻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意识。但他苍白的脸上似乎凝固了痛苦的记忆,让随便看上一眼他僵硬身体的人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绝望。半个小时前,当他最后失去意识的一刹那,脑海中出现的是一天前的下午在一个街角咖啡厅里的画面……
薛亦杰比预定时间早半个小时来到与辛木约好的咖啡厅,找了一个远离吧台的窗边座位坐下来。他跟服务员要了一杯浓咖啡,咖啡端上来后,他手捧咖啡杯取暖,失神地望向落地玻璃窗外。
他不是来与辛木决斗的,他是来投降的,向一个他暗中较量了三年,却最终发现无法赢取胜利的对手投降。他要把他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让给一个已经成为他心爱女人影子的男人,一个不用说一句话、吐一个字就能要了他心爱女人性命的男人。他不能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枯萎死去,死在自己的怀里时心里还默默喊着那个男人的名字。那个男人要用摸不着的爱杀死他心爱的女人,同时也将他杀死。他要在那个男人无声无息、无法抗拒的魔力最终毁灭他俩之前先向他投降,让他施舍一点儿希望给他俩,让他们能凑合着活下去。如果他能拯救他们,自己哪怕跪地向他拜谢也愿意,跟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起向他的情敌膜拜,膜拜他无边无际的神力。
辛木一路上都在想象那个电话里自称是林沁男友的人的模样。从声音听他很年轻,从措词的风格、说话的力道和气度来看稍显稚嫩,应该还不到三十岁。对于这样一个对手辛木是始料未及的。从与林沁互生好感的最初阶段起,他就从来没有问过林沁的感情状态,只知道她还没有结婚。他曾猜想她应该有男友,像她那样如花的女孩怎么能没有男朋友呢!但他从开始喜欢她时就很清醒,没有想过要对她怎样,不介意她的感情状态。他自己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被他严格界定为“精神恋爱”,他们从来没有跨越道德的边界。
他甚至从来没有对林沁说过一个关于“爱”的字眼,他们凭借心和眼神传递爱意,沉默却坚决。他们无声的暗恋就这样不知不觉跨越了十年。“十年”,这个时间也是接到自称林沁男友的人的电话后他才数出来的。原来他从来都没有细数过时间,只是跟着感觉一年一年地在心里爱她。蓦然回首却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耽误了她十年的青春,这个巨大的数字让他醒悟过来后一时无法承受。他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罪过,赎也赎不完的罪过,即使把后半生都献给林沁当牛做马也赎不完的罪过。
这是个安静的初春的午后,他们约好的那个街角咖啡厅里传出悠扬的音乐,透过落地玻璃窗他能看到里面寥落的人影。他一眼看见落地窗边坐着一位年轻人,正在不安地往窗外的马路上张望。凭预感和直觉他确定了自己该走的方向,他稳定心绪,挺起腰杆,坚定地迈进咖啡厅,迈向他不可知的命运。
薛亦杰盯着辛木从容不迫地坐到自己对面时,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像接待一个久违的老友一样。辛木也一样,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却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他淡得像水光一样带着寒意的视线逼得薛亦杰低下了头。沉默,但只是一小会儿,一股积累已久快要把胸腔炸裂的勇气让薛亦杰猛然抬头,直视辛木的眼睛。“她想自杀,被我及时发现送去医院,抢救了过来。”直截了当,毫不遮掩,对一个隐藏在阴影里折磨了他三年的对手不必怜惜,要用最锋利的刀子从正前方向他袭击,给他造成猝不及防不可挽回的冲击和伤害。
辛木的双腿失去知觉,从他的身体上消失,就像他无数次在梦里经历过的那样,颓然倒地,不给他留一点儿尊严和矜持,连让他挣扎的瞬间机会都不给他。她在他心里的重量远比他想象得沉重,她的生命早就跟他连成一体,如果她不想活下去,那么他瞬间就会跟着她心跳的消失而离去,不等他思考就剥夺他理智而坚强地企图挽回自己生命的机会。心像一块大石头捆缚他的身体一起迅速坠落,沉入深不见底、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偶尔闪现出一缕摇摇晃晃的金光,刺得他无论怎么努力也睁不开双眼。他的身体碎了一地,耳朵弃他而去,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刚才那个向他通报死期的声音像是从天堂飘来,要带着他追随林沁的灵魂而去,他的灵魂此时一定已经在奔向另一个世界的路上了。已经被**的他轻得像棉花,像气球,像纸片,刚才那个想用几个字置他于死地的年轻人如今用两根手指就能轻易将他撕毁。他的意识混沌,像发烧的病人呓语不断。“他为什么还不动手,趁我瘫软得没有任何支撑的身体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悬崖滑落之际。他不动手也罢,反正我的心已经死去,身体的枯萎也只是瞬间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救我,他为什么要用沾染过林沁的手托住我,把我放到座位上?我是醒过来了吗?为什么林沁想为我而死,我却如此坚强地想活下去,在她男友的支撑下活下去。”
薛亦杰冒了一身的冷汗,扶着辛木的手微微发抖,心脏不由他控制地疯狂战栗。他眼前的辛木幻化成林沁,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就发生在昨晚。浑身瘫软的林沁,没有一丝生气的身体沉沉靠在他的怀里,没有挣扎,心甘情愿,解脱的干脆利索挂在脸上,那是随时等待死神召唤的安详和释然。他们是在用一种极致的方式向爱情致敬,表达给他这个唯一的见证人看,告诉他爱有多痛苦就有多坚贞,告诉他真正的爱情可以用死亡来完成永恒。他们是两个严丝合缝契合在一起的灵魂,不屈不挠地相爱,倔强、悲壮,为了灵魂深处的忠诚无视肉体的毁灭。
辛木恢复神志后对薛亦杰抱歉地笑了笑,抬起无神的眼睛看着他:“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脸上又恢复成刚进咖啡厅时的状态,没有任何表情,安然宁静,好像刚才失态的是另一个已经逃离现场的人。
“你和林沁真像,都给人一种死去活来的感觉,怪吓人的。”薛亦杰极度震惊之后是异常的冷静和清醒。他突然豁然开朗,捆绑了他三年的困惑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至少现在是这样,也许一会儿走出这里后他还会打回原形,不断回味自己的失败,承受被蒙蔽和利用的冤屈。但至少现在他是轻松的,变成这场三角恋中的局外人,是非恩怨都已经与他无关,他只是个行侠仗义的江湖英雄,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穿梭,为他们填补无法沟通的鸿沟。
“可能是压抑太久了吧,一时消化不了那么多的信息。”辛木低下头,苦笑着“哼”了一声。薛亦杰被他的苦笑弄得很心酸,抬起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咒骂自己角色转换的干脆彻底。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不争气地向他下跪求饶了,在自己明明是受害者的气氛里。
“其实我跟你说自己是林沁的男朋友,也是我一厢情愿。我们交往的这三年她对我一直很小心,特别怕我接近她。是我一直对她死缠烂打。”薛亦杰感觉自己被施了魔法,已经认定对面坐着的是林沁的丈夫,自己却是个对他的妻子不怀好意的流氓,此时正对着这位高贵的丈夫忏悔,求他赦免。
“我能感觉得到她对爱情很痴心,但没想到她这么坚决。是我忽略了她的感受,没有想办法保护她。我以为不去骚扰她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现在看来不是这样。我的不作为会毁了她的一生,甚至会害死她。”辛木平视前方,语气平稳缓和,没有丝毫情绪,也没有丝毫目的,与其说是在对薛亦杰说,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是在忏悔,对着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的神明忏悔。
“你确实该给她一个交待,不能不清不楚地吊着她一辈子。”薛亦杰终于说出这句来咖啡厅前他已经反复在心里演练多次的台词,说完后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为林沁,更是为自己。他太需要这句实实在在的承诺来了结林沁和他自己的痛苦了。他也再不想被林沁给予他的不可捉摸的希望吊着了。他不是林沁,林沁可以忍受十年绝望的牵绊,他只被牵绊三年就再也无法忍受。他们之间的希望就在辛木一个人身上,只要他解救了林沁,给她幸福,自己也就对林沁彻底死了心,也就有了重新生活的希望。
辛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回去好好想一想,给我点儿时间。”他看向薛亦杰的眼神里充满挑战的意味。忽然意识到这个“情圣”竟然嫉妒自己,薛亦杰瞬间提起精神,自信重返他的体内,一种此前他从来没敢奢望拥有的相对于辛木的优越感瞬间滋生。借着这点儿倏忽而至的斗志,他抬起头盯着辛木,毅然决然地说:“我和她已经睡过了。就是那次过后她才想到要自杀,她觉得对不起你。”
辛木笑了,好像在赴约之前就已经预料到这种因果关系。但他什么也没说,既不显得沮丧,也没有表现出要继续向挑战他的意愿。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宁静坦荡,没有了刚才转瞬即逝的那一缕恶意。薛亦杰被他脸上深邃无底的宁静逼得又低下头,不安地抚弄着面前已经空无一滴咖啡的杯子。
辛木站起身,主动向薛亦杰伸出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能认识你我很荣幸,那我就先告辞了。”他的声音异常洪亮,像是要在他面前显示自己依旧不老的底气和精神,也像是在向他宣布自己下定的决心。
“也谢谢你能来,谢谢你的信任。再见!”薛亦杰望向他挺得笔直的背影,怅然若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