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莫怀瑾静默了几秒，还是乖乖地张嘴，让苏南华喂粥。
“看见没，你个垃圾。”苏南华用口型对着卓扬嘲讽道。
卓扬面无表情地看着莫怀瑾，又看了看苏南华，也用口型回讽道:“下个月，监狱见。”
苏南华手一抖，差点把粥洒在被子上。
“怎么了？”莫怀瑾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俩。
“没什么。”苏南华镇静地继续拿好碗，继续将一勺粥送到莫怀瑾嘴边。
莫怀瑾乖乖地“啊”了一口，腮帮子微微动了动。
卓扬有些愣神。
这娃，吃饭怎么像兔子。
莫怀瑾吃了几口，不想吃了。苏南华也没再强制让他吃。
“以后你来喂他。”卓扬抱胸倚着墙，说道。
“明天我家里有事，我要出国了。”苏南华收拾着东西，说，“可能要很久。”
“怀瑾，我让明允过来，好吗？”苏南华摸了摸莫怀瑾的脑袋，问道。
莫怀瑾点了点头。
卓扬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俩，没说话。
第二天，尤明允如约而至。
卓扬依旧在旁边盯着，生怕尤明允把莫怀瑾带走了似的。
“少爷。”尤明允面色温和，西装笔挺，向莫怀瑾微微鞠躬道。
莫怀瑾难得地展露了笑颜，像个孩子一样朝着尤明允傻笑。
“怎么了少爷，不舒服吗？”尤明允担忧地看着莫怀瑾，问。
“没有。你来了，我开心不行吗？”莫怀瑾半是撒娇半是生气，眼底仍是笑意满满。
“行。”尤明允也忍不住嘴角上扬，笑了。
“集团还行吗？”莫怀瑾突然问道。
“还行。”尤明允顿了顿，继而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句话，“夏琼林先生会上说，如果三天之内您不回去，他就要暂时接管集团。”
莫怀瑾的目光阴晴不定。
良久，他的面色归于平静。
“无妨。我暂时也回不去了。你好好辅佐他就是了，别让他太过。”
“是。”尤明允打开饭盒，将一勺炒饭递到莫怀瑾嘴边。
“蛋炒饭？你好久没给我做了。”莫怀瑾挑眉看着尤明允深邃的目光，惊诧地说道。
“不是我做的。是小姐做的。小姐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尤明允抿了抿嘴，笑道。
莫怀瑾的心一阵暖意。
妹妹做的炒饭啊……看着就好吃。
“怀瑜怎么样？”莫怀瑾嚼完了一口饭，咽下去，问道。
“不错。”尤明允看着莫怀瑾咽下去了，眉头也舒展开来了。
“快喂我。啊——”莫怀瑾目光炙热地盯着尤明允手中的饭，催着要吃饭。
卓扬在一旁看的心浮气躁。
凭什么自己喂饭他不吃？不都是人吗？有区别吗？
卓扬越看越烦躁，最后干脆摔门走了。
莫怀瑾抬眼看了看那扇可怜的门，眼里透着得逞的笑意。
“少爷，我想……”尤明允轻轻地说，“晚上派人接你出去。”
“巴不得。”莫怀瑾说。
尤明允点头，继续喂饭。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也将不会发生的样子。
一切都很平静。
————
深夜，莫怀瑾仍睁着眼。
不是睡不着，而是在等人。
四周很静，几乎能听到窗外簌簌的落花声。
怎么还没来？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转，莫怀瑾的担忧也越来越强烈。
突然，门外的楼道里有几声闷响。
之后，门轻轻地开了。
“明允？”莫怀瑾想脱离苦海之心切，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我改变主意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传过来，令莫怀瑾一下子呆住了。
卓扬？！
“莫少，游戏玩的快乐吗？”卓扬开了灯，把一个人丢布偶似的丢在莫怀瑾床边。那个人靠在床边，血染红了雪白的床单。灯光白地亮眼，刺地莫怀瑾睁不开眼睛。
不久，眼睛适应了灯光。
莫怀瑾看清了，是跟了自己好多年的得力保镖之一，张怀风。
张怀风是孤儿，七岁被尤明允带了回来。尤明允亲自训练，张怀风天资聪颖，学的很快，十五岁那年便当上了莫怀瑾的专职保镖，舍身救过莫怀瑾很多次，没有哪一次失手。
除了这次，他碰上了卓扬。
“怀风？张怀风！”莫怀瑾的语气顿时急切了起来，眼眶开始发酸。
张怀风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抱歉地朝莫怀瑾笑了笑。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咳出了一口血，眼神涣散。
“张怀风你闭嘴！你撑住！我不许你死！听明白没！”莫怀瑾的心仿佛被刺刀划破了口子，滴血般地疼痛。
张怀风听没听进去莫怀瑾不知道，莫怀瑾只知道，再不救他，他真的会死。
卓扬是在报复唐翊狼的事吧？
故意做给自己看，让自己体会失去同伴的痛苦？
“卓扬！”莫怀瑾低吼一声，怒视着若无其事的卓扬，“你故意的吧！”
“是又怎么样？”卓扬眯着眼睛，冷眼看着垂死的张怀风，印象中的唐翊狼与张怀风重叠起来，使他的心更冷。
以一换一。
怎么样，难道不公正吗？
“救他！不然我死给你看！”莫怀瑾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声音有些颤抖。
“你自己动都动不了，还和我谈条件？”卓扬看着不断咳血的张怀风，嘴角微微勾起三十六度劣弧。
“少爷……你要保重……”张怀风竭力从嗓子里挤出话，面色愈发地难看。
但他还是微笑着看着莫怀瑾。
“别怕，少爷。”莫怀瑾仿佛听到了张怀风每次救他时总会说的话。
“别怕，少爷。有我在。”
张怀风平时不怎么说话，但这是张怀风这十几年来说的最多的话。
“怀风！”莫怀瑾的眼眶里滚落出大滴大滴的泪珠，晕开了床单上红色的血迹。
“卓扬……你救他啊……”莫怀瑾哭的像个孩子一样，“卓扬，求你了，你救他啊……”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哭腔夹杂在一起，回荡在卓扬耳边。
“求你，救他……”
“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卓扬……”
卓扬看着床上哭花脸的莫怀瑾，手脚渐渐地冰冷。
为什么，听着他哭，我的心也有点痛？
别哭了。
“别哭了，我救他。”卓扬的腿径自走到床边，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莫怀瑾哭红眼的面庞。
张怀风最终还是被送走治疗了。
莫怀瑾看着医生的白大褂在自己的眼前晃荡，意识渐渐的模糊。
“莫怀瑾！……”隐隐约约，好像卓扬在喊他。
莫怀瑾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