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醒也无聊 醉也无聊(3)

第5章 醒也无聊 醉也无聊(3)

她进入社会工作后的五年之间,也是她在与辛木纠缠的情感世界里挣扎的五年,她一直把自己锁在一个封闭的世界与世隔绝,直到去俄罗斯旅行时遇到薛亦杰。而在与薛亦杰的年龄对比中,她第一次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三十岁了,青春还没绽放就已经衰老。那个初出茅庐一脸阳光灿烂的小伙子激起了她青春的热情,他对她的百般殷勤也让她十分受用,让她感觉到自己的魅力和价值,有一种被认可被宠爱的成就感。在圣彼得堡热闹非凡的那个不眠之夜,看着大街上与他们擦身而过的一对对亲密情侣,在薛亦杰热切而迷离的眼神中,有那么一刻林沁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陷落了。她的内心防线几近崩溃,心里的那个她已经扑进薛亦杰怀里,使他们也成为那些甜蜜情侣中的一对。

在异国他乡,她放纵自己的情感,尽量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牵绊,身份如一张白纸还没有写过任何内容的人。在旅行的后期,她甚至不排斥薛亦杰偶尔自然而然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她对他亲密动作的默认鼓励了薛亦杰,当他们回到北京在机场告别时,他搂了她一下,眼睛里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林沁一时恍惚,感觉自己也相信已经与他确定了某种关系。

但此时躺在家里,又回到原来的世界,林沁一下子清醒了很多。她的心不可能因为一次旅行就完全改变,但她的心也绝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有辛木了,她想了一个晚上,得出了这个结论。她在权衡,在比较,比较辛木和薛亦杰在她心中各占有怎样的位置。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更爱哪一个,到底想怎样,在自己心里到底孰重孰轻。

她与辛木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的,是用她青春一点一滴的时间积累起来的,她不可以否定他们的感情,否定了就相当于否定了她整个的青春。辛木从来没有直白地对她表白过爱意,也决不想拴住她让她浪费青春,他只是偶尔想向她宣泄爱她的感情,但从没有奢望她的回报。但她挂在博客上的却全是露骨的表白,她的表白就像一种精神毒药牢牢地捆绑住辛木的心,让他无法忘记她,时刻想念她,压抑的情感积累久了就变成一首首长诗,发到他的博客上,再激起她更为狂热的爱恋。如此反复,一天又一天,他们虽然几乎不见面,但情感却像任何一对正常恋爱的男女一样在不断发酵,一段接一段升级,慢慢就变成一对难舍难分的精神伴侣,再也离不开彼此。

让林沁难以启齿的是,他们的精神恋爱已经发展到隔空使身体交融的程度。大概就是从两年前开始,他们两个分别在诗中和日记中都有了一些涉及身体感觉的隐晦词语,晚上睡觉时林沁开始梦到他们亲密接触的情景。她早上醒来时会有些尴尬和羞涩,但那些还停留在身体内的真实感觉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欢愉体验。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成熟,好像与辛木的爱有了载体和证明,成为触手可及的实物,而不再只是空中楼阁般的虚枉。

夜晚的她不寂寞,辛木对她精神上的宠爱给了她足够的自信,让她通过想象就能得到因为被溺爱而激起的千娇百媚之中,让身体感觉到被爱抚的欢愉。但清晨醒来时她会陷入怅然若失的灰暗情绪之中。她不能触碰到辛木的身体,这是她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她也不能像真正的妻子那样为辛木生儿育女,这是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传统女人不能释怀的遗憾。但她仍然麻木地按这种方式生活着,尽量不去想那些遗憾,而是多想想辛木带给她的精神快乐和身体上不能说完全是假象的幸福。

但薛亦杰打破了她已经习惯了快五年的寂寞精神恋爱生活的宁静。因为他的年轻,因为他给予她不可抗拒的好感,因为这样一个让她有好感而又年轻英俊的男人偏偏又对她很殷勤。或者也可以说,正因为两年以来她身体上的成熟,让她对异性的身体有了渴望,而这时出现的薛亦杰正好提供了实现她这种渴求的机会。她太需要一个与辛木接近的真实男人的爱抚了,她已经为此期待太久。她有时感觉自己甚至是饥渴难耐,想立即把薛亦杰当作辛木完美的替身搂在怀里占有他。

林沁从床上起来,打开床头灯,穿上睡衣,向浴室走去。夜已经很深,她怕吵到隔壁的邻居,就把沐浴喷头调到最小出水量的位置,开始从头到脚淋湿自己。此时她并不像是在洗澡,而更像是让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淋湿自己,浇灭自己心头不明的欲望火焰。那从身体内部喷薄而出无法压制的欲望让她脸红心跳,让她无地自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无知而没有灵魂的**,只有身体的需求和渴望而没有高贵精神的内核。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要把自己卖到妓院的老鸨,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却还告诉自己是为了幸福,为了未来。她曾经多么珍视与辛木纯洁的精神恋爱啊!如今却因为一个年轻男人的介入就轻易把辛木遗忘,把她自己那么多年的坚守遗忘,把自己的信仰抛弃。

她擦干身体后走进书房,打开电脑。今夜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索性就把过去、现在和今后好好理一理。她知道她的心是不可能给薛亦杰的,她给他的只可能是自己有欲望渴求的身体。但她在此之前一定要想清楚,不能让自己糊里糊涂地就把身体出卖给辛木之外的另一个男人。

她翻出辛木写给她的那些诗。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首都能勾起她很多回忆,每一个回忆都与她这五年以来走过的每一天紧紧相连,早已成为她的生命存在过的意义和证明。她无法忘记那一点一滴慢慢汇聚起来的情义,那是用她和辛木的心流下来的血交融在一起凝结而成的啊,她就算丢了生命也不能失去那些情义。每读过一首诗,她就多了一份信心和勇气。她是不会再把自己的心交给任何辛木以外的其他男人的,她的心这一生只会属于辛木一个人。

她又打开手机,翻出这次旅行中拍下的照片。她没有与薛亦杰合影,照片不是风景就是他们两个人单独的照片,有的是她给薛亦杰照的,有的是薛亦杰给她照的。这让她多少对自己的远见卓识很满意。还好她没有糊涂到没有想好具体方向就与另一个男人暧昧不清。辛木虽然不会指责她什么,但她心里总有一种自觉自愿对他恪守忠诚的承诺,这让她有时对自己这种犯贱的心理很气恼。但她转念一想这又怎么能算犯贱呢,像辛木这种万里挑一的好男人就值得她如此忠贞不渝。

一切都还不晚!林沁检查完照片后沉进转椅中,放松地扶着椅子把手让椅子带着自己的身体转了一个大圏儿。理清了这两个星期以来一直困扰她的烦乱思绪后,林沁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她快速走回卧室,连睡衣都懒得再脱就直接躺到床上,盖上被子,把自己沉进梦乡里。

林沁从俄罗斯旅行回来后把自己沉浸到工作里,从**时那里申请了几个零部件的设计工作。她生活的很大一部分就是工作,只有工作能让她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价值,也因为与辛木在进行着同一领域的研究工作,使她觉得自己是时刻与他相连的。旅行中经历了与薛亦杰之间的情感波动之后,她更想立即把自己投入到原来熟悉的生活里,尽快忘掉在俄罗斯期间的记忆。

中午快吃饭的时候,**时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来到林沁的办公桌前。“小林,怎么这么勤奋啊?想把休假浪费的时间补回来啊?”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林沁所熟悉的让人匪夷所思的复杂目光,笑容神秘地问道。

“怕您对我请这么长时间假不满意,好好表现一下。”林沁也笑了,但眼睛一直没有从图板上移开。她心里想,这人明明就是不满意她请假出去玩,恨不得她全年都不休假给他干活。但她对韩时正不卑不亢,休假是单位规定的每个人都应该有的权利,她又不是给他私人干活,当然有权决定自己什么时候休息,只要不耽误工作就行。

**时对林沁不冷不热的反应倒是不以为意,也没有马上从她身旁走开的意思。他反倒在林沁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边对林沁说:“小林,给你转发个会议通知,替我去参加一个会吧,我正好要去外地出差,时间与这个会冲突了。”说罢他在手机上滑动一下,找到微信通讯录里林沁的名字发送了出去。

林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地摸过放在桌子上突然振动一下的手机。她点亮手机屏幕,打开**时发给她的会议通知。会议在下周举行,在南方的一个滨海城市,那是林沁一直很想去的一个地方。她抬起头,不解地问**时:“我平时只参加五月份举行的那个学术会议,这个会没去过,也不认识会上的人。需要完成什么任务吗?我怕会耽误您的事儿啊!”

**时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林沁读他心里此时的潜台词是:“你以为你五月份的会就能干什么吗?”她等着**时把这句话说出来。

“不用干什么事,就是我已经从网上把会务费交了,不去有点可惜,你就替我拿些资料回来就行了。”**时站起身,往里间办公室走去。快走到门口时他又突然转过身,面色有些迟疑地对林沁说:“别告诉梅香芸你出差的事,就说你家里有事回老家了。”

林沁点了点头:“好的。”但她心里却有点儿不是滋味。她平时跟梅香芸井水不犯河水,表面上相处得很融洽。但她心里也有一种感觉,梅香芸对她有戒心,有时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一言难尽。原来这个项目组只有**时和梅香芸两个人,现在多了一个她,分奖金的人也就多了一个,分机会的人也多了一个,她心里肯定很不是滋味。最重要的是林沁比她年轻,比她学历高,无论从哪方面讲对她都是威胁。但林沁为人随和真诚,梅香芸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实诚人,心眼不坏,看林沁对她实心实意,对林沁也就以礼相待,两人相处得平安无事。但林沁能感觉到**时却总是很紧张,生怕她们两个人有什么不快,平时安排工作谨小慎微,尽量做到公平公正,有时会稍稍顾及一下梅香芸资历比林沁老这一点。

林沁知道院里人对**时和梅香芸的关系有很多传言,所以刚才听**时补充了这么一句,心里对他们的关系进一步有所怀疑。在这么个像夫妻店似的组里干活,林沁有时也觉得很别扭。但**时对她还是很照顾的,自己租的房子也是他朋友的,她在北京也无依无靠,不想再换工作另起炉灶。这个研究院也是辛木介绍她来的,如果她换了工作就好像与辛木失去了某种联系一样。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份工作最让她放不下的是每年五月份那个定期召开的会议,在那个会上她会远远地见上辛木一面,知道他的近况,这是她生活的一个动力和希望。

联想到五月份的那个会议,林沁心底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希望。“没准儿在这个会上也能见上辛木一面呢!”她在心里偷偷想。

让林沁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当她在会议报到的酒店大堂办理完参会手续,拖着行李正准备回房间时,远远地就看到辛木正往报到处走来。阳光从酒店大堂的落地玻璃窗射进来,一条长长的光柱打在大堂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落下规则的影子,形成一个漂亮的几何图形。辛木此时就停在长条形的阴影之中,脸庞却沐浴在朦胧的光线里,让林沁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应该是看到她了,否则不会停下本来急匆匆的脚步。他们俩这一刻的眼神对峙是有偏差的,林沁看不到辛木的眼睛,无法聚焦在他的目光里。但她却感觉到两颗心此刻剧烈的颤动。两个人仿佛已经撞击到一起的强烈心跳声炸裂她的胸膛,让她窒息,让她晕厥,让她仿佛快要死去。

虽然心告诉她一定要上前跟辛木打个招呼,但林沁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她拔腿就往电梯方向快步走去,她要赶在辛木走到她身边之前赶紧消失,越快越好。她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咚咚”响,撞得她的胸口有点儿疼痛。她头昏脑胀,眼睛好像已经看不清前方的东西。勉强辨认出电梯间大致的方向后,她跌跌撞撞挪动已经不太灵活的双腿向前奔去。终于到达她房间所在的楼层,她急急忙忙走出电梯,找到房间打开房门后,仿佛再也支持不住了一样一头栽到床上。她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林沁并没有看到辛木望向她时的表情,但却感觉已经被他审判过一样无地自容。仿佛辛木已经看穿她在俄罗斯时与薛亦杰之间产生的暧昧情感,她此时内心备受煎熬和折磨。辛木就像是她的“神”,这个“神”虽然平时只存在于心中,但却时刻控制着她,约束着她,让她丝毫不敢怠慢他,不敢忽略他的存在。这次在俄罗斯游玩,她一时走了神儿,迷失在薛亦杰渴望的眼神中。回国后就在她战战兢兢地想把自己重新拉回往常的生活方式,但心里却还留恋着在俄罗斯与薛亦杰快乐无忧的短暂相处时光时,辛木赫然站到她的眼前。这个平时只是幻觉的“神”一旦在人间现出原型,林沁就无法抵抗他从头到脚包围着的光环的无限魅力。她不能没有辛木,哪怕只是在心里。只要辛木一出现在她眼前,周围的世界便骤然全暗,只剩下辛木脸上的夺目光彩,带着冷峻的傲然和无欲无求的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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