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倒不是。”于培新吞了一口水,把用精美盒子装着的项链放在桌上,推到艾沙眼前,“我快要结婚了。只是想把这个栀子花的项链送给她,纪念我青春里,爱过的她。我终不是罗文,我终是要结婚的,终是要与另一个女人组建家庭的。”
艾沙黯然神伤,原来当初那个送栀子花的男生是他,可是叶梦却固执地用最美的青春去等待一个已经不会回头的男人,虽然想拒绝,但还是拿过来,放进包包里,“放心吧,我会亲自交给她的。至于她会说什么话,我会打电话……”
“不!不用了!她只要愿意收下就够了。”
艾沙的手颤抖着,她又要见证一场爱情的逝去吗?爱情的离去,回肠荡气。艾沙带着楚起翔与罗文的地址以及给叶梦的项链离开了,她的步子是如此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要使地面下陷。她也一直单身,一直留着一个位置,最后她要以什么结束呢?如果她说她在等一个希望,那希望机率有多大?她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他还会回头吗?他回头了,一切还能完整如初吗?可是她一直相信着: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若忘初心,勿怪现今。要是她放弃之时,却是他回来之际呢?她不愿等不到他,她都等了这么久了,突然放弃,那以前的等待不就徒然了吗?矛盾充斥着她的脑海,她怅然若失。
叶梦接过盒子时,手颤抖了一下。艾沙看见,晶莹剔透的栀子雕花玉石在灯光下,如此美丽,就像一尘不染的青春。
“真美!”艾沙心中有一点淡淡忧伤。叶梦把项链小心翼翼地放过盒子,说:“可我的青春,哪里有这么纯净。”艾沙低下头,不知道答什么。
“哎,沙,什么时候回去?”
“啊?待会就回去啊,不用这么急着赶我走吧?”
“不是!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北戴河。”
“我可要校正你了,是去北戴河,而不是回!”
“知道了知道了,还跟我较真了。什么时候回……啊!去!行了吗?”
“后天吧,不急,明天买票。”
“嗯,艾沙,我公司让我转去上海了。”
“啊?哦!这是好事呀,上海经济发达,高手如云,更能锻炼能力。”
“你是这么觉得,我可不这么认为,我可跟不上,上海的步调,太快了。”
“不要这么想嘛,当锻炼!”叶梦笑笑,“也只能这样了。”
艾沙想到又要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心情特别沉重,从叶梦家出来之后,买了一大堆特产,打算给同事尝尝,也是为了解除思乡之情。但是,在去买东西的途中,她转车去了罗文所在的聋哑学校。
4
余坦军看着茶几上的五张明信片,若有所思。从属名来看,应该是那个男生。
那年夏天,高考结束。在艾沙没有回家之前,有一个男生一直在楼下喊着艾沙的名字。余坦军觉得不妥,便下楼。看见叫喊着艾沙名字的男生瘦黑瘦黑的,满脸汗水,穿着白色运动衫,显得特别高挑。“你找余沙作什么?”男生怔住了,有些许害羞,虽然他不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但是从面相看,艾沙与他有些相似。
“余沙呢?叔叔?我找她有点事。”
南方的太阳到了夏季会特别毒辣,阳光释意投射,每寸土地都被考焦一样,反射得发亮。出于一种男性的直觉,余坦军料到些什么了,说:“孩子,你若是爱她,不是在楼下喊她的名字,也不是买束花,更不是唱情歌,而是把这些时间拿去完善自己。谁都可以向她表白,谁都可以来爱她,但不是谁都可以等她,守护她。我是余沙的父亲,我叫余坦军,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父亲并不希望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一个不靠谱的男人。”
夏天的知了可是拼了命地喊叫,似乎叫地越大声,越能驱走这个严热的夏天。
“知道了,叔叔,打扰了。”男生似乎悟出什么了。
他鞠了一个躬,转身正要走时,余坦军把他叫住了,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郑沉!郑成功的‘郑’,沉淀的‘沉’,叔叔!”
“行!我知道了。”
尔后,郑沉走在毒辣的阳光下,消失在余坦军的视线里。余坦军也没怎么在意,他不过觉得自己打发了一个决心不坚定,以为凭着一丝好感就来表白的小伙子,可是今天看到破旧的信箱时,以为拆下来,没想到却看到迟了这么多年都没看到的信件。余坦军就这样在窗帘没有打开的房间里定定坐着回想。
艾沙让司机在聋哑学校门口停下,她摇下窗口,探头出来,看着刚好放学的孩子们,而刚巧罗文正在门口将孩子一个个送到他们父母身边,艾沙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罗文,她是如此耐心。孩子们太小,她便不厌其烦地蹲下,与孩子们用手语道别,而每一个送别都带足微笑。
“明明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却偏执着放不下。”艾沙不禁感叹道。艾沙关上车窗,点头示意司机离开。艾沙并不急着回家,她在买家乡特产时,还买了一大堆东西,特意寄给楚起翔。
回家的时候,已经入夜。艾沙为了不吵到余坦军,打开门前的灯,不停地翻找钥匙,可是她是真的忘了拿,只得按门铃。无聊的她在门外四处打量。艾沙进门的时候,余坦军才把灯打开,艾沙一边把特产放在茶几上,一边问:“爸!这门外的邮箱怎么给拆了?光秃秃的,一下子不能接受。”
“拆了好,不拆还不知道呢。”
“什么啊?”艾沙笑笑,看着她被东西压得一道道痕的双手,轻轻吹,“有什么发现吗?”余坦军拨开特产,拿出被压在底下的五张明信片,说:“看看吧。”说完,看着艾沙,顺势坐在沙发上。艾沙把桌上的名信片拨到一起,拿起来看。
第一张背面图是海洋,有一串说明:如果将来有机会,我的第一选择一定是你。翻过来,信的内容是“生日快乐”,属名是“ZC”。
“图片挺漂亮的。”艾沙把第一张明信片放下。第二张背面图是沙漠中有一小片绿洲,有一串说明:沙漠纵是无边的黄沙,也会有一片绿洲留下。翻过来,信的内容依旧是“生日快乐”,属名仍是那个。
“这张图片也不错。”艾沙又把第二张图片放下。第三张背面图是杯中沙,说明是:如果沙只能沉入杯底,我愿是杯子。
“真是唯美!”艾沙随意翻过去看信的内容依旧是那样。第四张是上海东方明珠,没有说明。第五张是沙滩上印着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没有说明。看完之后,艾沙彻底沉默了。
“如果我早一点发现,是不是……”余坦军坐直身子,看着艾沙的脸色,“你一直单身,是为他吗?”
像抓住艾沙的软肋,她激灵了一下。她爱过郑沉吗?为什么在遇上蓝遇海之后,不堪一击?她甚至想不起对他的情感。她不否认在蓝遇海没出现之前,她想报考上海财经学校有一半他的原因。那时的她确实对郑沉有好感,而现在呢?为何提到喜欢,觉得如此遥远?已经很久没有喜欢的感觉了吗?为何费尽心思才能荡起一圈涟漪?
“或许是寄错了吧,属名也不明确啊。”艾沙心事重重。
“可是当初他来过我们楼下要表白,只是被我遣走了。他说他叫郑沉,难道属名一定要是他名字才够明确吗?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他了。”
“荒唐!”艾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也顺势滑了下来。如果她考上上海财经大学,如果他表白成功,如果他们在一起了,如果她没遇见过蓝遇海,那么她现在又是一种怎么的状态?
艾沙辞去北戴河的工作,投身于变化莫测的上海。余坦军打算陪艾沙去上海,向公司申请了去上海工作的机会。说实话,艾沙起初挺想借叶梦的关系进公司,但怕打扰叶梦,还是自己向别的公司投了简历。这次工作远没有以前顺利,别提工作与专业对口,可以说就是个跑腿的,叶梦不知实情,实在不明白她辞去可以晋升的机会来上海工作,艾沙只是笑。
艾沙的能力是很容易突显的,很快就可以成为正式的员工。艾沙忙碌一天,回到家,听同事介绍,准时打开收音机,只听见广播中,字正腔圆的女声说:“是的,《豆豆讲故事》又准时与大家见面了。”
艾沙起身,为自己冲了一杯热牛奶,笑道:“声音真甜美,怪不得大家力荐。”
“即使爱,千篇一律,也无须模仿。而梦想亦如此,今天豆豆与大家谈谈梦想的故事。成为最好的自己,就是为你梦想所做的最大的努力,能捍卫自己梦想的,也是你自己。”艾沙停下即将入口的热牛奶,是的,如果没错,广播中的女声就是罗豆。
在“听众来电”环节,艾沙一直打电话,可惜也打不进去。“感谢你生命中遇见的每个人吧,他们都让你成长了。豆豆也不例外,遇见过一位女生,是她让我把梦想坚持到底,所以今天,豆豆才有机会在这里与大家在一起说故事。”广播中的声音甜美旋出。
艾沙笑得格外灿烂,这时,手机震动,收到短信,是黄昌婷的信息,说是为宿舍申情了一个Q群,让艾沙加入。艾沙叹了一口气,她已经许久没有上过QQ,好久好久,久到她已经想不起,对于帐号与密码已经模糊。她紧握着手中的牛奶杯,走到窗口,抬头看天。
“怎么?”余坦军回来之后,把收音机关掉,看着落寞的艾沙,“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啊?爸回来啦?我这就去煮饭。”“行啦行啦,爸知道你厨艺不错,不过今天让我们出去吃一餐吧。算是为你晋升为正式员工而请客吧。”
“精湛厨艺还不是跟老爸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