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1)

第6章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1)

林沁在精神世界为辛木守候了五年之后,陷落于薛亦杰带给她的欢愉中无法自拔。她知道自己正在堕落,但却无力再唤回清醒和理智。那个清纯忠贞的林沁死了,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把辛木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的负心人。

薛亦杰穿衣服的时候林沁一直在旁边盯着他看,薛亦杰意识到他背后那道火辣辣的目光,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来。“不起来吗?该上班了。”

“今晚还来吗?”憋了一晚上,林沁终于打定主意逼迫自己问出这句话,脸上的肌肉紧绷,露出掩饰不住的紧张,忐忑不安地等待薛亦杰的回答。果然不出她所料,薛亦杰听到她的问话时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战。

“今晚可能会加会儿班,改天我再来吧。”薛亦杰支吾道,脸憋得通红,气息不稳,好像被突然沉进水里得不到充足的氧气一样。看到他的反应林沁反倒轻轻舒了一口气,坦然了很多,像个一直提心吊胆等着老师宣布成绩的小学生,忽然听到自己预料中的成绩,不再担惊受怕了一样。

“没关系,以后再说吧。”她点了点头,表面上看是对薛亦杰,其实更像是对她自己。她神色猛然变得坚定毅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开始迅速穿衣服。她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得利利落落,大方地对薛亦杰说:“走,出去吃早点吧。我家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自助早餐店,我请你啊。”

薛亦杰没敢正眼看她,呆呆地站在床边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林沁猜到了他的心思,立刻明白昨晚的自己扮演了怎样不光彩的一个角色,把多年与辛木维持精神恋爱的那个贞节形象毁于一旦。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此刻她只想痛快到底。她拉起薛亦杰的胳膊,像拽一个孩子一样连托带拉把他带出了门外,向楼下走去。

天已经大亮,街道上稀稀疏疏晨练的人们在跑步,不时有几辆汽车疾驶而过。林沁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又看了一眼走在她身边若有所思的薛亦杰,心里涌上一股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酸楚滋味。她知道她以前熟悉的生活不复存在,她正在改变自己,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正在改变自己。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惶恐,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向何方,独自在社会上闯荡以后,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身不由已的感觉。她从来都是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从来都是自己给自己做主。但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可后撤地走进她的生命,实实在在地同她连接在一起,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她不再只是她自己的,也是这个男人的,她不知道他将如何处置她,怎样同她的生活搅成一团。她感觉薛亦杰也同她一样困惑和恐惧,不知道该怎样把本不相干的两个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望着远处天空刚刚露出一道光芒的云霞,林沁禁不住眯起双眼。所有新的开始不都像清晨第一缕朝阳一样既有希望又充满不确定的渺茫吗?“没关系,一直走下去!”她在心里说服自己。不管什么样的命运在前面等着她,她都要勇敢地去试一试。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薛亦杰,与他投过来的目光碰撞到一起。两人都露出微笑,不约而同冲彼此点了点头,继续向早餐店走去。

林沁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摩挲着昨晚薛亦杰躺过的那一侧床单,闭着眼睛回味他身上留下的余味。她的心脏掠过一阵抽搐,痛苦地扭成一团,身体禁不住跟着扭动,仿佛要配合内心的撕扯放松自己,缓解身心的疼痛。她永远也忘不了薛亦杰拒绝她时的表情,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准确理解的微妙表情,是在近乎失去理智般一通燃烧身体之后猛然清醒过来而产生的失落而迷茫。薛亦杰仿佛已经穿透她的内心,通过他柔软触摸她的手指感受到她心跳的频率和强度,也在那种不时紊乱的跳动节奏中听到另一个男人撩起的悸动。她何尝又不是呢?在薛亦杰即使在欢爱的最**也不可掩饰地偶尔露出的凝滞动作中,林沁也触摸到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他们虽然没有被法律意义上的婚姻束缚,却都无药可救地被心魔桎梏了。他们两个都是有故事的人,而且即使没有心里的魔障,也还有那道来自于年龄差造成的巨大鸿沟。林沁本身非常介意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保守的她总认为,男方可以比女方大很多,但女方是一定要比男方小才对。

身体的欢愉给林沁带来的快乐短暂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没过几天,她就从薛亦杰拒绝她的失落中干净利落地走了出来。她可能更适合漫无边际地在遐想中继续她与辛木的精神恋爱吧,毕竟那种完美的幻想和梦境没有直接的伤害,没有斩钉截铁般痛快而犀利的语言伤害,没有让人一见就心碎一地的了然表情,而只有自己随心所欲的想象和玩味。她屈指一算,与辛木的精神恋爱整整持续了将近六年的时间,这六年中清心寡欲的生活已经使她形成习惯,习惯了在想象中与辛木身心契合,进而满足自己生理和心理上对爱的渴求,维持自己每一天中身体和心灵的需要。

但她还是承认薛亦杰那一晚带给她的不可思议的体验,远远超过她想象中的身体欢畅,那确实是想象中的辛木永远无法给予她的。他年轻而富有弹性的身体对她具有致命的诱惑力,被他像心肝宝贝一样托举在手里不停抚摸的感觉太美妙了,那一刻她宁愿自己死在他怀里,永远都被他那样搂抱在身体当中。他们俩身体真实的契合也让她快要飞上天,当他们俩一起浑身战栗互相撕咬,快要把对方吞掉时,她以为她爱上了薛亦杰,她以为那时自己的心里不再有辛木。她也相信那时的薛亦杰眼里心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他们俩在那一刻是完全属于彼此的。

但不知为什么,当薛亦杰拒绝她第二天晚上再来她家时,她在失落之余竟产生了一种释然的情绪。夜晚使身体茫然而冲动,屈从于身体本能对另一个异性的向往和渴望,但白天却使人又恢复了理智,使心又强大到可以藐视一切身体在黑暗中被启动的本能。还有那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两人之间**裸的互相伤害,毫不掩饰的直截了当的拒绝,和与之对应的因为误解而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被否定后带来的尊严扫地的伤害。这些都让林沁自然而然地又钻进这么多年来她一手编织的与辛木的精神之爱的幻梦里,又开始了她在任何外人眼里来看都如同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人在记忆和现实之间穿梭是怎样一种凌乱而挣扎的感受啊?此时的林沁就陷入到这种被辛木和薛亦杰来回拉扯的状态之中。她承认,在与薛亦杰亲密接触的那个夜晚,至少有那么一刹那她是完全忘记了辛木的存在的。人都不可避免地被眼前的美好牵着走,更容易被吸引的是眼下身边的人带给自己的幸福和欢乐。她被薛亦杰年轻的身体吸引,被他恰到好处的温存诱惑,完全沉浸在他给予自己身体的极乐欢愉中无法自拔。那一刻她忘掉了辛木,或者说她强迫自己忘掉辛木,接受了薛亦杰用真实的肌肤给予她的救赎。她以为她可以彻底解脱了,摆脱六年来辛木对于她的精神控制,可以像一个正常女人一样开始一段恋爱,甚至结婚生子。

但薛亦杰对于她的拒绝又告诉她现实的残酷,又把她拉回与辛木的遥远回忆中,又让她想渴望在那里修复自己被现实伤害的伤口,急于抓住辛木曾给她的精神之恋那根救命稻草,可以继续让自己有尊严也有希望地活下去。现实是真实而又残酷的,梦想是虚幻却又完美的,她选择来回在这两者之间穿梭来维持自己人生的价值和意义。不然她该怎样活下去呢?她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在她与常人不太一样的人生轨迹之中,她选择了一种独特的方式来让尊严梦想与欲望卑微和谐共处。

她在心里暗下决心,如果薛亦杰再来找她,她不会拒绝,她要维持与他的联络,与他一起过正常人释放欲望的生活。但她也要在心底永远保留辛木的位置,在梦中依旧肆无忌惮地爱他,让她的心只属于他,以纪念她与他持续了六年的完美情感,也能在薛亦杰想伤害她时全身而退,回到那个随时可以为她疗伤的港湾。这样打定主意的她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每天波澜不惊地上班、下班,回到家里一如继往地买菜做饭,看书写作。她还是没有太多的社交生活,也更愿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抚弄她那些回忆。她从没有主动联系过薛亦杰,严格执行自己在他拒绝她后理清的计划,把他曾带给她的欢愉记在身体中,用辛木曾给她的完美精神之恋抵挡薛亦杰的诱惑。

林沁无意于与薛亦杰较劲,也没想过要与他比赛看谁先耐不住来自对方的诱惑。她只是想清了自己的状况,找到一个能尽量保护自己的方式。她强大的保护壳就是辛木曾给她的精神幻梦,这个男人虽然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来自现实世界的东西,但却给了她一颗心,一颗她随时想起来都会被深深震撼深深迷恋的真心。那种精神的力量足以让她抵抗薛亦杰给予她的身体诱惑。

薛亦杰可没有林沁幸运,能轻易摆脱令他们魂飞魄散的那一晚的纠缠,重新回到按部就班的生活当中。他倒霉就倒霉在比林沁小五岁,他的人生阅历不足以支撑他拥有一颗可以自我控制的内心,他的理智还不足以让他忘掉林沁那谜一样诱人的身体渴望和内心焦灼。她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只有纵身跳到悬崖的底部才能看清她所有幻想希冀的真实模样,才能明白她的爱到底在哪里,到底怎样的男人才能满足她所有的欲望。抵达不了她内心深处的焦虑就像一团火在他身体内燃烧,让他夜不能寐,午夜惊醒时恨不得立即再把她的身体握在手上,让她轻得就像从深渊里发出的**声抚慰他饥渴的心。

这样日思夜想反复挣扎了将近一个月,薛亦杰快被林沁弄疯了。他顾不得自己已经有女朋友的处境,他想立即与女朋友了断,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与她分手,然后投入林沁的怀抱。他已经无法再考虑女友的感受了,林沁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他奋不顾身,不惜改变已经成形而稳妥的生活轨迹,而冒险开始一段生死不明的旅程。一想到林沁带给他的身心震撼薛亦杰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是啊,他不了解林沁,这个比他大五岁的女人让他着魔也让他费解,他根本无法控制她、掌握她,无法真正看透她,对她保留着深深的不信任甚至恐惧。但正是这种恐惧又进一步诱惑他,让他不顾一切想去接近她,扯下蒙在她脸上神秘的面纱,继而彻底拥有她,占据她。

薛亦杰坐在黑暗的房间里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反复思考着他此时陷入的境地,揣摩自己该选择的最终方式和方向。他猛然睁开眼睛,掐灭手里的烟头,用力把仍带着余温的烟头揉得粉碎后扔到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坚定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一样用力握紧拳头。他要做一件在他此刻之前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想过会做的事情----脚踏两只船。既不跟女友分手,又去主动接触林沁。他不能冒险为一个他还不完全了解的女人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但也要去探索这个迷一样诱惑着他的女人,不放弃任何得到她的机会。他也许是可耻的,但他无能为力。在命运给予他的机会面前,他不想做一个谦谦君子清心寡欲,他要冒险,要追求,哪怕最后粉身碎骨也要探个究竟,为自己或许幸福或许不幸的人生做一次赌博。

在他们彼此冷淡相向的一个月中,林沁按下了随时随地都想拿出电话打给薛亦杰的冲动,逼迫自己过一种独立得近乎寂寞的生活。她反省自己的欲望,自己对于辛木和薛亦杰的欲望,对于情感的欲望,对于自己曾经用欲望填补内心空虚的生活态度。人都是平凡的,无法独立充实生活中所有的时间,于是就找各种机会与他人结盟。要么与他人缔结稳定的婚姻关系,组成家庭,在日常琐碎中消磨生命的大部分时间,要么像她曾与辛木缔结的精神恋爱一样,给自己在精神上树立一个偶像,填补内心的不安与空虚。在与他人的联盟中,人们既享受彼此的陪伴又不可避免地承受来自彼此的伤害,相爱又相杀,这可能就是所有的人类关系都不可避免的宿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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