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2)
经过与薛亦杰一个多月间不相往来的较量,林沁又成功回到原来安静的生活状态,躲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遨游,每晚与她的精神恋人辛木幽会。
如果说她在与辛木捕风捉影似有却无的精神恋爱中保持了一半独立意识的话,那么此时面对薛亦杰不可捉摸和把控的情感走向,她开始向更加独立而有尊严的自我人生迈开了脚步。谁都不应该主宰她的生活,她不能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完全依附于另一个男人,靠他的脸色和施舍决定自己能得到什么,是快乐还是痛苦,靠他的恩赐决定自己的人生是满载而归还是一无所获。她要把自己的幸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她要做决定自己快乐与痛苦的主人。
她开始充实自己独立而有乐趣的生活。她认识到自己必须是能够创造快乐的主体,甚至能给他人带来快乐,而不是只靠乞求男人的爱和他与自己紧密的联系维持生活。她开始把自己更多地放逐到自然之中,投身于与大爱相连的公益活动之中,不再狭小到只关注个体和自身周围,而是放眼更加广阔的世界,在为无特定对象付出的忙碌和辛苦中享受创造带来的快乐。她利用休息时间四处旅游,参加公益组织,丰富自己独立而有尊严的生活。
因为还没有到假期,林沁不能进行长途旅游,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实践自己全新的人生规划,于是利用周末在京郊附近做短途旅行,并把这个活动行程固定下来,成为周末的必做项目之一。一个多月以来,她已经在京郊附近兜了一圈儿,爬过山,越过河,钻过树林。在全新的与自然亲密接触的体验中,林沁的身体越来越健壮,身姿动作越来越灵活,心胸越来越宽广,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似乎都忘了自己曾经爱过辛木,曾经渴望过薛亦杰,忘记了自己与那两个男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
她还有意参加一些公益活动,这些活动虽然还不像旅游那样已经成为她日常生活的固定项目,但却打开了她曾经闭塞的心扉,让她与另外一些她以前没有见过的弱势人群接触,通过帮助他们体会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这让她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那是创造带来的快乐,让她获得心满意足的成就感和充实感。她向贫困地区的学校捐书,给山区的孩子寄书包和文具,参加资助贫困地区的孩子上学的活动。这些虽然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微不足道的活动,但却能给那些孩子实实在在的帮助,带给他们快乐和喜悦,这让她骄傲而满足。
薛亦杰给林沁打电话时她正专心地趴在图板上画图,感受到电话的振动后她并没有立即停下手接电话,而是从容不迫地坚持把手上描到一半的线条画完,然后才慢腾腾地接通电话。但她的内心却远不如外表镇定,被电话的振动猛然触动,手指微颤,险些把铅笔甩出去。她强打起精神强迫自己镇定,努力维持她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忍耐和挣扎获得的成果。她必须给自己的成长一个交待,不能无端被欲望牵扯,一棒子又被打回原形。成长的代价是痛苦,痛苦不能白白承受,必须要有成果,要铭记痛苦换来的教训。
但薛亦杰一开口,林沁之前所有的心理准备全部功亏一篑。他低沉而简短的诉说直击林沁的心房,而他轻轻的一句“想见见你”之后无边的沉默简直快要将她窒息。她在薛亦杰不动声色的乞求中感受到这一个月以来他所受的煎熬,他那只会比她多不会比她少的心痛穿透林沁的胸膛,刹那之间让她为自己没有先他一步投降而汗颜、心碎。她真想能隔着电话就把他搂进怀里,为自己的麻木不仁和冷酷无情向他道歉,再告诉他自己这一个月来如何痛苦、压抑,如何思念、盼望,又是怎样一刻也不想与他分离,想天天与他厮守在一起。
她嘴唇哆嗦着喃喃道:“我也是”。她的嘴唇僵硬,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薛亦杰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她已经集中不了精神再去注意,只是不停地附和“好……好……可以……”
恍然中她看到那个刚刚恢复自信的自己渐渐远去,头也不回地穿越回一个月前的时空,带着对她无言的嘲笑和轻蔑,只把坚定而冷漠的背影留给自己。那个理智的她战胜不了脆弱的自己,一个浑身流淌着欲望汁液,只是回味薛亦杰温暖的气息和身体就会全身战栗的身体。她眼波迷离地望着眼前的图板,仿佛它已经不再是现实中的物体,她也不想再趴在它上面工作,她没有那个心思。她不想再做任何思考和挣扎,只想由着兴致再次迷失在肉体的欢愉之中,忘掉所有的教训和经验,不去想明天和未来,只沉醉在当下的渴求和盼望中。
下午她没有继续工作,而是跟**时请了假,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想回家休息一下。**时从眼镜片后警惕地审视了她一会儿,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又把自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林沁顾不上欣赏他的专注和投入了,像个突然被特赦的囚犯,慌张又兴奋地收拾完东西后一溜烟跑掉。她踩着不安稳的步伐来到大街上,满眼的阳光刺得她立刻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她只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受身体放纵的声音和气息,沉浸在幸福就快来临之前的不安和躁动之中。
晚上,当林沁听到意料之中薛亦杰轻轻的敲门声时,心里却已经平静了很多。她打开房门,看到比原来俊朗许多也精致许多的薛亦杰时,心里并没有如她想象得那般激动,而薛亦杰的表情也淡若止水。两个人心里都了然,他们决定见面是对的,不能让想象把彼此浮夸美化,让彼此像神一样永远封存在心底不肯退去。他们需要现实中的接触还原真实的自己,给自己的理想也好梦想也罢一个可靠的交待。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说着一样的对白,所以只是相对而视。不需要任何语言,他们默契地牵住彼此的手,一起往客厅里走,走到沙发旁坐下。
薛亦杰单刀直入:“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周见一次怎么样?”他的眼里闪着光亮,双手微微颤抖地摩挲着膝盖,眼神却无比坚定地盯着林沁。林沁被他盯得心慌意乱,一直试图保持冷静的她又开始崩塌,被薛亦杰近在咫尺剧烈起伏的呼吸熏得脸颊通红。她终于无法再控制已经开始颤抖的身体,一头钻进薛亦杰的怀里,把自己的心紧紧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两个人双倍的心跳。
两个人终于清醒,薛亦杰腼腆地对林沁说:“这一个月你都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不联系我?”
林沁整理好衣服,没有抬头看薛亦杰,眼帘低垂似乎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轻声说:“你不是也一样吗?我们两个其实想法可能都一样。”
薛亦杰点点头:“是啊。我想开始一种新生活,忘记你的新生活,可是最后还是失败了。”他轻声苦笑,摇了摇头。
林沁望着沙发对面的墙壁上悬挂着的沉默漆黑的电视屏幕,神色凝重地说:“我也一样,在北京附近转了一大圈,想试着独立生活。”
薛亦杰看向林沁,像是对林沁但更像是对自己说:“那就试着过一种有彼此但又独立的生活吧!”
林沁依旧没有看他,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薛亦杰想揽住她的肩膀,但一看到她严肃的模样又把伸向半空的手停了下来,尴尬地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林沁感觉到他的难堪,转过头对着他,把手叠放在他的手上。薛亦杰的另一只手又搭在她的手上,用力紧握,低下头陷入了沉默。两个刚刚经历了身体最亲密接触的人如今却像初次见面的少男少女,把身体的欢愉忘得一干二净,仿佛要重新认识彼此,尝试以最简单的方式相处。他们彼此间的距离很近,但心却离得很远,欲望被宣泄过后重新恢复的理智让他们变得比以前还要陌生。那是曾被疯狂的欲望掩盖了的理智的报复和惩罚。心固执地要让他们认清彼此心里曾经坚持过的方向,不想让他们被欲望烧毁埋藏。
“我们做饭吧!”林沁率先打破沉默。这里是她的家,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打破僵持尴尬的气氛。薛亦杰站起来,跟在林沁后面走向厨房。他们俩又像每一次薛亦杰来她家里一样默契地配合着准备饭菜。有时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动作让他们心里都一惊,不由自主对视一下,脸上泛起会心的微笑。不管以后怎样,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快乐的,林沁在心里想。有这么一个时不时能来看看她的伴儿也未尝不是好事,何必想那么多呢!享受当下吧,至少把今天的饭吃好。想到这里林沁心情明朗了很多,她大方地抬起头望向薛亦杰,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看了一阵。薛亦杰停下手中的活儿,深情地回望她。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呆呆对望了一阵儿,忽然同时爆发出了笑声,那笑声像银铃一样回荡在小小的房间里久久不肯停歇。
林沁和薛亦杰平静地用两个人心照不宣达成一致的方式过着平凡的日子。每隔十天半个月薛亦杰来林沁家一次,两个人一起做饭、吃饭,一起看电视,晚上一起入浴、就寝,第二天薛亦杰吃完早饭后就会匆匆离开。每次他走后林沁都有一种失落感,但那种感觉很快就会被她紧接着为自己安排的爬山、看电影、看书等活动覆盖。她把自己没有薛亦杰陪伴的时间填得满满的,没有一丝喘息,生怕稍微停下来自己就会胡思乱想,就会细细揣摩这样一种生活方式的意义。生活的磨难教会她如何把握幸福和快乐的度,不会太贪婪,也不会不切实际。她知道人这一生不可以要求得太多,不可能事事如意完美。
习惯了这种若即若离相处方式后的林沁,反倒觉得她和薛亦杰共同的日子舒适惬意,不用彼此承诺,不要无谓的誓言,也没有对于未来的规划。他们相处的整个过程就像一场漫长而随意的旅行,走到哪儿算到哪儿,可以随时结束,也可以在结束后随时再马上开始。不能说他们之间没有情义,只是那种情义还没有深厚到铭心刻骨,让他们每日每夜都渴望在一起,不愿分离。他们原来各自的生活轨道不允许他们这样,他们都有对于原有生活过于执着的责任感和依赖感,不想担负背叛带来的沉重负疚感。他们刻意保持对于彼此的冷漠和疏离,保留两个人接触中的遗憾和适度的痛苦,只有这样才能既保持与原有生活轨道的联系,又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有节制和底线的快乐和幸福。
也许是薛亦杰比林沁小五岁没有林沁成熟,也许是因为林沁与辛木之间特殊的完美精神之恋给予林沁强大的心理支撑,在他们之间本来约好的既相互取悦又保持相安无事的相处过程中,薛亦杰表现得越来越不理智,离破坏他们平衡相处的临界点越来越近。他对林沁的依恋越来越强烈,不仅表现在贪婪地渴望与她更加频繁的肌肤相亲上,还表现在他对林沁精神世界强烈的占有欲上。
他喜欢这种每次把林沁弄得颠三倒四几近疯狂的游戏,更喜欢每次林沁像一个乖巧而贪吃的小猫一样低贱地乞求他的服侍。他越是满足于林沁对于他身体的渴望,就越想完全占据她的内心,想让她的身心同体,一并全都属于他一个人。他不满于林沁每次恢复理智后的冷静,不满意她从不主动要求他来家里。看上去每次欢愉时是他在卖力讨好林沁,让她享尽极度的欢愉,但每次征服了林沁的身体后自己得到的那种仿佛到达天堂的满足感和成就感,让他真正体会到身体之爱能给予人的快乐。他依恋那种似乎到达宇宙尽头全身上下痛快淋漓的感觉。他无奈地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抵抗林沁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致命魅力。
他通过与女友亲密过程的比较发现,林沁的独特魅力来自于她的灵魂。他们每次亲密时,与其说是他在主动服侍林沁,不如说他是被林沁在幻想中与她的灵魂伴侣相交融的强烈意识引导,顺着她的暗示描摹另一个人的动作,满足她心灵和身体共同的渴望。在林沁的自我幻想和陶醉之中,他像个木偶一样**纵,像个工具被她完美的灵魂和身体相契合的身体之爱模式引导,完成一个又一个他自己原来无法想象的动作,配合她到达天堂,也让自己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欢乐。他想让自己成为她幻想爱情中的主角,而不再仅是一个替身和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