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一年
朱雀大道
站在听雪楼巍峨的正门前,淡紫色衣裙的女子缓缓抬头望了望门楣,白玉石的大门**肃静,朱红色的宫灯早已没了踪影。
头顶阴云密布,耳边狂风肆虐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紧了紧身披的斗篷,抬脚近了大门。
禀明了来意,墨白站在正厅等着,不坐,也不吃茶,踱着步子,难掩心中的焦急。
片刻,忽见紫陌袅袅婷婷的迎来了,那一抹白衣胜雪的身影却未露半分。
“姑娘安好。”紫衣丽人微微一福,拉了墨白的手,笑着问好。
“紫姑娘,也好。”墨白回礼。
“你来了,可是好的,只盼着能劝一劝那一位,却不想。。。”紫陌言语中三分抱歉,楼主的硬脾气,就是亲姐姐也不给面子。
“我早就料到他不会见我,我来,也不是要劝他什么,只是替阿靖姑娘来送这个。”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一个织锦袋子,里面的龙血碧玉簪温润清冷。
“这万万使不得!”见了袋中物,紫陌瞬间变了脸色“这要楼主如何是好啊?”
“受人之托,我也没有法子。”墨白叹了一口气:“都说他二人心意相通,我看未必。”
“姑娘还是劝劝吧,这簪子乃定终身之物,若是还了,不和下了休书一样?我再去回禀楼主!”紫陌不愿意放弃。
女子挥了挥了手,幽幽说道:“万事皆有定数。任你我说破嘴也无济于事,解铃还须系铃人,时机到时终会解。。。”
听言如此,紫陌也知再多说无意。冰雪聪明之人 ,听出了言语中的先机,又知她善观星相,自是有打算的。
“既如此,就请姑娘在楼中歇息几日。紫陌这就去安排。”
“不劳烦了。东西已送到,我即刻就要走了。那边那位,我还放心不下。”墨白一口回绝。
“靖姑娘身子。。。?”紫衣丽人焦急问道。
“哎。。。血崩危象,虚弱至极,着实有些难办。”
“那可如何是好?”
“也无妨,阿靖姑娘已然允我回江南旧居养病了。精心调理些时日,倒也可以大安的。”
“那便好了。。。当初,墨大夫还断言靖姑娘。。。”紫衣丽人忽的红了眼眶,说不下去了。
“墨大夫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万事皆有可能。”墨白知她要说什么,然在她眼里还没有医不好的病人。
“姑娘真有办法?紫陌听闻,如若能得一味命为绿鞘砂的药材,成功的几率可长三成!”紫衣丽人建言,希望能有些帮助。
“绿鞘砂、绿鞘砂。。。”墨白细细思量着,忽然双眸灵光乍现,喜道:“是了!墨大夫果然用药如神,若是得了这个,的确可妙手回春!”
“只是,这神药似乎多年未见了。。。”紫陌言语满满遗憾。
墨白微笑道:“我自有办法,姑娘无需担心。萧楼主这里,就劳烦姑娘了。”说着,微微一福。“墨白告辞了!”
“姑娘慢走!”紫衣丽人望着那远去的身影,重重的回礼:“保重!”
此时,瓢泼大雨以至,满地潮湿,烟雾迷蒙间,豆大的雨点冲刷着洛阳城,无情的打落了繁花,落英缤纷散了满地。
萧忆情独立窗边,面色沉稳清冷,剑眉紧锁,虽英气逼人,却掩不住冰雪寂寞的心事,任凭风雨吹打着如雪衣衫,浑然不知。
为何不辞而别,不留只言片语,一走了之就是你给我的承诺么?曾经性命相交的默契,而今却连一起面对的信任都没有了么?我将性命藏在这簪子里交予你,而你却将它退还于我,是要断了所有的牵绊么?
阿靖,听雪楼在你心里算什么?我在你心里又是什么?
望着窗外凄凉的雨夜,白衣楼主独倚的剪影映出的是冰冷破碎的残心。无数个不甘的疑问,却似缭绕的雨雾,落于无形,渐渐消散,无人回应。
听雪楼只是一纸契约吧,它终不是你此生的慰藉;我,也许只是你口中的强者,是你所要追随的人,永远都敌不过你心里那个永远放不下的人吧。。。所以你抛舍一切,回到沉沙谷,回到你自始至终都认为是家的地方——白衣楼主倔强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眼神中竟有丝丝恨意。手中紧握着碧绿的簪子,锐利的簪头已然刺破掌心,温热的鲜血滴滴而下,微微颤抖着。
缓缓回身,曾经馨香软帐的榻上早已没了那一抹温柔的身影,海棠纱银龙纹长褂整齐的叠放在那里,犹自散发着她身上独有的蔷薇香。。。
这一年,萧忆情未离洛阳听雪楼半步,修养声息,任谁都未再见到楼主展露一丝笑颜。
这一年,阿靖随墨白回江南养病,随险象环生,却都生生挺了过去。
这一年,不相见,那一人,那一面,也不怨,错过了流年。
这一年,不必说,谁留恋,谁无言,擦过肩,缘分便别再争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