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叶纳海

以前我最喜欢暑假，和牛犊他们去河里摸摸鱼游游泳，比在学校里呆坐一天不知道要强多少。前几天牛犊还兴致勃勃的要跟我讨论暑假去哪里happy，可是现在的我居然对暑假提不起一点兴趣。

那一天之后我都等着她再次来找我谈话，可是一直都没有，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好像那天我叫她的不是苏清溪，而是跟往常一样喊她苏老师。原来我还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突然的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只是听着“孩子”这两个字从她的嘴巴里出来是用来形容我的，我就压制不了从心里涌起的那股大火，我就想要冲着她大声的喊告诉她：我不是一个孩子。

李倩说我最近多愁善感起来了，她有时候都不能适应我说着说着突然之间眼睛放空的样子。牛犊说我最近脑子不灵光了，他已经不再能从我的只言片语里就能看出我在想什么了，最近的我让他觉得这十几年他和我白认识了。

我想要是牛犊有一天变成我这样的熊样，我肯定早就按着他暴打一顿了，然后揪着他的领子告诉他：你他妈的像个男人一点，为了个女人至于吗。可是我就是至于，我就想要喜欢她。我在想要是我早出生个几年，要是我现在是二十八，我一定会义无反顾的酷酷的走到她面前，大声的跟她：我看上你了，做我女朋友吧！只是我现在是十八岁……

今天之后我就要等一个月之后才能见到她了，明明上一节还是语文课，她还站在讲台前面跟我们说：带回去的试卷不需要全部都完成，但是要保证每天都做一点，对科目有一定的熟悉感。为什么我就觉得好像已经间隔很久了。

我有时候都佩服自己的行动能力，能够悄无声息的跟着她来到这里，我看见她走进眼前的这家餐厅。走进大厅不远就拿起包里的手机接电话，表情带着点无语和不耐烦。我躲在大厅的柱子后面，看她走进电梯……直到看见电梯上红色的数字显示停在了五楼，我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四周，转身背靠着柱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去，跟踪这种事真他妈不是人干的。

我拉拉头上的鸭舌帽，再次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我，假装神情自若的走进电梯，按下了5。我站在电梯里，背倚在后面的那根扶手上，看着上面的数字慢慢的一步一步向5靠拢。我到底在干些什么，我这样跟电视上那些变态跟踪狂有什么分别。我居然在偷窥别人的隐私还隐隐的带着点兴奋。我会不会被发现然后被抓住然后被抓紧警察局？我会不会被别人狂揍一顿然后学校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干了这种事？我会不会从此就永远抬不起头来，老头把我赶出家门，从此就无家可归？她会不会就认定我是个坏孩子……

我到底在做什么？到第三层了，马上就是第四层，第五层……在我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按在了停止键上。我看着那个数字静静的呆在那里，寂静无声。突然之间发现原来这个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像有人故意用双手紧紧的勒紧然后突如其来没有一点征兆的放开。

我缓缓的蹲下，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头顶上的那顶鸭舌帽被我扔在一边，刚才那种火山爆发似的想要知道她一切的冲动好像被谁用一块巨大的岩石堵住了洞口，心里的那个恶魔拼劲全力都冲不出来。我不知道这个谁是不是那个叫做理智的东西，我只知道我现在应该回家。

“叮！”

到了，我茫然的望着站在电梯外面的人，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顺着视线望着上面的数字——5，原来我已经到了五楼。我已经在五楼！身体神经反射似的笔直站了起来。外面的行人像观察宇宙来的外星人一样表情莫名其妙的望着我，呆愣了几秒钟时间，大家就像没事人一样吵吵嚷嚷的走进电梯。我屏住呼吸，后背牢牢的贴着后面的强，双手牢牢的抓住那根扶手，好像只要我一松手就会永远都抓不住它……

明明只有五六分钟的时候，我又站在这个亮堂堂的大厅里，我总感觉像是过了几个小时那么长。我拖着满身疲惫不堪的身体慢慢的挪进角落里的沙发，像扔抱枕一样把自己抛进那个沙发。真舒服，从来没有哪一个沙发像现在这样仿佛是妈妈的手一样轻轻的抚摸我的身体，好像它知道过去的那个五分钟里这具身体经历了怎么样残酷的严刑，现在已是满身疲惫。

我舒服的挪了挪屁股，把自己更深的扔进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真漂亮，真亮，晃得我的眼睛都花了。我转过头望着那个电梯门，一开一闭，有人进去有人出来，就这样直直的望了很久很久，然后我看见她被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拉着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