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十二

商子际愕然,又禁不住笑道:“原来你都知道了。这下明白为父为什么要将你许配于人龙了吧!其实你母亲当时若是执意退亲,咱们江湖中人,原也没这许多规矩。哪知当日她并没有丝毫悔婚之意,没想到……”说到此处,不禁黯然,握着画卷的手,不觉间加劲,弄得本有些发黄的纸发出“唰唰”之声。

停了一下,商子际并没有注意到凝眉神思飘飞,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为父也知道,这么些来,一直怨恨我,只叫你终日待在这所大宅子里,不让你出门,不教你那些祖传技艺。其实,这些都是你母亲的意思,她说不想再让女儿象她一样在江湖中行走,她只愿女儿能够平平静静、普普通通地过完这一生。”

这时的洞庭秋夜,只静得令人想发抖,凝眉的心仿佛浸入了冰冷的水中,看着风烛火焰下有些斑驳的父亲面容。二十年了,在她二十年的生命中,原来隐含着这么多的秘密与因缘。

“他……段公子,知道这回事?”凝眉的声音瑟缩着,仿佛秋风中的落叶,面上的泪痕,在夜风中吹干了。

“当初,我看到人龙腰间的长剑,便明白了一切。人龙的父亲,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但看到人龙的谈吐气质、人品才学,他父亲,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你母亲,一生念念不忘的人……”商子际再也说不下去,从凳上霍然站起,转身快步离去了。

望着秋月,凝眉唉了口气,令枇杷拿出一管笛子,月明风清之下,吹出笛声来。桂花树下,呜呜咽咽,悠悠扬扬,真令人烦心顿解,万虑齐除。只是这女子的眼中满含的泪水,都随风而逝了。

“恨人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是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景,只影为谁去?”住了笛声,凝眉轻轻吟道,声音亦显得凄凉。

“小姐,您说的,是些什么?听着心里怪不舒服的。”枇杷禁不住问道。

“这是元好问的词,说的是失侣孤雁殉情而死之事,喻写人间痴情男女的真情……”唉了口气,又吟出了下半阕:“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涸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风雨……”

听泉居小院内只有一座木制小楼,楼前种着芭蕉、海棠等花卉,丝垂翠缕,葩吐丹砂。院内一带清流,从花木中曲折而出,灌入院墙内,绕阶缘屋至院中的山石之上,盘旋而下。

月夜清明,院中漆黑,只听到潺潺流水之声。这时,忽然一个黑影从院墙外翻入,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那个黑影身手敏捷,施展一招“鹞子翻身”,便从窗口翻进屋中,落地竟是悄无声息。黑衣人抬头看了一下屋中情景,窗明几净,整齐有致。没有掌灯,从镂花窗口筛进的月光照在那人身上,显得有些凄楚。

黑衣人直起身子,环顾四周,看到没什么异常,便迈步走到紫檀木拔步床前,伸手在枕头之间摸索半晌,却一无所得。摇了摇头,那人在床上翻找起来,把床上翻了个遍,却一无所得。垂首略一寻思,便转身打开床铺旁的紫檀木大柜,里面整齐摆放着几床缎面被褥,那人细细翻找,几乎每一层棉絮都用手捏遍,却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在找这个?”正在思索间,只听一声厉喝在身边想起,吓得一个激灵。却并不转身,慢慢挺直了身子,把手摸向腰间。

身后,一个蓝衫人卓然而立,也不晓得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手上举着一只三寸见方、镶着珠玉的金匣子,月光打在他脸上,赫然就是段人龙。

“怎么,连自己藏的东西也忘了放在哪了?”段人龙目光一转,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昨夜你无功而返,今夜便不该再来冒险。怪只怪你太心高气傲了,不信自己没有这个本事从我这拿走东西!”

黑衣人斜目一瞧,“噼”地一声,寒光闪现,手中已多了柄长剑,轻软如柳。只见他手腕翻转,长剑翻飞,翩若游龙,向段人龙剌来。

段人龙侧身垂手,足踏莲花,已躲过这一击,还不忘道:“峨嵋派的‘金顶佛光’,你竟是峨嵋派子弟?”

那人冷冷一哼,手臂猛伸,单剑伸展,发出阵阵龙吟。只见侧剑划出,用的正是武当派柔云剑法中的“白云出岫”。不等段人龙说话,那人又使出崆峒派的剑招“落木萧萧”。此招要求使剑之人动作奇快、四面环击,一时间满屋皆是剑影,寒气大增。段人龙右手上仍稳稳拿着那只金匣子,足下生风,招招避过。

那人见奈何不了段人龙,手上加劲,剑招突变为凌利至及的杀着,剑尖逼进段人龙身上要穴。顷刻间,已换了十八家剑法,招招使得都十分老到。却还是丝毫沾不上段人龙的衣袂。

那人挥动手中软剑宛如白练,剌击时变幻不定,薄如蝉翼,劈风无声。段人龙明白,此人不时变换招数,是有意隐瞒自己来历的意思;然而这柄软剑,却暴露了家门,看来自己的判断竟是丝毫不错。当下也不揭穿,只是虚与委蛇,接招拆招,并不反击。

攻了近三百招,只看到剑尖如影随行,一直跟在段人龙身侧,却无论如何剌不中他。黑衣人似乎体力不支,气喘得粗起来,剑招也不如初时灵活有致。这时无心恋战,黑衣人虚晃一招,直剌段人龙面门,段人龙向后疾退数步,那人返身便跃出窗子,情急之下,竟把镂花窗子撞个粉碎,把头上的黑巾扯了下来,露出及腰头发,用带子束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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