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11日(丽娜的见死不救)
清晨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房间里因为开了空调,温度有些低,而被子下的温度却刚合适,所以我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我起来在卫生间简单的梳洗了一下。然后出到客厅,再看向水云溢卧房的门,是关着的,原本想和他道别的决定也取消了。
因为今天我忙着整理有些凌乱的卖场,所以觉得上班的时间过得格外的快。最后在看向那几个占据了卖场醒目位置的布娃娃时,我眉头皱了起来。
叶青也发现了我死盯着那几个布娃娃的眼光,于是说:“拉拉姐,怎么了,那几个布娃娃和你有仇啊!”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只是觉得,都已经出售的货物还占据我们卖场的风水宝地,很不应该。”
叶青也有同感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那怎么办?”
我好笑的看了看她:“还能怎么办,给客人把货送过去呗!”如果说之前因为不知道水云溢住哪?所以没法送货,那是说得过去的,可我现在不是知道他住哪了吗?而且,我看过他的客厅挺宽敞的,放这么几个布娃娃还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我拿出电话,才发现,在我手机里并没有保存过水云溢的号码,以前他打给我的号码也早就消掉了。而且当初他并没有填写送货单。这样的话就真没办法联系上他了。想想有点犯难,联系不上水云溢就意味着,没有人来接货。难道还要让那几个布娃娃占据我的风水宝地吗?我暗想过,要是真把我惹恼了,我就把这几个布娃娃给卖了,然后退钱给他好了。我的打算是挺好的,只是真有人来买我的布娃娃吗?也就是水云溢这种钱多得可以拿来烧的人才会卖了。
这个问题显然也没有困绕我多久,因为我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曹千浪,他和水云溢不是好朋友吗?他总有水云溢号码吧。我看叶青无聊得在卖场瞎转悠的身影笑了起来。
“叶青妹妹有事做了。”我朝她喊了一句。
她跑到我跟前,瞪大眼睛问:“干吗,什么事?”
我在纸上写下曹千浪的电话号码说:“这是一个顾客的电话号码,同时又是购买我们布娃娃的那位水云溢先生的朋友,因为当时水云溢先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所以我们无法帮他把货送出去,现在你就想办法从这位顾客那里要到水先生的号码就好了。”
我的话其实很清楚了,可是还是让叶青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才想明白,眉头皱了好几下才说:“拉拉姐,你是店长,这样重大的事应该交给你啊!”
我一听就发笑:“好家伙,领工资的时候,你怎么不是交给我啊!一交代你事,你就往外推!知道不?我是给你锻炼的机会。”
“不是啦,拉拉姐,你知道我没和顾客打过这样的交道,怕说错啦!”叶青的脸苦苦的。
“放心好了,这位顾客很好说的,上次人家还交你什么是有尝维修来着!”我总算被她的苦瓜脸打败了,于是提示她,这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是谁。
“啊!是他啊!拉拉姐,他不是你男朋友的弟弟吗?你直接打电话给他不就完了,干吗还绕那么大圈啊!”叶青说到最后,居然给我一个没事找事的表情。
我很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这丫头是真不懂我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当然我也不会主动告诉她,虽然我心里真认为像叶青这样单纯犯傻的女孩,很适合曹千浪。
我轻笑着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在给你锻炼的机会,你要知道做销售这个行业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唯一能学到的就是和不同的客人打些小交道,你要是连这个也没有学会,那你做这行就白做了。”
其实我说的没错,做销售的,确实学不到太多有用的东西,而且除去管理层外,其他的店员的流动性是很大的,就说我手下的店员吧,人是一批一批的来,走的时候也是一批一批的走。一年之内换过的人就有四五十个,因为做营业员的工资太低了,而且各方面的福利也得不到保障,只有许多迫于生活的人却又没有其他技能的人才不得不选择这样的工作,还有一些会做这样工作的人,就是像叶青着种准备要毕业的大学生了。
叶青撇了撇嘴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赚些生活费,而且又不和什么大人物打交道,以后我 是要成为一名小学教师的,我只和小朋友打交道。”
要命这家伙说到后面居然觉得还有理了,我瞪了她一下说:“我就不信以后你当了小学教师你就不去做家访。那不是和大人打交道啊!”
“拉拉姐,这你就不懂了吧,教师在家长的眼里是很有地位的,现在哪个家长不巴结老师啊,有的还送礼呢。所以,以后你就不用担心我的家访问题了,说不定等我去家访的时候,人家家长早摆好一桌酒席在等着我了。”说到最后得意的人变成了叶青。
我歪了一下脑袋眼睛微眯的看着她:“行了啊!你别给我越说越有理了,我好歹也是你领导吧?我叫你干什么,你就给我老实干什么去,这个电话你必须得打!那么好的锻炼机会你就珍惜吧!”
叶青把号码接过去,低嚷了一句:“恶霸店长!以权压人!”
她的话我自然听到了,于是我低头闷笑起来,心里想着,难道是我对她们太好了,让她们总是和我那么没大没小。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刻我是开心的,也许正是因为,不管你愿不愿意,生活里总有太多我们必须去承受的悲伤,所以我们更应该把握每一个可以欢笑的机会。
一直到快下班了,也没见叶青有所行动,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丫头单纯,天真,善良,却很胆小,真怕将来她被自己的学生欺负,而且还是小学生。
“叶青10点了,该下班了,你好象还没有打电话吧。”我看她的样子是想蒙混过去,所以不得不故意提醒她。
“呃!拉拉姐,其实我有个想法,你看现在都那么晚了,10点了,现在打电话给客人好像是不很礼貌的,要不我明天再打,反正我明天早班,再说你总得让我回去想好怎么和人家说啊。”叶青说话的时候眼神飘过来飘过去的,就是不敢看我。
我想了想,然后恶劣的说:“好,那就明天吧,明天要是还不打电话,我就罚你打扫玻璃橱窗!”叶青最讨厌的就是打扫橱窗,因为橱窗里放着的都是成套的陶瓷器皿,打烂一个就得买下一套,而不久前她刚花了半个月的工资买下了一套。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她当时的脸有多哭丧。
“啊!米掌柜,你也太毒了吧!”果然我的话把叶青吓得不轻,她很快耍宝似的叫出一个奇怪的称呼。
我奇怪的瞄了她一眼,然后想想就笑了,可不是吗?现在的店长不就相当于古代的掌柜吗?这家伙,亏她想得出来。
关了店门,在正阳的门口和叶青分了手,她要到马路对面搭车,而我呢是在门口搭车的。
在公车站台站了一下,发现放眼可及之处,没有一辆公车开来。我不禁往天桥上看了看,想知道叶青是不是已经过了桥。然而我看到的又不只是天桥上叶青的身影,还有天桥下一个被人打倒在地的狼狈身影。站台和天桥所隔的距离并不远,我可以清楚的看到,是一群人在殴打一个人,只是那人被围在了中间我看不到他的样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围殴的人,停下了手,他们往公车站台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就说了几句什么,有两个人就开始往站台靠近了。也正是因为没有了那两个人的阻挡视线我终于看清楚了被打的人是谁,他就是半个月前我在这里见到过的卖唱男孩。
男孩似乎也看到了我,他猛力撞开了围殴他的人,冲出了包围圈,顺带也撞开了那两个走向公车站台的人。他冲到我跟前,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那张带血的脸有多凄惨就被他拉着就跑了。
“怎么回事?”我虽然跟着他跑,可是我也没有忘记问。
“跑,跑啊!来!来不及说啦!”他说得很急,我没有回答,只管跟着他跑,我们都没有时间回头,但是后面的叫嚣声似乎一直紧跟着我们。
在我们奔跑着的时候,后面行驶着的一辆红色跑车超过了我们,我从打开的车窗里看到了丽娜。很快车就在我们的前方停了下来。
我为丽娜的突然出现而开心起来,我想有救了,于是对拉着我跑的男孩说:“等等,我们上车,车里的,是我朋友。”
跑到车窗前,我拍着车门喊:“丽娜,快开门,让我们上车,后面的人在追我们!”
丽娜没有说话,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没有丝毫行动的意思。只是看向我的眼中满是嘲讽,还有令我不解的恨意。
“丽娜!快开车门啊!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你想看着出人命吗?”我急死了,后面追赶的人因为我们的止步靠得更近了。
“出人命?出人命好啊!最好这世界少几个像你种不要脸的人!”恶毒的话从丽哪嘴里吐出。
“丽娜,你到底怎么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开车门啊!”我急得直跺脚,手更用力的拍着车门。而里面的人却不为所动。
“快!别求她了,跑吧,就要被追上了!”男孩已经顾不得许多,拉了我继续跑。
“跑!往哪里跑!”我快接不上气的说。
“快点,过了桥,就到法院了,到哪里,就安全了。”男孩喘着气回答。
我们用尽全力的奔跑着。心里唯一能想着的就是快点见到法院。最终我们还是在被追上之前跑到了法院门口。门口端抢而立的守卫,在见到我们冲向他们的时候,严肃的脸就写满了戒备,在警戒线之外我们收住脚步,男孩喘着气说:“后面有人在,在追我们,他们,他们要打我们。”
说着我们转头看向立交桥下,那群追赶我们的人,显然也发现了,我们身处的地方,知道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法院门口闹事的,于是他们四处环顾了一下就都撤走了。
我们在确定安全后,就已经管不了太多了,全身瘫软的跌坐在地方,心狂乱的跳着,不需要太靠近就可以听到对方心跳的声音。
我可怜的脚刚才在跑着的时候就开始疼了,现在停下来了疼的更厉害,我看向它的时候,发现脚已经磨破了。脚上的高跟鞋也惨不忍睹,两只鞋跟已经歪了,细细的鞋带断了两根,难怪刚才跑的时候觉得鞋不跟脚的。
休息了两分钟,我才算能开口说话了:“你,怎么会,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来追你?”
男孩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血说:“还不是你上次那十块钱闹的。”
“怎么了?”我有些不明白的问。
“乞丐也是有团伙的,上次,你不但抢了那个女乞婆的十块钱给我,还揭发她诱拐儿童,诈骗钱财的事,害她被拘留了半个月,现在她出来了,所以找上她的团伙们,进行报复。”难孩很快给我解答了。
“哦,原来是这样,乞丐的团伙,也可以说是现代的丐帮吧?”
“可以这么说。”
“那现在怎么办呢?你还能去卖唱吗?”
男孩无所谓的说:“不能去那里卖唱我还可以换地方。”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不过,你好像就麻烦了,你应该是在正阳上班的吧?”
而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我每天都在正阳出入,如果以后丐帮想要报复我,是再简单不过的事,除非我不要现在的工作了。但是这不可能。
正当我开始烦恼这个问题的时候电话响了,从包里翻出来看是叶青的电话。
“拉拉姐! 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现在在那里啊!”叶青的声音透出哭腔!
“怎么了?妞,我现在累死了,在法院门口呢?”
“拉拉姐,刚才我在天桥上看到那些人追你了!”说着她还真哭了起来。
“没事了,他们先已经撤了,我们现在在法院门口,安全着呢?”听到有人为我哭,我还真不习惯,笑了笑逗着她说:“好了,我没事了,不过刚才你看到有人追我的时候, 你有帮我报110吗?”
“110啊,我忘记报了,不过我打电话给你男朋友的弟弟了,他现在正在赶过来的路上。”电话那头的人哭着说。
“好,我知道了,我在这里等他吧。你呢?还在天桥吗?快回家吧。”
“拉拉姐,我不回去,你就在那等着哦,我也过去找你!”叶青挂电话之前,孩子气的喊了一句。
挂了电话,我查看了一下未接来电,总共有九个,算一下从事发到现在的时间也就10多分钟,刚才一直在狂奔所以没有发觉电话在响。再看了一下号码,打我电话的有三个号码,一个是叶青,一个是曹千浪,还有一个不知道,是陌生号码。
我正想着陌生号码是谁的,电话又响了,正是 陌生号码打来的,我接起来听声音才知道是水云溢。
“米拉,你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是急切的。
“在法院门口。”我说
“那些追你的人呢?”
“你怎么知道有人追我?”
“是千浪打电话给我的,他叫我带些人赶来正阳。他怕自己赶不急去救你。”
听着电话里着急的声音,我突然觉得很感动,原来还是有许多人闯进了我的世界,而且他们真心的关心着我。
“我没事了,追我的人已经撤走了!我现在在法院门口很安全。我在这里等你,你快过来吧。”说完我挂了电话,继续和男孩摊坐在地上,吹着夜风。
我终于可以看清楚男孩的脸,没有了血迹的脸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展现出的是平凡和稚气未脱。
“你多大了?”我淡淡的问。
“19。”他看着远处的灯光说。
“19啊!真小,比我弟弟还小上几岁。”我感叹了一下,也许太久没有见过弟弟了,存在我记忆里的弟弟永远都保持着十五,六岁时的样子。所以每当看到比我年龄小的男生时我总会想起弟弟。想着他长大以后的样子。
“你有弟弟!”他问
“有啊!我弟弟长得很帅哦!而且他和你一样是单眼皮的男生。”我记忆中的弟弟确实很帅,而且我们的脸有些相似,只是我是双眼皮,他是单眼皮,而且是我家唯一的一个单眼皮。
“那他现在在哪里呢?”
“在家里。我家在A城。”少了一条腿的弟弟,似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A城。想到这我开始觉得失落,脸上的笑也僵了。
“对了,你叫什么?”我不想再提起弟弟,于是想转移话题。
“我叫诸葛离云。你呢?”
“米拉拉。”
我们互相介绍完自己的名字,两辆车也正好在我们前面停下。从一辆车里走出来的是水云溢。
他看了一下我们才说:“看来你状况还不错。”
我指了指自己的脚才说:“人的状况是不错,不过脚的状况不太好,疼死我了!”
他随我所指看去的时候,眼里居然流出可疑的笑。
“你们快走吧,法院门口不能随便停车的。”说话的是法院门口的守卫,我发现,从我们出现到现在,那两个守卫的姿势和脸上严肃的神情就没有变过。不过我是很感谢他们的,其实法院的门口不只是车不能顺便停的地方,就连人也是不能顺便停留的,而两个守卫却任由我们坐在门口坐了那么久,已经算很讲人道主义了。
我拉着诸葛离云一瘸一拐的上了水云溢的车。而他忙着打电话给曹千浪,让他不用到法院门口找我了,直接去五月花酒店就好。
而我也没有忘记打电话给叶青,在电话里叶青叫我不用担心她,因为她正在曹千浪的车上。
在五月花的门口下了车,我和诸葛离云一同看向了停在我们旁边的红色跑车。诸葛离云是满脸的疑虑,而我更多的是难过还有痛恨。我知道车的主人是丽娜,而她现在应该就在五月花酒店。
我站立不动了,和走在我前面的人说:“水云溢,今天谢谢你,但是我不想进去了?”
他转过身眉角轻挑:“为什么?不是和千浪说好在酒店里等吗?”
我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不必了,不要问我原因,我想你应该去问丽娜,而且我想丽娜也不会想见到我。”
“丽娜,今天的事和丽娜有关系吗?不是说是乞丐的报复吗?”水云溢很聪明,他从我话里能听出端倪。
我不想说那么多,只觉得累,心累,其实自从上次和丽娜谈过以后,我就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可是没想到今天她却希望我死。
我拉着诸葛离云说:“离云,我们走吧,或许你可以陪我去买双鞋,我现在脚真是痛到不行了。”
只走了两步,我又被人叫住了:“拉拉姐,你要去哪里?”是叶青。 我回身看到她和曹千浪,从刚停好的车里走下来。我朝他们招了招手,等他们走到我前面才说:“去哪,当然是买鞋了,你看你拉拉姐我的鞋,剧烈运动之后都散架了。前面有几家店的鞋还不错,而且他们营业到12点,得快去才行。”
叶青看了看我的鞋说:“拉拉姐,现在去啊!那好吧,你鞋成这样不好走吧,我扶你。”说完就走到我身边不着边际地把诸葛离云往旁边挤了挤,诸葛离云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点,他的眼看向的还是那辆红色的跑车。
顺着他的眼光,叶青也看了过去,然后就喊了起来:“拉拉姐,怎么这个车也在这里,我在天桥上看到那些人追你们的时候,这辆车不是在你们旁边停了一下吗?我还看到你猛拍车门来着。怎么也在这里啊?”
我虽然不想说出关于丽娜的事,但是我也并不会阻止叶青说出她所见到的一切。
“洋娃娃,叶青说的是真的吗?”一向温和的曹千浪,眼光很复杂的看向了水云溢,更正确的说法是,看向正朝水云溢身后,正从五月花酒店里走出来的丽娜。
“米拉是真的吗?”水云溢此时的脸满是阴沉。
“是真是假,重要吗?要是你认为重要就问你身后的人吧。”说完我看向身边的三个人:“我们走吧。先去买鞋,然后去找好吃的,告诉你们前面有家甜品店,那里的甜品很好吃的。”
我不想再去看身后的人,于是在叶青的搀扶下慢慢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