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十三

黑衣人甩开长发,向院墙飞身而上,忽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不及躺闪,就被一件物事击中左小腿。顿时只觉一阵巨痛,“嘭”地一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手中软剑被远远抛开。伏在地上,黑衣人这才看到段人龙手中刚刚拿着的金匣子落在身旁,便明白方才段人龙用这物打在了自己腿上。黑衣人看到段人龙已打开听泉居小楼的房门,远远站在门前看着自己,也顾不及腿上的伤痛,看准长剑落的地方,微一用劲,身子滚到软剑旁,伸手抓起长剑,用劲气力向段人龙掷去。这一掷用上了十二分的气力,来势颇猛,段人龙侧身躲开之际,黑衣人提气跃过了院墙。

黑衣人一瘸一拐,轻功却甚是了得,行动飞速,在如蛛网密布的商宅道路上来回穿行。段人龙不紧不慢,轻飘飘地跟在身后,保持着十几丈的距离,既不远也不近,明月如水的光华洒在二人身上,足下草木低迷。

约行了一柱香的功夫,黑衣人只觉得左腿越行越沉,巨痛不时袭上心头。只能一咬牙,向商府后门奔去。碧竹林外,烟水茫茫,岸边横着一支竹筏,黑衣人不及思索,跳在筏上,手握竹蒿,将筏向湖心划去。

回头间,见段人龙立在岸边,远远眺望,黑衣人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将他给摆脱掉了。伸手将束发的丝带取下,长发垂在脸侧,在夜风中静静飘飞。忽然,听到一阵水花轻溅的声音,黑衣人猛然间转头,湖上一个黑影,如燕子般掠过水面,踏浪而来,足尖点出一小串细碎的浪花。黑衣人见状吃了一惊,慢慢僵直了背,手中的竹蒿握得更紧,已忘了划水。

“是‘乳燕低飞’,他竟是——神捕猎鹰!”面巾后传出一声低呼,音色却是清脆。

话音未落,那影子已经鬼魅一样落到了黑衣人面前,一袭蓝衫在风中飘拂,手中还握着方才黑衣人的那柄软剑,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黑衣人也不多话,扬手将手中竹蒿挥出,打向段人龙面门。段人龙抬剑直砍,“啪”地将竹蒿砍去三分之一长。黑衣人愣了愣,手上加劲,竹蒿向蓝衣人剌去,忽然觉得左腿疼痛袭来,“呀——”地叫了一声,左膝已跪在竹筏之上,清凉的湖水顿时沾湿了衣衫。

“凝眉——”段人龙惊呼一声,手中软剑落在竹筏上,抢身来到黑衣人面前,伸手扶住了她。

“你……早就知道了?”黑衣人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段人龙,见到那细长眼睛中流露出的脉脉情谊,心中微微一颤。

将凝眉慢慢地扶起,她的长发拂在面前,黑白分明的眸子凝视着他,段人龙缓缓点了点头:“是我不好,伤着了你。”

伸手将面巾扯下,凝眉清丽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楚楚可怜,挣开段人龙扶着她的双手,冷冷道:“你是名满天下的神捕猎鹰!昨夜我在芙蓉金菊堂外时,你就已经知道是我把官中的捕头引来的,是不是?”

据说猎鹰并不是官衙中人,他十六七岁时曾在无意中破了一件轰动天下的大案,从此便经常帮衙门追捕要犯。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和姓名,他自称猎鹰,这名子便叫开了。猎鹰名满天下的绝技中,就有方才施展的“乳燕低飞”,是以凝眉认出了他的身份。

“其实,就是因为巴陵城中屡有盗窃案发生,城中的捕头束手无策,衙门里的许捕头才托一个朋友请我来的。”段人龙看着凝眉,静静地道:“之前你几次做案,其实都被我看在眼里。虽然,你犯案的手法与独脚大盗项袭非常相似,而且你用的是他的独门兵器‘柔丝’软剑,他本是穷凶疾恶之徒,本来不该不管。但你心地良善,专捡为富不仁之家下手,盗来的银两宝物都分发给了各地灾民,俗话说盗亦有道,那些为富不仁之人,莫说是你,便是我看了心里也不舒服,所以并没有刻意去追查此事,也没有去追查你是谁。”

顿了顿,段人龙又道:“那时,我只知道,这个黑衣的飞贼,是来自商府,但万万没想到;这个飞贼竟然是商府的小姐。直到遇见了商世伯,听他讲起了家中情形,我便猜到这个飞贼可能是你。之后见到你,留了心;那夜,你到王府去盗那只金匣子,之后放在了听泉居,这一切,我都看在了眼里。”

“这么说来,你救我爹爹,混入我家,都是有意的了?”凝眉手中竹蒿,被握得仿佛要裂开,发出声响来。

“凝眉……”蓝衫男子叹了口气,目光低垂,声音柔和,“当时我是要离开巴陵城,在去信阳的路上,遇上了商世伯。商世伯还未回巴陵城里时,许捕头已捎信给我,说是庆王府发生了大案,要我回来帮忙。就是因为庆王搬回此处,我才刻意离去,自然不愿回来。只是……若不破了此案,难保不连累了城中这些无辜的人,只好与商世伯一起回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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